青阳观的演武场中央新起了一座高台,站在高台上可以清楚方便的看到四周弟子的演练情况。柏岳此刻正站在这高台上,志得意满的看着下面白、灰、青三色服饰的弟子站满了整个演武场。青阳观依山而建,本来只有这一处演武场,如今弟子人数众多,各殿之前的大小空地都利用成了习练的场所。站在这高台看去,远山浓妆淡抹层峦叠嶂,山风徐徐流云苍狗,错落交叠的屋宇之下处处都有弟子们正在习练剑术,比之当年的景象似乎要昌盛许多。
“掌门,有人拜山,没有拜帖只送来这个。”一名知客道人匆匆跑上高台。
柏岳瞟了一眼他手中呈上的一支黑不溜秋的小玩意,拿起来一看,却是一把精致的黑色小铁枪。
柏岳的脸色微微一变,说声,“知道了。让他去后山。”
那知客道人犹疑道,“掌门,可是后山这么大,弟子……”
不等他说完,柏岳便打断了他的话,“照我说的转告便是,无需多言。”
“是!掌门。”知客道人匆匆跑了回去,柏岳又静静的看了远处一会,这才一甩大袖下了高台,朝后山方向走去。
柏岳一路上了鹰嘴岩,不多久后,身后传来细微的衣袂破风之声,心知来人已经到了。果然身形未现,声音已经先钻入了耳朵。
“掌门师伯,这几年青阳观在您的治理下好生兴旺发达,师侄这一路上山,看起来怕是不下两千弟子了吧?”
“不仅如此,附近的几处小观纷纷依附,如今松鹤观、白云观都已经成为我青阳观的分观了,唯我青阳观马首是瞻。”柏岳并不转身,淡淡说道,言语中不无得意之色,“师侄这些年长进不少,我这才刚上来,你竟然也到了。”
“多亏当年师伯悉心**,师侄才有今天这份进境,不过跟师伯比起来,还是差的太远了。”凌霄出现在柏岳身后不远处,对着师伯的背影深深施了一礼。
“不敢,都是你师父的功劳,我可什么都没教你。”柏岳转过身来,语气仍是波澜不惊。
“常言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何况是您老人家这等当世高手,您略微提点一二,便已让侄儿受益匪浅了。”凌霄微笑着说道。
“陈年旧事还提它作甚。今番你上山来,想必不是跟师伯客套这些的吧?”柏岳缓缓说道,“当年你以黒衫之势助师伯登了掌门之位,我铭记在心。有什么想让我做的,你尽管说吧。”
“师伯仁德,您执掌青阳观是大势所趋,侄儿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凌霄道,“此等小事不足挂齿,不过眼下倒真有一件大事,怕是对青阳观,对师伯您都大有助益,不知师伯愿意一听?”
柏尘依旧领着都仓一职,日子向来便是清闲的很。自柏坤下山去后更是如丢了魂一般,每日醉卧山石,大部分时间在半梦半醒之间度日。柏岳倒是兑现诺言,每日酒肉管够,碰到不十分重要的日子安排好库房值守还可以下山溜达溜达。这天他依旧在仓门口的大石上百无聊赖的闲卧着,朦胧恍惚之间忽然听到崖壁上传来一两声熟悉的隼叫,柏尘立即来了精神坐了起来,“小样好久不见踪迹了,今日可得逮来解解馋!”
