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峥嵘

第一百二十六章 义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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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哥,是这样,咱身上还有些值钱的,你要绑起来可就不好拿了……”

“还有?”小二两眼放光,“你不早说!”赶紧扔了绳子伸手到夜白怀里一阵乱掏,“哪呢?哪呢?”

“这呢!”夜白手中握了个钱袋子,递到他面前。

“拿来!”小二兴奋的立即伸手来抢,却不料一把抓了个空。

“这呢——”小二又伸手去抢,忽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结结巴巴的道,“你……你……怎么能动了?”

夜白伸指在他身上连点两处穴道,学着他的样子笑嘻嘻的问道,“这两下味道好受不?”小二浑身酸麻无法动弹,身子慢慢软到在地,眼睛跟见了鬼一样瞪得铜铃般大小,“你……你……”

夜白顺手又点了他的哑穴,急忙冲到窗边支起窗格,一阵刺骨的寒风猛然扑面袭来,夜白大口大口呼吸,瞬间感觉清醒了许多,浑身的酸软劲去了大半。人一精神,立时耳聪目明。外面来隐隐传来训话声,夜白悄悄出了门,望见楼下大堂内黑压压聚集了不少人,足有上百名之多。一名全身黑衣的汉子立于楼梯半中,正是“鬼见愁”孔亮。

“……第一小队,你们的目标是外围警戒,如有官军务必截住,格杀勿论。第二、第三小队开仓运粮,第四小队负责车马;水猴子,你负责船只。明晚子时大家伙一起动手,务必将义仓之粮悉数运走。”

“是!”大堂内一阵齐整的低吼。

“劫义仓?”夜白一惊,“他们想干什么?”

孔亮交代完毕,这些人迅速推出客栈,很快便消失的干干净净。夜白本想制住孔亮问个究竟,但身上药性尚未完全褪去,这客栈又处处透着古怪,贸然现身太过冒险,只好重又返回房内解了那小二的哑穴,低声喝问道,“外面那些是什么人?怎么会半夜在这里聚会?”

那小二知道撞见了高手,只得战战兢兢的回道,“少侠,小的……小的只知道这里是一个秘密联络点,那个马脸的是……是掌柜的上峰,其他小的就不知道了……”

“你还知道些什么?都说出来,不然……”夜白将长剑抽出一截在他面前晃了一晃。

“我说我说!少侠饶命!”小二哆哆嗦嗦想了半天,又说道,“掌柜的见您是个练家子,本来不想接您住店怕晚上的事被您撞见,又见您包袱好像有些货色,所以才命小人麻翻了您……”

“别罗里吧嗦的,你们是个什么组织?领头的是谁?”夜白喝问道。

“这个小人就真不知道了,小的只是个跑堂的,掌柜的做什么事从来不告诉我们……”

夜白看看这厮也不像撒谎,只好问道,“义仓在什么地方?”

“在……在……在城西北,您到哪见到几个大谷仓,有官兵把守的,那就是了。”

夜白想了想,忽然拖过一条凳子来,在小二面前晃了晃手掌道,“喂,你可瞧清楚了!”

说罢手轻轻往凳子角上一斩,一块三角木头被齐齐整整的切了下来,比利斧劈过的还要匀称光滑,“你若敢乱嚼舌头,这一掌便会劈在你脑袋上!”

那小二几时见过这等功夫,况且对方还是在中了麻药的情况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见过……”

夜白久不历洛朝,对义仓不甚了解,但想来这些人既然打着义仓的主意,定然是有所企图。眼下四处闹着饥荒,决不能让粮仓落入这帮恶贼之手。这义仓既然有官兵把守,那便该是官府所辖,须得将此消息马上告知州府长官才是。

夜白主意打定,又调息了一次觉得周身再无大碍,冷冷交代小二一句,“一个时辰后穴道自会解开。”随即穿窗而出奔着府衙而去。

府衙防范并不严密,夜白很轻松的便顺着房顶摸到了寝院之内,没有引起守卫的任何警觉。夜白在房顶打量着院内的布局,估摸着中院南面正房该是刺史的起居室,轻悄悄的溜了过去。门前院中有两名打着瞌睡的守卫,夜白悄然落地,摸到后面一掌一个将其打晕,运起内劲震断门栓推门而入。

房内鼾声正浓,山羊胡子尖嘴猴腮的刺史正搂着个女人睡得无比惬意。

夜白耸耸眉,抽出长剑在刺史脸上轻轻连拍几下,“喂!醒醒!醒醒!”

