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峥嵘

第一百二十八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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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冷飕飕的,你想冻死我?咱换个暖和的点的地方行不?”郑太尉不满的站起身来。

林之训立即会意,“是是,都怪老夫考虑不周。请太尉移步。”

林之训领了郑太尉来到书房,命人送上茶炉和火盆,又将门给关了。

“哎,这里就舒服多了。”郑太尉喝了口热茶,“嗯,奶味够新鲜,就是淡了点。”

“老夫习惯清淡了,怕是不合您口味。要不我让人重新煮过一壶?”林之训作势欲起身。

“罢了罢了,就这样挺好,清淡有清淡的风味。”郑太尉摆摆手道。

“怎么突然想起要把犬子调回京来,难道是犬子在那边有什么事做的不好,惹谁不开心了?”林之训也喝了口茶,倒也不继续追问谁的意思。

“恐怕就是因为做的太好了,才惹人猜忌。”太尉微微摆头吹着茶碗上的氤氲热气。

“太尉……此话何意?”林之训一愣之下脱口而出。

太尉只是慢慢品茶,并不答话。

“这么说,太尉是特意来提醒老夫了?看来是太后的意思?”林之训试探的问道。

“老东西倒真是个聪明人。”郑太尉放下茶碗,“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在太后哪里吹了什么妖风。”

“这老贼一直和太后亲密无间,此时听他这话的意思似乎对太后有所不满,到底是来试探我的态度还是有其他目的?此番说话可真的要要小心了。既然他不否认是太后的意思,那谢他一份报信的恩情总是可以的。”林之训心思急转,随即站起身来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多谢太尉专呈前来告知,老夫感激不尽。”

“好了好了相爷,咱们平起平坐,何必施这么大个礼?杂家可担当不起。”郑太尉嘴上这么说着,可是并不起身,笑嘻嘻坦然受下了。

“太尉可是手握皇城朱雀、玄武两大禁卫,老夫一介儒生岂敢与太尉相提并论?”

郑太尉哈哈一笑,“你就别往杂家脸上贴金了,要这么说,这三省六部统统都在你林相爷约束之下,杂家可比不了!哈哈,哈哈!快坐!坐!”

两人互相吹捧一阵,林之训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陪着尬笑几声。

“犬子虽说有些兵将,但关山千里,又有监军照应,怎么就惹人猜忌了?”林之训坐下后,有些不解的问道。

“起初杂家也是没想明白。”郑太尉又呷了口茶,摇头晃脑的卖了个关子。

“老夫愚钝,还请太尉明示。”

郑太尉顿了一顿,故作高深,“谁让他姓了孙,又比陛下年长呢?”

“这!”林之训闻言大惊,猛地站起身来,“这……这怎么可能!我林家上下若有这等心思,天打五雷轰!叫老夫……老夫……死无葬身之地!”言语间林之训手足发颤,面无血色。

“没人说你有这个心思,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林之训激烈的反应倒把郑太尉吓了一跳,“坐下坐下!别这么一惊一乍的!”

林之训努力平复了心情,半晌方才缓缓重新坐下,“可这……这是太后自愿赐予的国姓,不是……”

“杂家当然知道,此一时彼一时嘛!”郑太尉打断了他的解释,“当时是什么情形你不是不清楚,太后心中打的什么算盘相信也瞒不过你这个老东西。谁知道天算不如人算,令郎不仅毫发无损的跑了回来还立了大功,为了堵悠悠众口不得不将他送到虎狼关去。母以子贵,陛下尚未成人,她这个当娘的当然要为陛下多考虑些。”

林之训额上微微见汗,喃喃自语道,“就知道受了这个封不是什么好事,果然……”他心里很清楚,一旦太后起了这个心思,就算他孙若铮再怎么忍让低调,他林之训再怎么在中间斡旋调和,始终都是埋在她心里的一根刺,不拔之绝不甘心。“我林家今后,恐怕永无宁日了!”

郑太尉道,“杂家今日可是来跟相爷推心置腹的,就看相爷信不信得过杂家了。”

林之训呆了半晌,猛然又欲起身,却被太尉一把拉住了。

“太尉!老夫求求您救犬子一命!老夫就剩这么一根独苗了,老夫……老夫……”一想到唯一的独子成了当今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随时将有性命之虞,林之训立刻方寸大乱,身上的老伤陡然剧痛起来,引起一阵剧烈咳嗽。

过了好一阵待相爷渐渐平复下来,郑太尉安慰道,“相爷不必过分激动,令郎眼下并无明显过错,太后一时也不会拿他怎么样。杂家跟你说这些只是让你先有个心理准备,眼下接替宁王的人选还没定好,这旨意也不会那么快下来。不过日后宁王和相爷行事,可得慎之又慎。”郑太尉瞅瞅左右,将头伸了过去,故作神秘状:“最毒不过妇人心呐!”

