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峥嵘

第一百四十章 松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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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嘴巴里放干净些!”溧歌虽然不想招惹他,但对方的言语越来越傲慢无礼,已经让她忍无可忍。

“事实便是如此,又何必嫌我说话难听?”王凌霄慢悠悠的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这猫侠的名头应该是你挣下的吧?样子倒是有了,不知道坤师叔的弟子手下功夫到底如何?当不当的起这个‘侠’字?”

“当不当得起,关你何事?”若是换做别人,溧歌早就拔刀上去了,但面对此人她还是头一次如此怯场,不到万不得已决不愿和他动手。

王凌霄忽然停下了逼近的脚步,“你的刀哪来的?”

“怎么他也关注这把刀?”溧歌心中一凛,随口道,“抢来的!”

王凌霄又将她重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似乎才第一眼见到她一样,“抢来的?”

“不行么?”溧歌强作镇定答道。

王凌霄忽然动了,这次他并非只是想看看面容这么简单,而是伸手直接朝溧歌的刀身抓去。溧歌早有戒备,身子立即后飘,王凌霄这一抓便扑了空。

王凌霄微微“咦”了一声,刚才那松桢实在太过稀松,因而他心中对溧歌也很是轻视,这一抓只使出三分功力,满以为定然手到擒来,却不料大大失算。

王凌霄略微收起轻视之心,再度出掌。

溧歌心知不是他对手,一招躲过之后立即出刀往对方手掌迎去——她很清楚一旦错失良机只怕后面连抽刀的机会都没有。

王凌霄再度失算,他实在低估了溧歌的实力——没有料到她应对如此之快。明晃晃的刀刃径直劈来,他纵然本事再大也不敢以一只肉掌去接这利器——这把刀的锋锐程度他最清楚不过了。

溧歌一招得了先机立刻展开雷霆攻势,刀招如长江大河奔涌而来。王凌霄失了先机,又托大没有使用兵刃,此刻在溧歌一阵狂风骤雨般的猛攻之下竟然有些缚手缚脚,被逼的连连倒退。然而这刀招毕竟是自己所创,天下无人能比自己更熟悉,方才只是连连失算不免有些沮丧,内息一时不畅才导致有点应接不暇。待过的数招之后,气息渐渐调匀,应对自然游刃有余。又避过两招,王凌霄趁溧歌变招之际,瞅准刀势来路伸指在刀身中部一弹,一股大力自刀身震颤而来,溧歌只觉得手腕一阵酸麻,手中长刀几乎拿捏不稳。王凌霄便在这瞬间的空档之中抽身后跃脱离了战圈。

“刀是抢来的,刀法也是抢来的么?”王凌霄冷冷问道。

“与你何干?你管得着么?”既然已经动上了手,那也再没有什么斡旋的余地,溧歌也就不再忍让。

“我管不着?呵呵!”王凌霄笑道,“你可知这刀它姓王?”

“姓王?”溧歌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桑种高岗,迎风千丈!”王凌霄突然喝道。

溧歌浑身剧震。

上次那厮在总坛不过位列第六,那此人……此人如此身手,不知在总坛位列第几?

“你是哪一堂的?”虽然溧歌并未回应接头切口,但从她的表情上王凌霄已经判断出她定然和桑兰阁有着莫大关联。

溧歌低头不答,桑兰阁的手段溧歌极为清楚,陈甲曾经说过总坛便在京城,现在看来他所言不虚。溧歌心中暗自懊悔,上次遇到那厮便应该引起警觉,不该再随身带着这把刀。眼下被这等高手盯上,再若不走日后只怕更难以脱身。只是这松桢伏在地上半天不见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

“他不是桑兰阁中人,王凌霄对柏杨道长尚存敬意,想来对青阳观应该并非全无情谊,应该不会对松桢下毒手。只是……只是万一我一走惹恼了他,迁怒于松桢又该如何?以松桢的功夫在他面前绝对是死路一条!这到底如何是好?走还是不走?”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着实不赖!坤师叔**徒弟果然有一手!”王凌霄语气中很有些惊异,“以你的身手应该被举荐到总坛来才对,至少也当是个分堂主,怎的我从来没听说过?”

“你到底是何人?”溧歌咬牙问道。

“实话告诉你,我便是桑兰阁尊主。”

溧歌虽然猜到他定然是桑兰阁中极有地位之人,但“尊主”这俩字还是把她吓了一大跳。

“果然是个败类!我三师伯真是瞎了眼!怎么教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溧歌万料不到如此邪恶血腥的杀手组织竟然是由他一手创立,想到自己在角觜堂所受的苦,想到自己现在弄到这步田地,统统都拜他所赐,顿时再也忍耐不住,破口大骂。

溧歌的态度倒是让王凌霄有些意外:“难道你也是我阁中叛徒?”

