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夜白等的实在有些焦躁之际,这一天孔亮忽然出了门,顺着大街一直往北出了城门,行出了十余里径直朝旷野中一处孤零零的亭子奔去。
出了城孔亮便格外小心,不时地回头张望。这里地势平阔,夜白只得远远的跟着不时找石块或者树木隐蔽。待离亭子不远时,周边更是空旷无一物,夜白隐约瞧见亭子中有一人在等候,却无法再跟过去,只好找了个缓坡伏下去远远的观察动静。
亭中那人比孔亮要高出一头,孔亮上前施个大礼,始终不敢抬头,看样子便是他口中的“主人”了,夜白心道。那人不时的转过头来,怎奈相隔甚远,无法看清其面目,只得凝神静气,努力听二人说话。
起初亭中那人也极为警惕,不住四处张望,说话声音也极轻,夜白几乎无法听清。谈的一阵之后大概是见周遭无任何异常,说话便稍稍放松了一些,恰巧风向也转朝夜白这边刮了过来,两人的声音渐渐能清晰入耳。
“想不到又是姓林的这个混蛋!几次三番坏本尊的好事!”王凌霄骂道。
“主人,要不要派人去干掉他?”孔亮问道。
“他现在羽翼渐丰,身边好手不少,我们角觜堂又被灭了,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反而暴露了我们的行踪。”王凌霄道。
“那就任由他四处作梗吗?”
“这不劳你操心。”王凌霄冷冷斥道,“对付这个黄口小儿本尊有的是办法!只是万不料他手臂竟然伸得如此之长,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眼下我们人手不足,丢了青阳观这颗棋子,看来只能从湘河那里想想办法了。”
“湘河?”
“湘河本是兵源重地,但自从上次湘河兵造反斩了贼首刘大同,湘河一带就极不安稳,朝廷也不敢再用湘河兵,这倒给我们一个机会……”
“贼首刘大同?”夜白心中猛一激灵,顿觉这个名字极为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苦苦思索一番之后陡然想起多年前与师父法场行刺那日,跪在刑场正中的那名豪气干云的贼首背后的亡命牌上写的正是“刘大同!”
夜白瞬间感觉到了什么,仔细盯着亭中这人,只觉其身高、嗓音都和那日刺伤师父的松杭极其相似,虽然那日他戴了假面看不见面容,但身形和嗓音夜白却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彼时他正是大阉贼的护卫,难怪这马脸会说什么“宫里”,看来这人十有八九便是松杭!而且四叔说正是他勾结柏岳意欲造反,所以他才如此关心青阳观之战!
夜白心中腾然蹿起怒火,顿时便想冲出去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但他终究不是冲动之人,强行按捺住盘旋奔腾的怒火,耐心的继续倾听他们的谈话。
“你去联络湘河分堂的人,他们会配合你依计行事。”王凌霄道。
“是!”
待孔亮走远,王凌霄却依然伫立在亭子里未动。
“松杭武功极好,倘若今日被他走脱只怕再难寻其踪迹。眼下亭中空无一人,正是个绝好的机会。”夜白主意打定,从缓坡下起身现形,慢慢朝亭子走去。
“我说怎么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原来是藏了不速之客。”王凌霄并未转身,风却把他的话清清楚楚的送了过来。
“松杭!你可还记得飞花神剑?记得柏杨道长?”夜白喝道。
“授业恩师,亦师亦父,栽培抚育之德安敢相忘?”
“凭你也配提恩师二字!你这个叛门弑师的恶贼!今日我就要替师父报仇!”夜白在距离亭子三丈处停下。他极少会有情绪爆发的时候,一次是在亲眼目睹父亲被斩首,一次便是师父被这恶贼所害,今日仇人便活生生立在眼前,任他涵养再好,也忍不住吼破了嗓音,身子微微发颤。
松杭蓦然转过身来,眼神中有掩饰不住的惊诧,“小师弟,原来是你!若不是亲眼所见真是绝难相信!听这步伐我还以为是二叔或者四叔来了——短短几年,当真是突飞猛进,真不愧是师父的关门弟子,日后不可限量!”