“太尉提醒的是!”林之训道,“可是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无论咱爷俩怎么小心,怕也是……终究躲不过去啊?”

“你慌什么?再说了,慌有什么用?”郑太尉一脸鄙夷,“你家公子是太后亲自下旨册封的,若是随随便便就办了,那不是打她自己的脸么?你放心吧,在没有找到合适的由头之前,她是不会轻易动手的。”

林之训想想也确实是这个理,心中稍稍好受了些,但想到该来的总还是会来,只得闷坐不语。

“想当年太后在先帝面前受了多少窝囊气?堂堂一国之母为了自保不得不依附赵老贼,想不到如今羽翼渐丰,便开始嫌弃旧人了!”郑太尉叹道,“老东西,今儿杂家可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往后咱们可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岂敢岂敢,老夫……”

“你是文官之首,吾乃武官之最,咱俩个算半斤八两,半斤八两!哈哈!哈哈!”郑太尉尖笑道。

“不敢不敢……”林之训唯唯应道。

“哎,老东西,既然太后对咱们都起了戒心,你说说看,咱们如何应对才好?”

既然小儿暂无性命之忧,林之训心中大石渐渐放了下来,又见太尉所言不像有假,确然有与自己结盟之意,另一股忧虑也慢慢去了,思维立时回到正常水准,思忖片刻,答道,“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陛下?”

郑太尉微微一怔,眼珠子转了转欣然道,“果然是个老狐狸,杂家怎么没想到?早间陛下还提起你来,言语间对你老东西印象很不错!”

“儿大不由娘。陛下一天比一天大,咱们把陛下伺候好了,太后也未必就能把咱们怎么样!”林之训缓缓道。

“哈哈哈哈!”郑太尉想了一想,忽然哈哈大笑,“好个儿大不由娘!杂家早间还在想,别看陛下成天一声不吭的,对太后百依百顺,其实心中有他自己的想法。”

“这一点老夫也有所察觉。”林之训道。

“这天下还是得靠咱们男人做主。”郑太尉道,忽然脸色变了一变,尴尬的咳了两声继续道,“她终究是个女人,还能当了皇帝不成?”

林之训陪着笑道,“那是,那是。”

“难得咱们能想到一块去,来来来,干了这一碗!”郑太尉道。

两人以茶代酒,各自将一碗温热的奶茶一饮而尽。

“好了,时辰不早了,杂家也该回去了。”郑太尉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太尉,可知是谁在太后那里嚼了舌头?”林之训并不挽留,也跟着站起身来。

太尉走到门口转过身来,“杂家自然知道。不劳相爷费心,杂家自会让他好看!走了!”

“老夫送太尉!”

丢了一个朱雀卫,却彻底拉拢了林相爷,也等于拉过了宁王,好歹算扳回一局。郑太尉心中渐渐轻松了些,在软轿里打起盹来。不到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日上三竿,高仓才猛然惊醒了过来,“坏了坏了!怎么睡到了这个时辰!”一把掀开被子正欲起身,只觉头疼欲裂,胸前翻腾欲呕一阵天旋地转,只好赶紧又重新躺了回去。恍惚中只记得昨夜跟几个副官喝了不少酒,最后怎么回到府中的已经一概不知了。又躺了一阵烦呕之意稍去,这才慢慢的起身坐了起来。

“相公,你醒了?”一名妇人听到动静走进房来,模样甚是娇俏,正是高仓的小妾梅兰。

“你怎的也不叫醒我!快替我更衣!”高仓大声埋怨道。

“今儿十六,不该你当值。”梅兰笑盈盈的答道,“相公怕是喝多了忘记了吧?妾身给你打洗脸水去。”梅兰说完扭着腰肢出去了。

“噢?”高仓轻轻甩甩头,想起来确然如此,顿时松了口气,双手撑在床沿上懒懒的不愿动弹。“这酒可真他娘的有劲!”高仓心中暗想。

不一会梅兰重新端着热水进来,伺候夫君洗了手脸,正准备收拾了出门,忽然见到枕头上有个长长的东西。

“这是什么?”

洗漱过后高仓感觉稍微好受了些,顺着小妾的目光转头望去,“什么东西?”

高仓拿起那物什,却是一卷画。

画卷缓缓展开,一名服饰极尽奢华的宫装美人跃然纸上。

“这是?这是!”

