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峥嵘

第一百一十章 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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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朴的领格宫里,四处弥漫着衰败的气息。

苍老的领格僵卧在锦榻上,面色晦暗,瘦的皮包骨头,似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尊敬的大法师,请问咱们的领格还有多少时间?”领格的近侍女官恭敬的向坐于榻边为领格诊脉的大法师问道。

大法师闭目不言,过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有些哀伤的说道,“我已经感觉到伟大的耶辛苯神,在召唤她了。”

房中众人闻言不由都缓缓跪了下去,不少和领格亲近的女官开始抹眼泪。

大法师慢慢站起身来,走出了领格的寝房。

“尊敬的大法师。”

云姑停了步,回头瞧去,却是刚才那位近侍女官跟了出来。

“找我有事?”

那位女官快步走了上来,低着头轻声道,“领格一直没有留下话来,那么,依照惯例,尊敬的大法师,您随时要坐好继位的准备。”

“在伟大的耶辛苯神带走她之前,她永远都是我们至高无上的领格。至于以后的事情,留在以后再说吧。”云姑平静的说道。

“是!您对领格的忠诚与尊敬我们都无比感动!伟大的耶辛苯神一定会眷顾这样的人。”女官说道。

“你快回去尽你的职责吧。”云姑道,“我不会走远,有什么动静随时来叫我。”

“是!”女官低着头快步退了回去。

云姑望着女官的身影转入门中不见,缓步走到一处无人的平台之上,俯瞰着城中并未因领格行将就木而逝去丁点喧嚣的繁忙景象,从头上取下一只孔雀翎毛拿在手中细细的捋着上面的羽毛,捋了一阵之后,云姑将手抬起,对着阳光细细打量着什么,只见其手指间有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若不是留心去看决计发现不了。云姑端详了一阵,放下手自言自语道,“看来是用不上你了。”

云姑正欲将银针插回到孔雀翎毛中,先前那位女官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神色急切的禀报道,“大法师!领格……领格突然醒了,好像要说些什么,您快去看看!”

云姑一惊,“难道是回光返照?”来不及细想将孔雀翎毛重新插回头上,却将银针暗自扣在手中跟着女官急匆匆往领格房中奔去。

刚进门便瞧见里面乱成一团,多数人跪在领格塌下,两位近侍女官正扶着领格,刚才还气若游丝几近油尽灯枯的领格此刻竟然半坐了起来,虽然依旧形容枯槁,但眼神却有了逼人的光亮,只是呼吸极度不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喉咙中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像是那渴极的旅人乍见了泉水一头扎进去喝个痛快一般。

两名女官拼命的帮她抚背顺气,领格嘴巴翕动的厉害,却没有发出一个完整的声音。大法师快步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扶住她的背,一手握住她颤抖的枯手,极尽温柔的问道,“尊敬的领格,您想说什么?”

领格费力的抬起头望向大法师,头上的王冠显得尤其沉重,似乎这颗干瘪的脑袋已经无法支撑它的重量,“它太重了,要不先把它取了吧?”旁边一名女官轻声道。

领格的眼神中立即流露出恐惧的光,抖抖索索的伸出一只手攥住头上的王冠,仍旧是不停的喘气。大法师将耳朵贴到她最边上,轻声问道,“您想说什么?我听着。”

领格费力的咽了下口水,又喘了一阵,才艰涩的用东丽语勉力说道,“传……传……嘉……嘉……嘉……” 领格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几个字,身子一点点往后坠,大法师的手轻轻移到了领格的后脑勺处托住了她的头,最后面的一个“木”字陡然弱了下去,除了最靠近身边的三人之外,其余人几乎无法辨清。

“传家……传家什么?您说清楚点?”大法师握紧了领格的手,轻声问道。

领格的喘息越来越急促,嘴巴抖动的越来越微弱,到最后再也合不上了,眼中的光亮迅速褪去,终于头一歪,偏在大法师怀中再也不动了。

云姑伸出右手缓缓的替领格抹上眼皮,平静的问道,“尊敬的领格最后说的是‘传家宝’,对吗?”