法场初次相见时夜白还是十多岁的少年,修习《太玄心经》日短,对松杭几乎造不成任何威胁。这才六七年的时间变化如此之大,难怪松杭会做如此感叹。
“谁是你师弟!我呸!”夜白啐了一口,“你投靠阉贼叛门弑师,如今又图谋造反,真正是罪不容诛!”
“别的我都认,唯独师父——你也看到了,不是我杀了他。”松杭微微一叹,闭了眼睛说道。
“不是因为你师父能被那些狗贼所伤?跟你杀的又有什么分别!”夜白怒极,脖子爆出根根青筋。
“这是我此生唯一的憾事。”松杭低下头去,显得极是懊悔。过了一阵重又抬起头来,“你若想为师父报仇,日后随时都可以,但现在不行——我还有一件事情没做完。”
“少在这惺惺作态拖延时间!纳命来!”夜白手腕一抖剑鞘飞射而出,“夺”的一声深深嵌入亭柱之上。剑刃微微轻颤,日光在其上熠熠生辉。
“好功夫!”松杭由衷的赞道,缓步走出亭外仰头看了看天色,“左右还有些时间,那就瞧瞧咱师父将你**的如何!”说罢慢慢拔出剑来随意的将剑鞘扔在一旁。
夜白虽然恨不能一剑将其穿个透明窟窿,但却并未贸然进击,而是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怒火,试图观察对手这一站之下是否有破绽之处。
松杭更是没有主动上前,仍是那么随意的站着。风搅动着两人的衣袂,微微猎猎。
“很好,懂得如何调整心神。悲喜忧怒皆能影响判断及反应,不急,我给你时间调整。”松杭微微一笑,“师父眼光果然不错。”
夜白鼻子微微一酸,这话说的和师父几乎一模一样。暗暗深呼吸两次之后,夜白慢慢出剑直直朝前刺去。
剑锋去的很慢,逐渐离松杭的鼻子只有一尺之遥。
这一剑并不在剑谱中任何一招,松杭仍是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出声赞道,“看似先动,实则试探,诱敌出招,后发制之。果真是妙哉!”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猜的透透彻彻一清二楚,夜白心中微微一惊,知道在他面前讨不了巧去,当下剑身一震化作数道光影,七朵剑花吞吐闪烁一一绽开,却不知哪一朵才是真正杀着所在,正是一招片片落花。
“来得好!”松杭身子爆退三尺刚好在一剑之外,同时手腕一动长剑跟着幻出道道银光,竟然也是一招片片落花。只是他这一招每一剑都比夜白慢了分毫,然而每一朵剑花都恰到好处的封住了夜白剑招的去路,这一阵急如轮指琵琶般的金属相击之声伴随着七团火星四溅,真正是针尖麦芒毫厘不差。
两人这一交上手顷刻之间已然过了十多招,松杭脱离师门日久所学繁杂,他有心考较这个小师弟的实力,因而一直仅以师门剑法与他对拆。夜白剑法一路使来,花萼相辉、浮花浪蕊、花林粉阵、眠花醉柳连绵不绝,剑花重重叠叠眼花缭乱直如一人执着一株怒放的寒冬腊梅在狂舞一般,端的是美妙绝伦。松杭一一从容应对,两人都已悟得飞花剑之精髓,造诣也在伯仲之间,松杭胜在实战经验丰富,功力较为深厚,夜白胜在身轻体健变化更为灵动,一时间难分上下。许久难遇这等旗鼓相当的对手,松杭一时战意大盛,猛然长啸一声身子倒飞而出脱出战团,双足在亭柱上一点电射而前,手中长剑抡出一片寒幕立时转守为攻。松杭一手创建桑兰阁,为训练杀手临敌已经很少用剑,此刻飞花剑招重新施展只觉得浑身痛快之极,梨花带雨、花萼相辉、花田锦陌、花残月缺招招丝丝入扣酣畅淋漓,不料夜白却也丝毫不乱,这一番斗下来起初的愤怒之意早已烟消云散,此刻心中只有剑,人剑合一心随意转,将松杭这一轮猛攻有惊无险的尽数接了下来。