柏尘循声望去,果然在崖壁上一支凸出的松枝上看到了一只褐色的尚未成年的隼正在探头探脑。柏尘大喜,这样的幼隼用松枝烤出来简直是人间一绝,任何珍馐美味拿来都不够换,近些年不少胆子大的弟子学着他上崖壁抓来吃,因而如今只有偶在这等高崖之上才能见到了。柏尘立即施展轻身功夫悄悄的攀到崖壁之上,慢慢的朝松枝挪去。
那隼极为警觉,探头探脑一会之后立即振翅飞起,落在崖壁外侧更高处的松枝上。柏尘艺高胆大,继续慢慢攀了过去。那隼似乎知道有人在跟着自己,每当柏尘快要靠近的时候便飞起来往更高更高的地方落去。如此反复几次之后,柏尘已经远离库房,从一座峰头攀到另一座更险更峻的峰头。
山风更为猛烈,头发不时被风吹来缠绕在脸上遮挡住视线,脚底下雾气翻腾深不可测,绝壁微微向外倾斜难有着力之处,全靠手指与脚尖的一点力道在支撑着身体。饶是柏尘功力深厚又在这崖壁上攀爬惯了,但第一次攀到这么高远的地方也不免有些心惊肉跳,只得闭了眼不断的调匀呼吸让自己渐渐放松平静下来。
几番调息之后果然恐惧之心渐去,人似乎牢牢扣在石壁之上,再度睁开眼之时那只隼早已不知去向,柏尘也不再去寻它,准备慢慢的原路攀回去,正要挪动身体之时,耳边的山风中竟然有人声传来。
“大事?”柏岳心知他所说大事定然与黑衫军有关,但脸上却装作十分漠然的样子。
“师伯,您可知前些年侄儿买了这么多粮食作为何用?”凌霄问道。
“你是黒衫王之后,你心里那些执念师伯也略知一二。这些粮食多半都是充作你黑衫军的军粮了吧。”柏岳转过去望着岩下流转不定的云丝,“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当年黒衫旧部四分五裂,你若想重振声威怕是千难万难。”
“确实是难了些,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眼下太后和太尉把持大权,这两人看似一家其实各有盘算,无心朝政,全凭林相国一人勉力支撑。各地镇守相互观望摇摆不定,可谓一盘散沙,加上这几年灾荒不断,各地饥民不断闹事,朝廷应顾不暇,可以说整个洛朝虽然看似完整其实飘摇欲坠。加上北境全数落入瑾王之手,这几年也一直伺机南下,关外暝坦这些狄夷外族从来都是虎视眈眈,一有风吹草动便想着进关分一杯羹,唯一邦交之国东齐前些年也与洛朝交恶,如今的洛朝可谓内忧外患四面楚歌,只要有一把大火烧起来,或许就是燎原之势。”凌霄道。
柏岳转过头望着他,“这朝堂之事,你为何了解的这么清楚?”
“侄儿这些年为父亲遗志四处奔波,深知其中不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自然要对朝局有所了解。目前侄儿的眼线已经遍布洛水南北,不是侄儿夸口,上至庙堂远至江湖任何风吹草动,侄儿都知晓的一清二楚。”凌霄略显风霜痕迹的面庞上微微露出一丝得色。
“这其中一人分明是掌门师兄的声音,这另外一人是?听他口称师伯,显然是观中二代弟子,可这口音怎的如此陌生?我在观中数十年怎的没有一点印象?而且他竟然是黑衫王之后,他究竟是谁?我观中何时有了这等弟子?”柏尘听到这说话的声音,心下大惊,慢慢仰头望去,这才发现自己一路追踪那只隼,竟然攀到了鹰嘴岩之下,这声音分明就是从鹰嘴岩上飘下来的。“这鹰嘴岩只有掌门和亲传弟子才有资格上去,这人口称师伯,显然不是掌门师兄亲传弟子,那他究竟是谁?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而且掌门师兄听起来也似乎也不以为意。还有他们提到的粮食,观里的粮食竟然是被这人买走了,而这人分明又是观中弟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柏尘心中一时大乱,猛然间想到柏杨师兄曾经有一名亲传弟子,听这嗓音略显沧桑,年龄似乎也对的上,“黒衫王之后……黑衫王之后……当年师兄因为弟子不肖怒而不再收徒,黑衫军当年干了不少杀人放火的勾当,实在算不上仁义之师,柏杨师兄定然是后来知道此人是黒衫王之后为黑衫军效力才将其逐出师门的,如此想来定然是他!松杭!”
柏尘想到此处,额上不禁冒出冷汗,只听柏岳又说道,“师伯常年在这峰上,想来倒是有些孤陋寡闻了。不过我倒是听说虎狼关如今有一位宁王爷镇守,这些年甚是太平,当年东齐在东漓关下铩羽而归也是拜这位王爷所赐。狄夷想要入关分杯羹,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大师伯消息灵通,正是如此。”凌霄道,“不过,大师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宁王爷虽然青年有为,但他只是统兵之帅,后勤补给都在监军手里,而这监军都是太尉一党。到时候如果战乱一起,只要断了他的粮草,就算他再用兵如神又能如何?”