“什么叛徒?我呸!本姑娘从没想过加入你这什么狗屁组织!要不是陈甲那个王八蛋花言巧语欺骗于我,本姑娘怎么弄到这般下场!”溧歌狂躁的叫道,声嘶力竭。

“原来是角觜堂的,这就难怪了!陈甲这厮武功不错,办事也可以,就是好色了点。”王凌霄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惜了我多年的心血——对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逃?哈哈哈哈!”溧歌狂笑道,“我为什么要逃?我巴不得官兵把你们全杀光杀绝!你知道陈甲那狗贼是怎么死的么?就是本姑娘杀了他!”其实陈甲最后致命的是眉朵的飞箭,但溧歌对他恨之入骨,倒真希望是她自己结果了其性命,因而激愤之下在王凌霄面前直言是自己所杀。

“这么说,官兵也是你引来的?”王凌霄的语调忽然变冷,目光逼视着溧歌。

“是又如何?”溧歌脖子一挺,迎着对方的目光毫无惧色。

“好!有胆色!有魄力!”王凌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难怪我西北最大的分堂一日之间土崩瓦解,原来是出了内鬼!陈甲这个蠢货!真是成也女人败也女人!”

对方显然已经被激怒,但溧歌忽然反倒不怎么害怕了,紧握了手中刀柄傲然挺立。

“我平生最恨的就是叛徒!我不管你是怎么入阁的,自愿也好被骗也好,入了阁便不得叛出,这是规矩!”王凌霄声音冰凉,“如今你出卖角觜堂,又杀了我一个分堂主,按阁规须乱刀分尸!”

王凌霄说完,忽然一阵龙吟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明晃晃的长刀,样式和溧歌手中的一把一模一样。

没出刀之前,他站那里就像一块生硬冰凉的铁板;现在他握了刀,整个人似乎都变成了一把刀,霸道锋锐,无坚不摧。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溧歌手中刀一摆,冷冷喝道。

“你使的刀招是我创的,你的飞花剑我也熟门熟路,你拿什么跟我打?”

“那是本姑娘的事情,无需你操心!尽管出招便是!”溧歌双眉一横,手中刀平平端起。

“念在你我师出同门,只要你诚心悔过愿意重入我桑兰阁,我可以网开一面。否则——”王凌霄抬头瞧了瞧月色,“今日这月夜荒村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哪那么多废话!出手便是!”溧歌毫不领情,反唇相讥。

王凌霄眼神一凛,手中刀缓缓举起:“虽然师父将我逐出了门墙,但我一直感念其抚育之恩,这么多年从不与观中之人为难。你与松雪也都算观中后起之秀,我放过了他,本来也可以放过你,但若你坚持执迷不悟,我也没得选择!”

“你说什么?小白?”溧歌本来报了以死相拼之心,此时突然听到“松雪”二字,立时心神大乱,失声叫道,“你见过小白了?”

“小白?”王凌霄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这定然是小师弟松雪的名字。

“看来你很在乎他?”杀机已动的王凌霄见到溧歌的神情,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已经让事情有了转机,手里的刀又垂了下来。

“你在哪里见过他?什么时候?”溧歌忽然觉得浑身发烫,鼻子发酸,连眼眶一圈都是热的。

“不久前,在兖州。”王凌霄慢慢说道,“你……”

“不可能!弦儿!你别听他瞎说!”王凌霄的话被一个暴怒的声音崩然打断,松桢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提了剑猛冲过来朝着王凌霄便刺,“姓夜的早就死了!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王凌霄轻轻侧身躲过他的剑,松桢也不去追击,一个箭步扑倒溧歌身边单腿跪下来叫道:“弦儿你别信他!他早就死了!你亲眼见到的!这姓王的早就被赶出了师门,从来就没见过他,他定然是在骗你!你千万不要信他!”

溧歌的眼角涌出一滴泪:“他既然没见过小白,自然也没见过我,骗我有什么意义?”