松杭哈哈大笑,“好好!果真是不赖!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只怕我不是你对手!且让你瞧瞧师兄的本事!”言毕夜白顿觉对面招式陡变杀气更盛,开合之间凌厉非常,兵器数度相交,剑身上的压力显然大了许多。夜白定睛看去,不知何时松杭手中的兵器竟然换成了一把直刃的长刀。
“这是师兄自创的刀法,如何?”松杭大笑道,刀招横平竖直力道强劲,蓦然间又会轻盈飘动忽削忽刺,夜白头一次见到这种刀法一时间应对不暇连连倒退。数招过去夜白守多攻少,虽然不致落败,但想要取胜却是千难万难,心中不免渐渐焦急,“师父的仇看来今日是难以得报了。”心下颓然之际更觉难以抵挡。
太阳躲进云层,天地间陡然变得昏暗,急风骤起枯叶飞沙乱旋,隐隐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力战中夜白余光瞟去,一群骑士掀起滚滚烟尘正疾驰而来。
很快这群骑士便冲到了亭外渐渐停了下来,慢慢散作一圈将两人围在当中。
夜白不知这些人的来意,心中不免生出一些忐忑,松杭倒是毫不介意,刀招依旧奔涌而来。又斗了数招,刀剑相磕之际松杭忽然借力跃起,身子在半空接连几个回旋准确的落在一匹空着的马背之上,高声笑道,“好师弟,后会有期!”说完拨转马头疾驰而去。
这群骑士立时跟上,重新又列为两队紧跟其后。马蹄声渐去渐远,不久人马便一齐消失在烟尘之中。
夜白怔怔的立在原地望着这狂风般席卷而来又席卷而去的骑士,惊异、懊丧慢慢袭来,“嘉达!嘉达?”夜白苦笑了一下,拔出亭柱上的剑鞘收剑其中,缓步回城中而去。
接连几日松杭不见踪迹,而即便是找到了以自己目前的武功也难以将其击败。那日若是数十骑齐上自己绝难逃得性命,但他却轻易的放过了自己,难道是因为对师父心存愧疚故而放自己一马吗?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夜白心中怅然,既然眼下无法手刃仇人,只有留待日后功夫更有突破之时。客栈房间内一灯如豆,夜白摩挲着师父留给他的《银海生花剑谱》怔怔出神。
这套剑法夜白在东丽之时曾潜心研习,只觉得比之飞花剑法并无更多奇妙之处,而且缺了最后三招总觉得不太成体系,因而临敌一向甚少使用。
“师父既然弥留之时将其郑重的留给自己,想来必有其绝妙之处,之时现在自己修为尚浅,恐怕还未能领悟到罢了。”夜白黯然心道。
桌上的灯火忽然跳了一下,随即变暗。抬眼望去,原来是灯芯燃的太长折了下来,夜白取过桌上的剪刀轻轻剪掉多余的部分,用剪尖轻轻捋了捋剩下的灯芯,火光重又明亮了起来。夜白放下剪刀走到窗前支起窗格,客栈中静悄悄的别无灯火,别间均匀的酣睡呼吸声悄然入耳。夜空晴朗月色极好,这空寂的院子显得更是瑟然清冷寒意沁骨。院中一树梅花开的正浓,铮铮铁骨秀外慧中。
窗一开,夜风便进房来,虽然极微弱,但也足以让灯火打了个寒战。光亮明暗之间,窗外的梅花却仅仅只是极细微的晃动了几下,似乎没有任何异状。