柏岳看了松杭一眼,说道,“话虽如此,但这粮草断与不断却也不是我们这些山野之人说了算的。”
“这个请师伯放心,小侄自然会有办法。”凌霄显得信心满满,“一旦时机合适,小侄便会起兵,到时候师伯只需以黒衫之名起事呼应,以您现在的实力控制住泽西应该不难。日后倘若大事能成,道家自然会重现昔日辉煌,青阳观更是会成为举国道家之首,而师伯您,即便是封个护国真人的无上尊号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倘若是不成呢?”柏岳淡淡的问道。
“即便是不成,折的也不过是黑衫军的名头,师伯您可以继续回去执掌您的青阳观。”凌霄微笑道,“师伯你看,侄儿这番规划可还听得?”
柏岳捻须不语,心中暗自盘算,“如今天下确实不太平,倘若真的举事有成那自然是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倘若事败,也怪罪不到青阳观来,自己还可以安心做个观主。最坏的结果,即便最后风声走漏青阳观受到牵连遭朝廷剿灭,几年战乱中也足以捞够养老的本钱,以自己的功夫全身而退该是不难,拿着这些钱财找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当个土财主日子也能逍遥自在。如此看来,此事倒还真是值得一干。”
主意打定,柏岳脸上仍是显得犹豫不决,缓缓说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怕是人算不如天算,即便你规划的再好,到头来也不过一场竹篮打水。”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世上哪有十成把握的事情,大丈夫立世当有一搏之心,成王败寇,纵然是最后死了,也不枉来世上走一回!”凌霄这几句话倒是有些豪气干云。
“你就不怕你师父来找你的麻烦?你们虽然已经没了师徒名分,他也不再回青阳观,但你若要起兵造反,以他那顽固较真的性子只怕容不下你这么干。”柏岳提醒道。
“师父?”凌霄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似乎陷入了某种挣扎,过了一会才又缓缓说道,“师父已经死了。”
柏岳其实对三师弟的死早已有所耳闻,只是以三师弟武功之高当世实在罕有敌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总让他心存疑虑,故而特意有此一问。
“死了?怎么死的?你可当真?”柏岳装作极为诧异的问道。
凌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低头答道,“就死在小侄手上。”
“如此那便错不了了。三师弟既然死了,这世上能与自己为敌的人更是凤毛麟角。”柏岳心中暗喜,原本存的忌惮之意顿时去了大半。
“弑师之罪,你倒也毫不隐瞒,这份坦**到让师伯有些意料之外。”柏岳面无表情,极力掩饰住心中的波澜。
“虽不是小侄的剑,那也是因为小侄才……”凌霄的声音罕见的黯淡下来,“小侄对师伯一向坦诚相见,绝无隐瞒。”
“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三师弟总归是死在你的手上。你这份狠劲,也让师伯刮目相看,的确是个做大事的人。”柏岳似乎下了决心,转过头来眉毛动了动,慢慢说道,“倘若世道继续这么乱下去,师侄既然有心替百姓出头,又做了充分的准备,那我这个做师伯的倒也不会袖手旁观。”
凌霄大喜道,“如此说来,师伯是应允了?”