足足拍了七八下,刺史才茫然的睁开了眼睛,揉揉眼睛看清床前站了个人还拿了把明晃晃的长剑,顿时吓得一哆嗦,失声问道,“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你别管我怎么进来的,还是先管管你的义仓吧!”

“义仓?”刺史一脸糊涂。此时旁边的女人也醒了,尖叫了一声头埋进被子里不停发抖。

“明日晚上有一伙贼人要劫城里的义仓,怕是有几百人,您最好多派些人手提早防备,别让贼人得了手。”夜白慢慢说道,“您听清楚了么?”

“听清了听清了。”刺史一抹脸上的汗,战战兢兢的问道,“这位侠士,您……您是如何知道贼人要来劫粮的?”

“在下也是偶然得知,这伙贼人四处作恶唯恐天下不乱,故而特地前来报告,还望您早作准备。”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刺史连声应道。

“既如此,在下先告辞了。”夜白忽然转头,“对了,他们打算走水路运粮。”

“多谢侠士前来示警……”话未说完,夜白人已经不见了,留下瞠目结舌的刺史歪在**喃喃自语,“好厉害……”

过了半晌,被子里传来闷声闷气的女声,“走了?”

“走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一张有些艳丽的脸从被子里探了出来,四处张望一阵确定屋中无人,这才吁了口气,“老爷,你这什么护卫,人家说来便来说走就走……还好不是仇家,要不然……”

“啊呸呸呸,别乌鸦嘴!”惊魂未定的刺史呵斥道。

“就知道冲我发脾气!”那女人撅了嘴,忽然又陪着笑贴了上来,“这义仓早就空了,你还担心个啥?让他们去劫好了,不过也是白忙一场。”

刺史一双鼓鼓的眼皮子忽然动了动,掀开被子跳下床去。

“哎!这大半夜的你干嘛去?”女人叫道。

“我去找柳镇守。”

“这半夜三更的又冷又冻你跑去打扰人家?什么事明天再去不行?”

“你懂个屁!”刺史一边套衣服一边说,“我去借点兵来将这伙贼人一窝子端了,到时候就说粮食都被他们给劫了,贼人已被缴获,如此上报给朝廷,不但粮食的事遮掩过去了,说不定还能捞点封赏,岂不是一举两得?”

女人吃吃笑道,“鬼还是你鬼!快去快去!”

第二日晚间,夜白早早到了城西北义仓所在,却见防守依旧稀稀松松丝毫不像是如临大敌的样子,夜白心中暗骂,“好你个狗官,竟然丝毫不将这些粮食、不将平民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既然告官无济于事,看来只有自己动手和他们一拼了,虽然敌众我寡,只要一举擒住那个孔亮,或许也能逼他们撤走。

主意打定,夜白悄悄潜至其中一座粮仓顶上伏下,专等这伙人到来。

到了半夜,临近子时,果然几处的街面上都出现了一股股黑衣人,慢慢的越汇越多,朝着义仓处摸来。

这伙人摸到义仓近处,借着街面墙壁屋檐隐藏下来,为首一人跃上房顶四下观察了一阵,忽然发一声唿哨,几处街面上的黑衣人亮出钢刀一齐杀出,径直奔着义仓而去。

那些守卫刚刚反应过来便被砍翻,这伙人顺利打开了大门汹涌而入。

夜白在上面瞧得清楚,当先一人正是马面孔亮。正待跃下欲出其不意将其一举擒住之时,忽然下面粮仓大门洞开,喊杀声如平地惊雷乍起。夜白一愣,四处一瞧之间各仓门都忽然大开,大批兵丁执着长枪短刀呼喝着冲了出来。孔亮见势不妙,急令撤退,谁知街面上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大批甲士,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几乎没费多少气力,这伙黑衣人便被一锅端尽。

“这么多粮食一日之间运走又设下如此埋伏,这位其貌不扬的刺史本事不小啊?”夜白心中微有疑虑,但想到只要粮食不落入这等贼人之手,心中也就安定许多,混乱中足下一起径直奔回住处去了。

夜白奔出一段距离,忽然发现身上似乎少了什么东西,伸手在怀中一摸之下发觉师父留给自己的那本《银海生花剑谱》不见了。夜白微微一惊,细细思量一番觉得唯一的可能便是那晚中了麻药之后昏头昏脑的落在了八方客栈里。随即辨明了方向朝客栈奔去。

不多时便奔到了客栈顶上,天亮还早,整个客栈没有一丝灯火,沉沉死寂。

夜白正欲跳下去,猛然一阵急促的劲风迎面扑来,来势奇快。夜白听声辨物隐约觉得是支羽箭,偏头躲过,那东西几乎擦着面门飞过,夺的一声钉在屋脊之上——确然是一支箭,箭羽兀自颤动不止。

“有埋伏?”夜白艺高胆大,倒不觉得惊慌只是心中蹊跷,“难道是冲我来的?”