夜白静静的看了半晌,心绪渐宁,慢慢关了窗。这轻微的气流又扰动了烛火,跳动了一下之后重归平静。抚着窗格夜白陡然有所触动——火无定形,故而随风而动。倘若火种太弱则风来火灭,但如若火种强劲,则火借风势越烧越旺。花有固有之形,风若和煦,则枝摇花动相得益彰,风若太劲则必然花残枝败大煞风景。由此看来,无形之火尤胜有形之花。而剑法一道似乎也是如此,招式套路太重不免僵化缺少应变,面对功力强于自己的对手毫无胜算。倘若自己内力根基扎牢,招式能应势而变,或许能化对手之力为己用如疏导洪水,一举战胜强己之敌。
想到此处夜白忽然兴奋起来,取了长剑在房中慢慢比划,颤动的剑身微微反噬手臂的力量让他心有所动。夜白将银海生花剑一招一式慢慢使来,细细体会着剑身中的微妙变化,心思逐渐空明澄澈悄入佳境。
是也夜白睡梦中思绪脱缰神游,时而重回深海大船之上,那晚的狂风巨浪铺天盖地摧枯拉朽;时而与舒瑢漫步浅岸码头,微波细浪线线相逐,轻涛碎沫低吟浅唱;时而浪花翻滚,火花熊熊,山花遍野,不知自身究竟处在何处。各种有形无形的花色融为一体旋绕而来,层层叠叠眼花缭乱。
“银海生花……银海生花……银海生花……”夜白口中喃喃,脑海中一人在海潮中若隐若现,长剑翻飞闪动,剑光裹着浪花分不清到底是海浪还是剑影。忽然风起浪急,排山倒海般的潮头如万头奔马如夏夜狂雷般轰隆而来,震慑心魄的巨响中一团耀眼的剑光如闪电般在潮头上炸裂,奔着自己的双目直袭而来。
雷霆之势万钧之力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银海生花!”夜白大叫一声猛然坐起,发现醒来天已经大亮。
用完早膳,夜白想起那日听到松杭交代孔亮去湘河有所动作,心下暗道,松杭作乱之心未死,既然暂时无法报得师仇,那便先阻止他继续为恶。主意打定,夜白结了房钱,跟掌柜的打听清楚湘河所在,又去集市挑了匹马,出城往湘河放向而去。
沿路开始陡降大雪,一下就是旬月。
官道积雪甚深直没马蹄,行走很是缓慢。路旁不时见到倒毙的难民,个个骨瘦如柴浑身青紫,一看便是冻饿致死。
本来只要五天的路程,因大雪足足走了十多天才到湘河。
进了州府所在湘州城,大雪仍未停歇。大白天的街道行人甚少,店铺也大多关门,少数几家开着的也是门庭清冷,伙计多半都笼着袖子歪着柜后打盹。夜白骑着马在城中缓缓前行,马蹄踏在雪地上的声音清晰入耳。
几乎穿过了半个城,夜白才找到一家开着门的客栈,小二见有客人上门,兴奋赶紧跑出来牵马,“哟,客官,这么冷的天,快进来歇歇脚吧?”
夜白抬头看了看招牌“八方客栈”,眼瞅着也没别处可去,点点头将缰绳交给小二。
“您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好嘞好勒!小店什么房间都有,客官喜欢什么样的?”
“干净就好,最好清净些。”
“客官尽管放心,地字房保管您干净,您要是住天字号,还可以给您送火盆,不要钱。” 小二笑嘻嘻的建议道,“尽怪这遭瘟的雪,小店好多天都没客人了,甭管您住哪间都清净。”
“地字就行。”
“好勒!这种天气客官还赶路,小的真服气您!一看您就是有本事的高人!”
“马喂好,别亏着了。”夜白笑笑,抬腿跨进店里。
“地字贵客一位!”小二拉长了声音冲店里喊道,牵着马绕到后院去了。
进房不久,小二便殷勤的送来热水,不多时又端来一个烧的旺旺的炭火盆。
夜白一愣,“不是说天字才送火盆的么?”