高仓像是被人突然点了穴道,整张脸登时僵住了。

看到夫君瞠目结舌的表情,梅兰好奇的凑了过来,“这画上是谁?画的可真好看。”

慢慢的,梅兰的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她好歹也是京城官家的女儿,也是见过世面的。数度确认过画中之人后,梅兰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手中的水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半盆尚冒着热气的水尽数泼在地砖上。

“相公,你怎么……怎么会有太后的画像?”扶住床架勉力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梅兰哆哆嗦嗦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哪里来的?我一觉醒来,这这这……就在这里!” 高仓也慌了神,拼命回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从喝了一半的酒到现在醒来,这中间的一段记忆似乎被人用刀子生生挖去了一般,怎么也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昨天喝酒的时候……”梅兰催促道,“私藏太后画像可是要杀头的!”

“你给我小声点!别他娘的嚷嚷!”高仓急的扑过去捂住她的嘴,恶狠狠的骂道。

梅兰吓得连连点头。

高仓慌乱的将画像重新卷好,满屋子乱找可以藏的地方,但是藏在哪里都觉得不放心,总觉得别人一进来就可以看到。

急的满头大汗之下,高仓猛然拔出刀来伸到梅兰脖子跟前,“你要是敢说出去,劳资就宰了你!”

梅兰吓得扑通跪倒地上,花容失色,“妾身是你的人,怎么会说出去……你你你……后面……啊!”

高仓奇怪的望着梅兰,发现她死死盯着自己身后,表情越来越惊异,似乎看到了鬼一般。

高仓只觉脊背上一阵发凉,猛然回头。

他看到了一张假面。然后自己的手不由自主的往前狠狠一戳,感觉到自己的刀触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不要!”高仓大叫一声回头,梅兰脖子上鲜血淋漓,张大了嘴巴缓缓软了下去,断气的时候手依然直直指着自己身后。

“私藏太后画像,被发现后又杀人灭口,够狠啊高将军!”假面人缓缓说道。

“不是!不是!不是我藏的!你胡说!人也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我没想杀她!”

“画像在你**,刀还在你自己手上拿着,你怎么解释?”假面人悠悠问道,如果能看到面具后面,高仓猜他一定在笑。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陷害于我!”高仓满头冷汗,狂叫道。

“陷害?这话从何说起?我不过是凑巧看到了而已,算你运气不太好。”假面人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你!纳命来!”高仓大叫一声扑过去挥刀便砍。能做到禁军统领,功夫自然是不弱的,这一刀借着酒劲,算得上迅捷无比。

然而一刀过去,那人却忽然不见了踪影。待高仓回过头来,却发现那人气定神闲的站在自己身后。

高仓立即大吼着再度挥刀砍去。

结果还是一样,那人又忽然不见了。高仓晃晃头,以为自己花了眼,却听身后有人道,“在这——你太慢了!”

高仓整个面孔扭曲成一团,嗷的叫了一声又扑了上去。这一刀深深砍在了床架上,一时竟然拔不出来。

“怎么样?还要试试么?”假面人口气中带着一丝挑衅。

“你……究竟是人是鬼?”

假面人慢慢抬起手来,高仓顿时紧张无比,拼劲全力终于将刀拔了出来。

假面人却将手伸到了自己脸上,缓缓摘下面具。

高仓脸色渐渐由白转青,“原来是你!”

“不错,是我。”王凌霄淡淡回道,“很意外吗?”

“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害我!”高仓绝望的叫道,他知道,以自己的身手绝对打不过太后身边的第一护卫。

“我已经发誓效忠太后,为何还要如此害我?”高仓软到在地上,靠着床沿无力的问道。

“高将军不必这么害怕,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只要你不说我不说,那就跟没发生过一样。”王凌霄重新戴上假面。

“我要到太后面前告发你!是你陷害我!这画是你的!”喘了半晌的气,高仓忽然硬起头颅,恶狠狠的叫道。

“你尽管去告发好了,你觉得太后是会信你,还是信我?”王凌霄满不在乎的说道,”再说了,员外郎的女儿好歹也是京城官家的人,人家真要跟你拼起命来,只怕也不大好对付。”

高仓慢慢低下头去,自己本来就是从太尉那边倒戈过来的,寸功未建先惹了这么一身骚,只怕绝难获得太后的信任,“你想怎样?”