正思忖间忽听“嗖嗖”之声不绝于耳,竟然有数十支箭略分先后朝他急射而来。夜白长剑立时出鞘在身前舞出一片光幕,顿时将来箭一一挡下,待瞧清楚最后几支箭时夜白手腕连续抖动,剑尖闪动逐一拨在箭羽处,那几只箭便陡然转了个向疾飞而回。

那些躲在暗中的弓手可就没这么好的功夫了,只听得呀呀几声惨叫,接着是瓦片磕碰碎裂的声音,夜色中几名弓箭手从屋顶上栽落在地,沉然几声闷响。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藏在那里?滚出来!”

一声喝斥之后,前后屋顶之上亮起数支火把,照出幢幢人影。夜白定睛一瞧,四周屋顶上都冒出一排排张弓搭箭的射手,底下院子里也亮起了灯,站满了手执刀枪的军士。

“就是他!就是他!小的就知道他一定会回来!”院中一人兴奋的跳脚大叫,正是那店小二。

“原来是你!”火光中一人从廊檐下走了出来,此人尖嘴猴腮身着官服,竟然是湘洲刺史,“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相较昨晚的狼狈惊惧之态,此时的湘洲刺史显得洋洋得意,胸有成竹。

“在下好心好意报信与你,这是何意?”夜白不解的问道。

“本官早就觉得不对劲,你为何对这伙贼人的行动掌握的如此清楚?多亏这小二机警前来报官,原来你跟他们本就是一伙的!”湘洲刺史喝道。

夜白哂然一笑,“既然我和他们是一伙的,又怎会来报之于你?”

“大胆!见了本州杨刺史还不跪下!还敢在这里狡辩!”一名武官举着单刀厉声呵斥道。

“你与这些贼人同一天同住一店,又对他们了如指掌,不是一伙的还能是什么?至于你前来报官,那定然是你们内部不和,你这个贼子贪图赏钱罢了!”杨刺史厉声喝道。

“对!定然就是一伙的!就算不是,他独自一人身携重金,那起码也是个江洋大盗!”小二眼看着就能报昨日晚间的羞辱之仇,兴奋的大声帮腔。

“杨刺史,你仅凭臆测就说在下是贼人是江洋大盗,证据呢?”夜白哭笑不得,“现在就凭在下这本剑谱在你手上,在下是不是可断言就是你偷了在下的东西?”

“大胆狗贼!陷入重围兀自在这里强言狡辩!给本官拿下!胆敢反抗格杀勿论!”杨刺史厉叫道,一张猴脸青筋爆出,显得更是狰狞。

一队刀手慢慢爬上房顶,朝着夜白围了过去。

夜白轻叹口气,知道和这种两面三刀的小人讲不清道理,只得兵器上面见分晓了。于是长剑一振,朝着那些刀手冲了上去。这些刀手都是平庸之辈,如何是夜白这等高手之敌,三拳两脚之下便被一一打到踢翻,哀叫着夹着屋瓦雪堆噼里啪啦摔下房去。

“放箭!放箭!”杨刺史眼见夜白如此本事,急的直跳脚。

“嗖嗖嗖嗖”箭矢如雨如雹,夜白丝毫无惧,长剑挽起一轮银光罩住自身,那些箭矢如同碰到了一道坚硬无形的屏障,一触之下纷纷跌落。夜白脚下不停,飞跃至对面屋顶手脚齐施,将那些弓手一一踢下房去,接着又转了回来将后面的弓手也揍得落花流水。

万不料对方如此骁勇,自己带来的兵将在他面前便如纸糊的假人一般,杨刺史脸色越来越白,不住的催促道,“上!上!快上!”后来就变成了“快撤快撤!”