柏岳转过头去望着远处,微微点了点头。
柏尘听到此处,直如五雷轰顶,心中狂乱如麻。原本以为大师兄和三师兄之间只是因为治理见解不同而产生分歧,现在看来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有预谋的反叛,而且看来大师兄的胃口还远远不止如此,他所图所谋已经大大超出了自己的想象。更可怕的是三师兄竟然已经死了,而且就死在自己的不肖弟子手中,而眼下的掌门师兄不仅不清理门户替三师兄报仇,竟然还想着和他合作共谋不轨!柏尘越想越是心惊,心情激**之下竟然忘了自己此刻还攀在悬崖峭壁之上,手脚微一松劲,脚下一块原本有些松动的石块承受不住一名成年男子的压力,哗啦一下脱落下来,柏尘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直往下坠,好在他惊觉之下却并不忙乱,双手十指如钢爪赶紧往石壁上扣去,亏得他这些年功夫还是未曾落下,沿着崖壁往下滑出数丈之后终于重新抓牢了石缝稳住了身形。那块脱落的石块在崖壁上撞击了几下之后落入深谷不见了踪影,柏尘小心的望四周瞧了瞧,饶是他胆气过人也经历了这么一遭也不免心惊肉跳冷汗不止。
落石的响动虽算不上明显,但在峰顶这两位人物耳朵里却是清晰无比。
凌霄眼神转了转,说道,“想不到这深谷当中风势竟然这般大。”
柏岳慢慢走到鹰嘴岩边缘上,须发随风乱舞。柏岳的目光缓缓向崖下望去,又顺着崖壁转了过去,在库房所在的峰头停了片刻。
“这里地势甚高,风力强劲,落石也是常有的事。”
凌霄微微一笑,“师伯所言小侄极为认可,只要风势足够,即便是再大的石头也有可能吹得动,吹得落。”
柏岳望了凌霄一眼,不置可否。
“那今日小侄就暂且告退,待回去之后小侄尽量会让这风吹的足够大,到时还望师伯不要食言。”凌霄施礼道。
“那是自然。”
柏尘费了半天功夫才从鹰嘴岩下面的崖壁上慢慢攀爬了回来,刚刚灰头土脸的上到平地之上,赫然发现仓库门口一人长身而立,看背影正是掌门师兄柏岳。
柏尘吃了一惊,掌门师兄近来极少亲自到此,此刻突然现身难道是已经发现了刚才自己就在崖下?
柏尘心中惊疑不定,只好硬着头皮向掌门施礼,“参见掌门师兄。不知掌门突然到此有何吩咐?”
“七弟,你这壁虎游墙的功夫是越练越好了。”柏岳转过身来淡淡说道。
“哪里哪里!小弟这点喜好掌门师兄清楚不过,不过是贪图一口吃的这才……这才经常的爬上爬下,微末小技哪里入得掌门师兄法眼。”
“看来今日是失手了?”柏岳望着两手空空的柏尘,面无表情的问道。
“这东西都学精了,越来越难抓,让掌门师兄见笑了。”柏尘讪讪答道。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七弟你这点出息,怎么越混越回去了?为了一口吃的搭上性命可不值得。”柏岳盯着师弟的眼睛,有意无意的说道。
柏尘眼神略显慌乱,低头避开了掌门师兄的逼视,惶恐的说道,“掌门师兄教训的是,小弟以后定当小心在意。”
柏岳走过去,随手摘下柏尘身上沾着的草茎端详了一下,“如今这种七头草也是极难寻找了,据六弟说这附近也就只剩几座峰头才有了,鹰嘴岩下的崖壁算是一处。”
柏尘闻言一震,脸色立时大变,头愈发的低了下去。
柏岳拍拍他的肩膀,“七弟不必惊慌。这鹰嘴岩虽然是观中禁地,但下面的崖壁可不算在内。你去了那里也不算违禁,你几个师兄采药之时偶尔也会攀到那里,回来秉明就好。”
柏尘慌忙施礼,小声道,“小弟追逐仓隼而去,不小心攀到那里,实在不该,还请掌门师兄责罚。”
“我刚才说过了,那里的崖壁不算禁地,去了也就去了,只是今日有些不巧。”柏岳望着师弟的眼睛说道。
“有……有何不巧?”柏尘不安的问道。
“七弟,师兄有句话想问你。”
“掌门师兄……请问。”
“在你看来,本座与三师兄谁人武功更高一些?”
“三师兄既然已不在人世,又如何与掌门师兄比较?”
柏尘话一说完,忽然连肠子都悔青了。
果然柏岳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沉声道,“看来你都听到了。”
柏尘垂下头去,慌乱的应道,“小弟听……听到了什么?掌门师兄的话,小弟有些……有些不明白。”
“咱们同门多年,为兄还能不了解你?还是别装了吧!”柏岳冷冷说道。
柏尘背上已经渐渐冒出冷汗,但他依然抱着一丝侥幸,“小弟……小弟并没有装,小弟实在不知道掌门师兄在说什么。”
“说话如此吞吞吐吐?你还想抵赖到何时?”柏岳冷笑道。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柏尘心头狂跳,“纵然再如何装糊涂,自己到过岩下已然是事实,刚才又言语有失,无论如何是蒙混不过了。”当下索性心一横,深呼口气抬起头朗声说道,“不错,我都听到了。小弟万万想不到三师兄竟然会死在自己的徒弟手里,而且,这个逆徒竟然还敢光明正大的再上鹰嘴岩!”