一名女官微微一震,刚想说“好像是‘传嘉木’”,却只说出了“好像是”,便立即住口不敢再说。

“你呢?听清了吗?”云姑略带哀伤的问向另一名女官。

那名女官头也不敢抬,战战兢兢的回道,“刚……刚才一时激动,没有听清领格的遗言,还请……大法师责罚!”

“情有可原,连我也没听清,不怪你。” 云姑淡淡说道,起身将领格的尸身放平,然后替她整理好王冠及衣襟,“尊敬的领格临走之时还紧紧握着这顶王冠,可见这王冠确然便是咱们东丽的传家宝,凡咱们东丽子孙,都需好好呵护于它,不能负了领格的遗愿。”

“谨遵领格遗愿!”房中众人深深跪拜于地,大声呼道。

七日之后,领格丧礼完毕,云姑在宫中继位,成为新一代领格。

云姑继位之后,将工匠们从舒阳送她的强弓之中琢磨出的制弓之术广为推广,可惜东丽没有那么多精巧的铁匠,无法打制出更好的箭头,不过这种经过改良后的弓比之前的已经威力大了不少。

早先云姑也模仿黎芷在不少地方推广种植,亦取得了不错的成果,至她登位之时东丽的存粮已经数倍于之前。云姑开始大肆招兵演练,很快其麾下兵员已经愈万。

“如今的领格兵强马壮,若是掉头来对付咱们,那该如何是好?”修缮一新的墨萨城墙之上,丁达夫妇慢慢散着步。

“在西丽没有被吃掉之前,她是不会动我们的。”丁达望着远处那条泛着波光的清水,那是一条浅浅的河道,在冬日显得尤其苗条。这条河道经过反复争夺,眼下被默认为东西丽的界河。

“不知道当初放走那个云姑,瑢儿如今有没有感觉到后悔。”丁夫人叹了口气。

“后悔又能怎样?事已至此,咱们想着如何帮她应对便是了。”丁达道。

“看眼下的态势,估计用不了多久云姑便会对西丽用兵,到时候一定会命令我们出兵协助,我们听还不是听?”丁夫人担忧的望着丈夫。

丁达沉默了一会,说道,“我得回一趟黎芷。”

“好久没有见到瑢儿和阳儿了,我也想回去看看。”丁夫人道。

“我知道你一定想念他们,但是眼下你是一城之主,怎么能随便离开?我替你带话吧。”

丁夫人理了理丈夫的衣襟,“我是不明事理的人么?只是说说而已。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就明天吧,早点好。”

“云姑的动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魏传勖道,“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就拥有了上万人马,可见前几年她丝毫没有闲着。”

“眼下西丽的实力跟东丽相比已经大为不如,想必很快她就会有大的动作。”丁达道,“倘若她要求我们协同出兵,咱们如何应对?”

魏传勖没有贸然作答,抬眼望向坐在城主位上的舒瑢。

“我们可以跟她提条件,协助出兵可以,但拿下的地盘我们也要分!”舒阳虽然没有挂任何职务,但现在大家默认他可以参与议事。

“眼下虽然她实力大增,但要单独吞下西丽还是力有不逮,定然会与我们协商,这样我们就有了谈判的筹码。虽然我们占了两城,毕竟仍属于领格管辖,若是公然不从命,恐怕授人以柄引起民怨,不如顺应其意,如公子所言。”丁峰道。

“可一旦拿下西丽,她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我们!”筠娘大声提醒道。

“拿不拿下西丽,我们都是她最后的目标。”丁峰道,“与她合作我们反而有机会坐大自己,到时候尾大不掉,她纵然想对付我们,只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看不如让她和西丽二虎相争,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好了。”铁郎道。

“没有我们的协助,她是不会轻易动手的。”魏传勖道,“我们只有两城,若是任她发展下去,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会越来越大。”

“我就说当初真不应该把她给放了!”筠娘懊恼的叫道,说完陡然发觉此言太不合适,立即解释道,“央格,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

“筠姨,我明白你的心情。”舒瑢平静的说道,“我放走她时,便知道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城主说了话,其他人立即都安静下来望着她。舒瑢站起身来,缓缓说道,“即便是拿下西丽,她也不会立即对我们动手。”