然而尽管来的排场,想走却没那么方便了。杨刺史刚跑进檐下还没进大堂便被人一把揪住了衣领后边,紧接着整个人双脚离地腾空而起,吓得他手脚乱舞哇哇大叫。

瞬间之后双脚重新站到的实物却是雪下凹凸不平的瓦片。杨刺史定睛看去,原来自己是被人拎到了房顶之上。

杨刺史战战兢兢的询问道,“你……你想干嘛?”

“拿来!”

杨刺史一愣之后,乖乖将剑谱双手递上。

夜白将剑谱收好,微微一笑,“在下有一事不明,想向杨刺史请教。”

“不敢不敢,少侠请……请说。”

“你是如何做到一日之内将这许多粮食统统转走还在里面塞满了兵的?真是神速啊!”

“这个……这个……下官派了大批军士前去搬运,人多嘛,自然就搬得快……”杨刺史尴尬的笑笑。

“那想来场面应该热闹得很,城中应该人尽皆知才对,为何白天我却未听到分毫消息?”夜白问道。

“这个嘛……嗯……下官严令不得走漏风声,不然贼人就不来了,所以……”

“那么多东西进进出出,你当人家都是瞎子聋子么?” 夜白喝道,“你最好老实点回答我!”说罢将他拎到屋檐边凌空提溜着。

杨刺史吓得魂飞魄散,大气都不敢出,他人本就瘦小此刻手脚又蜷缩着不敢丝毫动作,下面的人看来就好像夜白手里提了只大马猴。

“少侠饶命饶命……”杨刺史话都不敢说重了,生怕自己一用力衣领便破了,或者对方脚下一滑,这么高掉下去不死也残。

“你好好说我便抓牢你,不然的话……”夜白讪然一笑。

“我说我说我说……”杨刺史一脸的惊恐,“仓里本来就没有粮……”

“果然如此!”夜白心道,“那粮食都去哪了?”

“都……都被镇守给偷偷卖了……”

“你没有参与?嗯?”夜白喝道。

“下官……下官也是没办法……”杨刺史面如死灰。

“你们这些狗官!”夜白气的血往上涌,“眼下大雪成灾,多少黎民百姓忍饥受冻,你们把义仓的粮都卖了拿什么来赈灾?”

杨刺史小声哀求道,“上峰有令,下官……下官也是依命行事……少侠,下官该说的都说了,求求你……你先放下官下来吧,下官实在……是害怕……”

夜白忽然闻到一股骚臭气,一眼瞟去却见这厮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又好气又好笑,将他一把掷在屋顶雪堆里,“好一个依命行事!你身为一州刺史不为民请命,反倒和上峰同流合污倒卖百姓的救命粮!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下官知错了下官知错了……”瘫在屋顶上的杨刺史大口大口喘着气。

“既然压根没粮,你这个不顾百姓死活的狗官还这么下这么大本钱抓贼?”夜白猛然一激灵,喝问道,“你是不是打算嫁祸给那些贼人?如此一来粮食有了交代,灭贼还有功!是也不是?”

“少侠聪明过人,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您……”杨刺史谄笑道。

“狗贼!”夜白再也忍耐不住,“今日必须得给你点教训!”说罢手中长剑一抖,面前顿时掉落了一件血淋淋的物什。

杨刺史只觉得耳边一凉,在外边冻了半夜,面孔早就冻得发麻,直到看到面前的东西才意识到自己的耳朵被人割去一只,立时杀猪般的嚎叫起来。

楼下的幸存的几名弓手立即紧张的开弓搭箭。那名武官吓了一跳,立即朝每人脑袋上重重拍了一巴掌,“蠢货!看不见杨刺史还在上面?”

“你们把那些人带去哪了?”夜白的剑尖在杨刺史鼻头前微微闪动。

“送……送到镇守司大营去了……”

“镇守司大营在哪?说!”

“城北五里……”

“滚!”夜白声落脚起,将杨刺史一脚踢了个跟头。这一脚力道恰到好处,杨刺史瘦小的身子慢慢打了两个滚,滑到屋檐边上停下了。

杨刺史脸孔朝下望着院里吓得肝胆俱裂,涕泪挂出老长,“还不快来救我……”

夜白回到住处——城隍庙,本来折腾了大半晚正好安睡,但他却心绪难宁毫无睡意,忽然对那些人的下场有些担忧起来。盗劫义仓是重罪,况且这镇守要嫁祸他们,那定然是死人最为放心。虽然他们也是贼人,但这个锅背的不明不白,难免死的有些冤枉。夜白心中暗叹,“这乱世真是群盗蜂起,官匪难分了。这湘河民风悍勇多出英雄豪杰之辈,上次那刘大同便是个铁铮铮的好汉子。待明日去大营暗探一阵,倘若这些人真是穷凶极恶之辈,那这等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死了活该;但若是逼良成盗受人蛊惑,这场祸事因己而起,那也决不能袖手旁观。”主意打定,心下稍安,立时便困意袭来一番好睡。