小二放下火盆嘻嘻笑道,“这几天都没客人,掌柜的说您来了就是缘分,特别吩咐小的送来一个,不收您钱。”
夜白微微颔首,“那怎么好意思,就算在房钱里好了。”
小二连连摆手,“掌柜的特意交代的,真不收。这么冷的天没个火盆夜里真冷的受不了。”
“既如此,那就谢谢掌柜的和小二哥了。”小二笑嘻嘻的关了房门出去了,一会又推门探进头来说道,“晚膳给您送房里来,掌柜的吩咐的,堂下太冷。”
“多谢!”
小二这才又关了门,咚咚咚的下楼去了。
大概是好不容易逮着个客人,这小哥的话格外多,夜白摇头笑了笑,洗了把脸又趁热烫了烫脚,顿感疲劳尽去,站在窗边静静赏着外面的雪景。
到了晚间,小二果然将饭食送到了房里,半份红烧蹄髈,一碟咸菜,还有一壶温过的酒。夜白不喜饮酒,便只浅浅尝了几口暖了暖身子。菜味道倒是不错,几乎吃了干净。过了阵子小二进来收拾,拎起酒壶奇道,“这可是咱湘河远近闻名的湘州春,客官不喜欢么?”
夜白微感歉意,“在下不善饮酒,自然也不懂品尝,见笑了。”
“哪里哪里,您要真不喝,小的可就收走了。这等天气拥个火盆喝点小酒再睡个好觉,那可是再舒服不过了!客官您可真不懂享受!”小二走过去边关窗边笑嘻嘻的笑道,又给火盆里添了些碳。
“多谢小二哥。”夜白感激道。
“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小二收拾好碗碟酒筷点头哈腰的带上门退出去了。
碳火烧的很旺,屋里暖烘烘的,夜白靠着床头准备打个盹,大概是赶了这许多天的路也确实乏了,迷迷糊糊的竟然就睡着了。
睡到半夜,夜白只觉得头疼心燥烦恶欲呕,起身想找点水喝,谁知一动之下浑身沉重无比,竟然连翻个身都要费不少力气。勉强坐起探腿下床,脚下却是一软忽然摔了下去。轰隆一声响动惊动了屋里的人影,那人惊道,“你……你……竟然没被麻翻?”
这声音极是熟悉,夜白抬眼望去,这张惊惧的脸正是日间那店小二的。
夜白忽然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再看自己原本放于床头的包袱被拿到了桌上翻得乱七八糟,露出黄澄澄的几个金锭子。
“到底还是不行了吧?我说呢,又是碳气又是麻药的,大罗神仙也抵不住!”小二望着瘫在地上的夜白渐渐放下心来,重又喜上眉梢,“想不到年纪轻轻这么有货,今儿可算发财了!”
小二喜滋滋的转回去将金锭子一个个小心的塞进怀里,转头又说道,“你倒也算厉害的!还能爬起来!不行,我得把你捆起来放心些!”
小二从腰间摸出一捆绳子凑了近来,警惕的用脚踢了踢夜白的肩膀,“喂,怎么样?这麻药的味道好受不?”
夜白正暗中调息,好在他虽菜吃的不少,麻药下足量的酒却喝得不多,加上内力修为颇有成就,手脚已能活动自如但气力仍然不如一名弱女子,只怕这小二一拳便能将自己打倒。夜白老老实实的受了这一脚,顺势往旁边歪了一歪,出言道,“小二哥,咱们无冤无仇,你这是何意?”
小二嘿嘿笑道,“好些天没生意了,光有支出没有进项怎么行?这西北风可不管饱啊是不?对不住了客官,您多担待!”
“这什么酒这么厉害?头疼的要命……反正我也动不了,你看就别捆了行么?”夜白央求道。
“看您带着家伙想必是个练家子,特意多加了分量,碳火也够足。喝上两口就是一头牛也麻翻了。就这样您还醒了还能动弹,小的还是头一次见!还是保险点好!客官您放心,咱只要钱,不害命!”小二笑嘻嘻的解释道,伸手还是来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