“堂堂朱雀卫统帅,在下仰慕已久,想和将军交个朋友罢了。”王凌霄轻描淡写的说道。

“王护卫可是太后身边炽手可热的人物,末将可高攀不起。”高仓将头扭向一边。

“你手下可有一万精锐,在下除了手里的剑,可什么都没有。”

“那又如何?今天我是统领,明天可能就是别人。可不像王护卫,京城第一高手,任谁都抢着要。”高仓黯然道。

“将军不用这么自轻,起码现在你还是朱雀卫统领,而且,暂时我也没想到有谁能替换你。”

“王护卫的朋友,都是这么交来的么?”高仓苦笑道。

“当然不是。”王凌霄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笑道,“将军人中龙凤,当然得用点特别的方式。将军放心,在下绝无恶意。而且——只要你愿意合作,在下的话,太后还是听得进去一二的。”

“如此我还要多谢王护卫了?”高仓呛声道。

“将军客气了。在下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相信将军是个聪明人,定然知道该怎么选择。好了,在下就不多打扰了,一屋子的血腥味,将军还是想办法赶紧收拾一下吧,还有,想想怎么跟员外郎解释。告辞!”

“不送。”高仓垂头丧气的说道,抬头时对面已没了人影。

“大哥,这是小弟特意拖人从山南弄来的跌打损伤药膏,您试试?”葛迁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恭恭敬敬的递到孔亮面前。

“鬼见愁”眼前一亮,胳膊动了动想支撑着起来一些,葛迁见状赶紧将盒子放在一边,上前将孔亮扶住,“大哥您别动,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您这……您还是安心躺着吧!”

孔亮稍微一激动胸口立时又剧痛起来,只得依言重新躺好,勉力说道,“山南弄来的?这可是好东西,不便宜吧?”

“大哥平日里对咱们照顾有加,一点心意,贵不贵的都是二话。”葛迁谄媚道,“要不小弟给您抹上试试?”

“如此有劳了!”孔亮面上一喜,抬起胳膊艰难的去解衣衫。

“别动别动我来!我来!”葛迁小心翼翼的揭开他的衣衫,右肋处大片紫黑色淤青,边缘清晰像是个脚印。

“轻点轻点!”葛迁的手刚一上去,孔亮便疼的只吸凉气。

“哎哎哎!大哥,您稍微忍着点啊,很快就好!”葛迁小心翼翼的将药膏抹到伤处之上,下手之轻微只怕对新媳妇也没这般温柔。待的全部抹完抹匀,小半个时辰也过去了,整间屋子里都是一股清香的药膏味。

“大哥感觉怎么样?”葛迁殷勤的问道。

“山南的跌打膏果然是不一样,这才刚上去就舒服多了,兄弟,谢谢了!”孔亮谢道,声音都似乎有了些气力。

“大哥客气了,能伺候伺候您是小弟的福分。”葛迁媚笑道,“大哥就是大哥,要是换做小弟挨上这么一下,怕是小命也没了!”

“哼!”孔亮口气忽然变冷,“敢情你是来看劳资笑话的么?”

“不敢不敢!瞧小弟这张嘴!”葛迁心中发慌,啪的就给了自己一耳光,干脆利落,“大哥好好休息,要是没别的吩咐,小弟就先告辞了,改天再来看大哥!”

“等等。”孔亮道,“这几日是谁在盯着那个老东西?”

“大哥说的可是……郑太尉?”

“废话!”

“正是小弟。大哥您放心,小弟一定将他盯的牢牢的,一只苍蝇也别想从小弟眼前溜走!”

“胡吹大气!”孔亮哼了一声,“那你说说,这几天拉东西有什么动静?”

“昨日散朝之后太尉先去了林相国府上,待了很久才出来……”

“林相国?你没弄错?”

“那么大个相国府,小弟就是再蠢也不至于弄错了不是?”葛迁陪着笑道。

“这俩冤家对头怎么搞到一起去了?”孔亮喃喃道,“然后呢?”

“然后又去了董将军府上。”

“玄武卫统领董达?”

“正是。”

“这老东西,这阵子怎么突然勤快了?”孔亮道,“好了,给我好好盯着,有什么动静立时便来通报。”

“大哥,您就甭操心这些鸡毛蒜皮了,尽管放心静养便是,小弟自会盯牢……”葛迁拍着马屁道。

“叫你来报你就报,哪那么废话!”孔亮骂道。

“是是是!小弟记下了!要没别的什么吩咐,小弟就先告辞了。”葛迁慌忙应道。

“那边又几坛酒,将就能喝,你且取一坛去尝尝。”孔亮道。

“大哥的酒那定然是好酒,小弟怎么好意思拿?”葛迁连连摆手,眼神却不住往角落里瞟去。

“叫你拿便拿!只准拿一坛!多了没有!”

葛迁心花怒放的跑过去抱起最上面一坛,“那就谢谢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