所有人脸上都显得有些惊异。

“因为——”舒瑢清晰的说道,“她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我们,而是——大海对面。”

“什么?她想——打回洛朝去?”筠娘失声叫了出来。

“这也正常。”丁达沉思了一会,点点头道,“不光是她,我想大家也都想着有朝一日还能回去吧?只是,打回去,未免有些不自量力。”

“以前,在她眼里我们是她掌握东丽的绊脚石,所以处处针对我们;而现在,她发现我们有同样的目标,甚至可能成为帮手。所以——不必担心她会在短时间内对付我们。”舒瑢道。

众人一时无话,沉默了一会之后,魏传勖问道,“恕末将冒昧,那日云姑是否以此为交换条件,所以才得以脱身?”

“是,但不全是。”舒瑢回答的很干脆。

“就算整个东西丽一统,以我们的兵力想要打过去,还是太难。况且还隔着汪洋大海,能不能顺利抵达对岸尚且难说,就算抵达,途中也定会大有折损,能有几成上岸,实在是未知。”铁郎说道。

“这些,对于一心想要回家的人来说,都算不得什么困难。”一向沉默不言的黑风忽然插言道,“最大的困难,其实就是想不想行动。”

黑风的话让众人心中都有些震动,其实在场诸人谁没想着要回到故土去,所不同的只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回去罢了。只是一路走来历尽艰险困难重重,大家都心照不宣暂且不提它。现下城主突然将问题抛在大家面前,众人心中那颗盼归的心顿时就活络了起来,开始认真思索以这种方式回去的可能性。

“不知央格作何打算?臣等都唯您马首是瞻。”丁达向着舒瑢施礼道。

大家本来都各自低声议论,闻言都住了嘴抬起头期待的望着舒瑢。

舒瑢重新坐回位置上,慢慢说道,“义父不必多礼。我本来不过是个受大家保护的小丫头,若不是有诸位的拼死相护,我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一路走到此,莫名其妙的成了嘉木,又做了城主,手里系着这许多百姓的身家性命,要做出一个抉择实在为难。本来我只想着有朝一日待风平浪静,能搭船回去洛朝,给父亲立个空冢哪怕只是个牌位,年年清明能有祭扫,找个安静的地方了却余生也就是了。”说道此处,舒瑢不自觉的侧头看了夜白一眼,继而转头继续说道,“可如此一来,这满城百姓好不容易有了个安稳的日子,重新归于那满腹野心的女人之手,势必沦为她成就功名的棋子,想来也实在不忍。”

众人都认真听着她的话,却一时没了下文。大家面面相觑,都不太明白央格最后的态度到底是什么,一时纷纷把目光投到丁达脸上。

丁达轻咳了一声,说道,“那……央格的意思,臣等是否可以理解为顺其自然?”

舒瑢点点头,“她知道不管对谁,我都必然不会主动挑起争端。因而就算我不动,她也迟早会对西丽出兵。所以,如果她有协助的要求,我们不妨应了,能争取多少筹码,便争取多少。”

舒阳被他们绕来绕去的谈话早就惹的极不耐烦,但他自知身份尴尬,不好随便插言,此刻闻言大喜,立即叫道,“我就说嘛!还是得按我说的来!多提条件多占地盘,别让老百姓都做了她的棋子!”

“臣等明白了。”丁达率先答道。

“臣明白。”其余诸人也纷纷应答。

“那日后我们真的要和那个女人联手打回去吗?”筠娘问道。

这是个关键的问题,刚才舒瑢却并没有明确答复,于是众人又将目光重新投向城主。

舒瑢却并没有开口的意思,黑风忽然插言道,“时辰不早了,末将先去看看膳食准备的如何了。”

丁达立即接上,“对对对!议了一早上,大家都饿了,央格,要不先传膳?”

舒瑢微微一笑,点头应允。

用过膳后,黑风便欲回巡防队,刚走出城主堡不远,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黑哥!”

黑风回头,见筠娘小跑着追了上来。

黑风微微一愣,“找我有事?”