第二日醒来已近晌午,夜白修习了一阵太玄心经,内息两个周天运转下来只觉神清气爽体轻如燕,出门填饱了肚子奔着城北大营而去。

果如刺史所言,出了城北五里逐渐见到大片连营,定然便是镇守大营了。夜白在外围远远的观察了半晌,心中有了主意。

地冻天寒,觅食的野兔在他看来便如活靶子,不多时便逮了一只。

夜白重新溜回到大营门口,待巡逻的士兵走远,便将兔子扔到了营门口。两名守卫突然间见到一盘好菜就在眼前,大喜过望,立即扔了枪过来逮兔子。乘这当儿夜白闪身进了大营,躲进了一顶帐篷之中。

营帐之中躺着一名伤兵,夜白逼问出昨夜那些贼人的关押之处,说声“得罪了”,一掌将其拍晕,换了他的衣甲混出帐去。兜兜转转找了许久,也没有发现那人所说的关押之处。营间防卫甚为严密,夜白担心露出马脚,只好回到原来帐中,打算等天黑之后再行动。总算熬到了晚上,夜白再度出帐,三转五转的终于找到了贼人的关押之处,一百多人分别关在几个大帐篷里,其中一顶小点的帐篷门口只有一名军士把守,夜白趁人不备瞅准机会将其打晕,拖到一边赶紧用雪给埋了,自己立在门口扮作守卫。

只听帐中几人正在骂娘。

“妈的我们拼死去抢粮仓,他却自己跑了!什么狗屁东西!”一人忿忿的骂道。

“谁说不是?还说什么一旦穿了黒衫便是骨肉兄弟,情同手足,结果让咱们白白送死!这个狗娘养的自己溜的比兔子还快!”另一人骂道。

“什么黑衫军大统领,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大神棍!妈的,亏得老子还信了他!”

“如今怎么办?好像说要把我们尽数斩首,说什么杀鸡儆猴!”一人道。

“我……我家里还有妻儿老小,我……我可不想死……”一人声音哽咽,说着说着便似要哭出来。

“瞧你那个怂样!这不还没到日子么!就算砍头死了,那又怎滴!咱湘河汉子谁怕过?”

“就是!咱刘将军多威风!哪怕是掉脑袋眼睛都不眨一下!死了人都不倒!”

“咱还啥也没干,就这么死了,不觉得太亏了么?”一人黯然叹道。

“要不然我们找机会弄断绳子杀出去?”

“捆的跟个大蒜似的,怎么弄断?再说了外面是军营,有几万人,就咱们这百十号人,出去不也是送死?”

“那就真的要在这里等死么?”

夜白听的真切,这伙人应该并非穷凶极恶之辈,只是受了孔亮那厮巧言蛊惑才行此勾当,倘若就这么横死了还真有点对不住他们。只是眼下正如他们所言,层层营帐围困,就算是救了他们出来也决然杀不出去,这可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只有去镇守的中军帐去探探口风再做打算。

中军帐很是显眼,没花多少功夫便寻到了位置所在。这大帐足有一个小院落大小,夜白借着夜色轻轻跃起落在帐顶之上,像一片羽毛没有引起任何动静。

帐中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像是在议事,夜白听了半晌,全都是些各营汇报战损及补给之事,想来是某地发生了小规模的战斗,足足有大半个时辰。夜白在顶上小心的变换着姿势,耐心等待。待各营长官陆续出帐,终于一人问道,“昨日杨刺史押送来的那些人犯如何处置?还请柳镇守示下。”

柳镇守像是把这事给忘了,愣了一下才回道,“哦,这些胆大包天的狗贼,连本镇守的义仓都敢抢!三日之后在城南设刑场,本镇守要杀鸡骇猴!”

“是!”

“三日之后,城南刑场。”夜白心中默念了一遍,“又是刑场。虽然刑场也有重兵守护,但总好过这军营,奋力一冲能救多少是多少吧。”主意打定,夜白腾空而起飞身掠走,夜色中轻飘的如一只灰鹞,待军士有所察觉之时,人已经老早去的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