“三师弟早已将他逐出师门,他二人自然便不再是师徒关系,三师弟死在他手上也不算什么大逆不道吧?”柏岳轻描淡写的说道。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不知道掌门师兄和三师兄之间到底有多深的嫌隙,可是这等离经叛道的行径掌门师兄竟然还认为……还认为……”柏尘忽然激动了起来,声音提高了许多。
“还认为什么?”柏岳打断了他的话头,“你是不是认为本座应该替三师弟清理门户,杀了这个逆徒?他早已被三师弟逐出师门,你别忘了三师弟自己也脱离了我青阳观,照理来说他二人之间的恩恩怨怨那是他们之间的私事,与我青阳观毫无关系!既然他不是我观中弟子,本座该如何清理门户?他又如何上不得鹰嘴岩?”
柏尘虽心中激愤,但掌门师兄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只能气的扭过头去不说话。
“你也都听到了,他今日所说的对我青阳观确实大有好处,事情若是成了大家同享荣华富贵,就算是不成也可把罪责尽数推到黑衫军身上,咱们依然执掌青阳观,有何不好?”柏岳道,“你一向站在为兄一边,为兄能当上这个掌门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为兄希望这一次你也能与为兄一起共同进退。”
“我向来以为掌门师兄与三师兄之间只是见解不同,如今看来,掌门师兄所图的,并非是观中弟子的明日,而是师兄你的一己私欲。小弟虽然算不得勤勉,又贪图小利,但举头三尺有神明,祖师爷的遗训小弟是万万不敢违背的。”柏尘摇摇头,缓缓说道。
“为兄以为你算得上识时务之人,现在看来也是迂腐的紧。”柏岳哼了一声,“如今民生困苦,百姓食不得黍居不得所,我青阳观振臂一呼为民请愿有何不可?借黒衫之名不过为了给观中弟子留条后路,以防万一,又有何不妥?”
“倘若掌门师兄当真是为了黎明百姓,那自然是正大光明堂堂正正,小弟虽然本领低微,也愿誓死追随掌门师兄。可是掌门师兄所说的为民请命恐怕不过是个幌子,是要拿观中这许多弟子当做你自己荣华富贵的铺路石吧?”
“既然你心里认定如此,为兄也没什么好再说的。”柏岳缓缓道,“眼下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那便只有两条路可走了。”
“要么继续跟着本座干,要么,”柏岳盯着师弟的眼睛冷冷道,“永远闭上你的嘴巴!”
“掌门师兄尽管放心,小弟一向胸无大志,师兄所图谋的小弟半点不感兴趣。今日之事小弟绝对不会向任何人吐露半句。”柏尘避开了掌门锋锐的眼神,轻声说道。
“兹事体大,容不得半点疏漏,否则搭上的便是我观中几千条人命。你觉得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能让本座放心?”柏岳森然道。
柏尘心头一震,隐隐感觉到掌门师兄的眼神中有了杀气,“小弟可以对天发誓,若是食言,定然遭天打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呵呵!誓言!真是笑话!山上之时我们可都是对着祖师爷的画像立过重誓的,誓言若是管用,他松杭今日还能上的鹰嘴岩?我柏岳又如何能做的掌门?这天下又哪来那么多朝代更迭!”柏岳放声大笑,惊得崖边树上的倦鸟群起纷飞。
柏尘从他的话中知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多年的鞍前马后俯首帖耳看来今日算是走到了尽头。往日柏杨师兄在山上的情景一一再现,坤师妹的音容笑貌也逐渐浮上眼前,尤其是那日和坤师妹在仓库中一幕,清晰无比仿佛就在昨日。柏尘想到眼前这人赶走了三师兄,欺负了自己心爱的十妹,如今只是因为自己无意间听到了他和松杭之间的对话就如此咄咄相逼,眼神中的凛冽杀气让他心寒且惧。
“那小弟究竟要如何做掌门师兄才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