“你说呢?”筠娘反问道。

黑风看她的表情,已经大概猜到了什么。一如习惯的保持沉默之下慢慢的继续往回走。

“你为什么不让我问瑢儿那个问题?难道你们都不关心吗?”筠娘跟上来问道。

“央格。”黑风纠正道。

“对,央格。”筠娘脸上一红,“你为什么不让我问?”

“如果我问你这个问题,你怎么回答?”黑风反问道。

“我?我没想过。”筠娘一愣,没想到他会把问题抛回来,“但是我绝不会和那样的人合作!”

“所以了,你让央格怎么回答?”黑风淡淡说道,“她若说会,那就等于说她早就有了主意,不管对方是个什么样人品的人,只要有利可图就能合作。她若说不会,谁又能预料到日后事情的发展呢?”

筠娘咯噔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是央格既然放了她走,岂不是已经表明态度?”

黑风说道,“别忘了我们虽然远在东面沿海,但始终是东丽的地界,还能真的杀了领格身边的大法师不成?”

筠娘忽然想起,这话大嫂当时也说过。

“也是,大嫂那日也曾这么说过。”筠娘点点头。

“若是大法师一直回不去,现在会怎样?”两人并肩走了一阵,见筠娘也沉默了起来,黑风出声问道。

“或许——”筠娘沉吟了一会,忽然心中一跳,“现在我们应该称呼她为领格了吧?”

“如此说来,若真是小姐做了领格。以她柔善的性格,或许真的没有机会再回去了。”筠娘声音轻到似乎在自言自语。

但黑风依然听的明明白白,“是啊,在找不到合适的继位之人前,她又怎么会抛下这么多子民自己独自回去?”

“的确,到目前为止,都是形势一点点将她推到这个位置上的,或许她自己压根就没想过有这样一天。”筠娘感慨道。

“这就是人各有命吧。”

“没想到你平日里闷声不响,心里竟然装着这么多事情。”筠娘转过脸望着黑风,“黑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蠢了?”

“岂敢?”黑风道,“小姐自幼由你照顾长大,你跟她的半个母亲差不多,所以在你心里还一直把她当成个孩子吧?其实这话大家都想问,只是我们问来会显得更唐突。”

“是啊,忽然就长这么大了,成嘉木、央格了,我还一直当她是个小孩子。”筠娘轻声道,“亏得黑哥提醒,我是得好好反省了。”

“其实大家都想回去,小姐又何尝不想?只是她现在的顾虑确实比以前要多得多,况且这么大一个问题,未来又充满变数,她心里如何能有确切答案?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也就是说,其实小姐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对吗?”筠娘问道。

黑风没有答话,依旧慢慢向前走着。

黑风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看我干什么?看就看还要笑!是不是又在笑我蠢?”筠娘佯做微嗔状。

“可不敢。”黑风躲闪着她的眼神,又恢复了寡言少语的旧样。

边走边聊,不觉已到巡防队门口,两人停住脚步,筠娘道,“黑哥,相处这么久,一直以为你是个闷葫芦,想不到你一旦说起来,竟然也头头是道,真是让小妹刮目相看。”

“我爬的高看的也远,有些话说了别人不喜欢,所以——干脆懒得说。”黑风笑道,“进去了——”

舒阳今日很是高兴,堡中议事的结局竟然和他的意见不谋而合,这足以见得他的想法是极为明智的,而且明显比另外几位来的坚决,所以尽管刚用完膳,他出了城主堡径直便去了小酒馆,打算好好庆祝庆祝。

老主顾上门,又是城中权贵,老板自然是亲自服侍,摆好酒菜之后又神神秘秘的摸出一样东西递到舒阳面前,“公子,有人托小的转个东西给您。”

“什么东西?”舒阳好奇的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方绢帕,上面绣了一只蓝孔雀。

舒阳心头微微一震,装作如无其事的将绢帕折起来收好,“知道了,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那店老板犹自笑嘻嘻的拍马屁道,“送这个的一般可都是大姑娘家。公子可有福了!”

“好了好了去忙你的。”舒阳不耐烦的摆摆手,店老板这才点头哈腰的退下去了。

待店老板下楼,舒阳这才将手帕重新打开,是云姑的暗号没错,不过,也没带个话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舒阳将手帕翻了过来,发现手帕背后也绣了副图案,像是画的某个地方。舒阳仔细想了想,记起来城南外不远一处乱礁林立的地方有艘沉船,似乎和图案很有几分相似。舒阳将手帕揉成一团,发现手上沾了不少颜色,显然这图画上去还没多久。

心中有了答案,舒阳也不着急,慢慢的喝酒吃菜,直到有了三分醉意,这才结账出门不慌不忙的朝城外行去。

这个地方尽是乱礁,除了海鸟一般不会有人来此,连船只都是远远的经过不敢靠近。舒阳晃晃悠悠的走到此处,海风一吹觉得头有些昏沉,便靠着一块礁石坐了下来,恍恍惚惚的准备打起瞌睡。

双眼迷蒙间眼前出现了一双靴子,舒阳慢慢抬眼往上望去,是一个女人,面容姣好,在东丽人里算的上好看了,只是皮肤远不比洛朝人细腻,看起来仍然是有些粗糙暗沉。

“你就是舒公子?”那女人操着一口流利的大洛口音。

“正是。云姑派你来的?”舒阳懒懒的问道。

“请对领格尊重些!”那女人双目瞪圆,面带怒意。

“哦,忘记了,不好意思。”舒阳带着半醉的姿态晃了晃头,“伟大的领格派你来的?”

那女人皱了眉没好气的说道,“竟然是个醉鬼,不知道咱们领格看上你哪一点。”

舒阳也不生气,酣畅的打了个酒嗝,“说罢,领……领格有何……吩咐?”

“尊敬的领格想知道,你那位嘉木妹妹有多少合作的诚意?”那女人有些厌恶的掩了口鼻。

“你来的正好。”舒阳咧嘴笑道,“今日议事,在我的劝说下,我妹妹同意协助你们出兵。”

“哦?”女人的神色略微有些诧异,放下了掩嘴的手,“她肯听你的?”

“本公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句句都在要害之上,我妹妹又不蠢,为何不听?”

“不知道该不该信你。”女人半信半疑的答道。

“伟大的耶辛苯神在上,本公子可不敢撒谎。”舒阳用手指歪歪斜斜的戳了戳天上。

“很好。”女人说道,“西丽即日可破,下一步你们也必须全力配合。”

“下一步?”

“当然,这是命令!”

“别忘了,咱们可是合作关系,你最好说话客气点。”舒阳忽然将脸冷了下来。

“你也别忘了,你们不过是领格的臣民,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女人警告道。

舒阳不与她争辩,身子往后靠在礁石上,“下一步可就说不准了。我妹妹不是个好战的人,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出海作战,没有一点必须要去的理由恐怕没人劝得动她。”

“理由尊敬的领格早就给她了!”女人提醒道。

“我不知道你们给了她什么理由,我只知道她是个优柔胆小的女人,是绝对见不得这么多人无辜葬身在大海上的——哪怕这些人贱如蝼蚁。”舒阳瞟了女人一眼,拖长了声音说道。

“你知道她是个女人就好。她现在缺少的只是一个决心!如何让一个女人下这个决心,就要看你有多了解女人了。”

“这里掌权的全是女人,我要一个个去琢磨,我还活不活了?”舒阳白了她一眼,嗤笑道。

“你不用故意扯那么远。你明知道只需要劝动你妹妹就好,别人你不用管。”

“我有什么好处?”

“尊敬的领格许给你的好处还不够么?”女人冷冷的提醒道,“不要贪得无厌。”

“那都是以后的事情,谁知道能不能兑现。”舒阳道,“我说眼下的。”

那女人迟疑了一下,从身后的包袱中取出一个小袋子扔到他面前,里面传来金属磕碰的声音。

舒阳懒懒的打开一看,全是金灿灿的黄金砂。

“好吧,我会尽力的。”舒阳收起小袋子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她是我妹妹,怎么对付她最有效,当然只有我最清楚。”

“最好别让尊敬的领格失望!”女人恨恨说道,“我还会联系你。”

舒阳起身摇摇晃晃的往回走,头也不转的朝后拱拱手,“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