“他……他这种狗贼居心叵测,就是想骗你重新加入他那个什么狗屁组织!弦儿,你千万不能信他!”松桢晃着溧歌的肩膀嘶声吼道。

“够了!”溧歌一直有一种小白就在身边的模模糊糊的感觉,但总是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本来对王凌霄的话还半信半疑,但看到松桢如此紧张慌乱的样子,心中那种感觉顿时愈发强烈,“你是不是也见过小白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我没见过……真的,弦儿你相信我!”松桢紧张的摇着头。

溧歌从他的表情中渐渐读出了什么,一把打掉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颤声道:“连你……也要骗我么?”

松桢望着溧歌有些愤怒又有些凄然的神情,微微呆了一呆,猛然抓了剑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朝王凌霄冲了过去:“你这个狗贼!都是你!我要杀了你!”

王凌霄何等聪明,从这突然的变故之中已然大致猜到了三人之间的关系,一边闪避着松桢狂躁的进攻,一边揶揄道:“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自己是什么德行!”松桢挥舞着剑疯狂的乱砍乱刺,形如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他死皮赖脸的跟着溧歌这么多年,终于一点点接触到她的内心,就像含辛茹苦好不容易将一粒种子慢慢浇灌长大,眼见便要开花结果的时候突然横插了一只手过来要将其连根拔走;又像无意中捡到一只受伤的美丽的小鸟,倾尽所有百般呵护,好不容易让这小鸟有了和自己相依为命之心,陡然一阵风起又要将它送回天空之中,这份无法挽回的绝望和不甘让他失去了神智,他只想把这一切都归因于王凌霄,想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他身上。此刻在他眼中王凌霄就是一只打碎他所有美梦所有希望的恶魔,他恨不能将其肉剁成酱,骨头锤成渣,一刀一刀一锤一锤下去永无休止。

王凌霄渐渐皱起了眉头,松桢这种无赖般的打法让他很是头痛,他已经将他连续好几次踢翻在地,然而他似乎失去了痛觉而且有使不完的力气,总是一倒地就像弹簧一般的重新爬起嚎叫着继续冲上。

“你若再不退下,别怪我不讲同门之谊!”王凌霄一掌将其打飞出去,森然道。

“同门?你早就被逐出师门了,谁跟你是同门?”松桢跪伏在地上抬起眼望着他,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显然已经受了内伤。

“你这种货色,我一拳一脚便能结果了你!我已经处处容让,你若非要送死,那也怨不得我!”王凌霄右掌缓缓划了个半圈,袖子微微鼓了起来。

溧歌知道他已经动了杀机,尖叫道:“松桢!别打了!你打不过他的!快别打了!”

松桢对背后溧歌的喊叫置若罔闻,脸上忽然露出有些狰狞的笑意:“知道你能!你打呀!往这打!不打你他娘的就不配姓王!”

“你找死!”王凌霄猛然转头一声怒吼。

“不要!”溧歌拔脚往前冲去。

然而她就算拼尽全力,又如何能快过桑兰阁尊主这足有七成功力的一掌,脚下刚刚跨出一步,便听到一声闷哼,中间还夹杂着细微的骨骼碎裂声。松桢肥圆的身躯像一片枯叶被突然而起的狂风卷走,从她身边擦过重重撞在高出的顶墙之上,几片屋瓦震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身上。

“松桢!”溧歌尖叫一声扑了过去。

“松桢!松桢!松桢!”松桢的脑子里面一片混沌,只觉到到处都在扭曲旋转,隐隐约约中似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忽近忽远忽高忽低,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松桢!你怎么样?你醒醒!醒醒!”溧歌拼命晃着他的肩膀哭喊道。

“放心,我没打中他的要害,一时半会死不了。”背后王凌霄背负了双手,气定神闲的立在原处。

“我跟你拼了!”溧歌狂叫一声便欲上前。

“为了他要跟我拼命?”王凌霄显然是笑了,“值得么?你不是中意我那小师弟的么?拼了命你怎么去见他?”

溧歌胸口似乎被人重重打了一锤,身子像被什么东西忽然扯住了一样硬生生停住不动。

“弦……弦儿……”几声微弱的呼叫从背后传来。

“松桢?你醒了?怎么样?要不要紧?”溧歌转身扑过去扶起他,惊惶的问道。

松桢不断眨着眼睛,眼球茫然的四处乱转,身子微微颤抖,嘴里断断续续的说道:“弦儿是你吗?你……你在哪?我……我怎么看……看不到你……”

“我在这!我在这!”溧歌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在这,你看不到吗?”

松桢的手在溧歌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会:“你哭了?”溧歌没有答话,将脸微微侧向了一边。

“嘿嘿……”松桢忽然笑了起来,“看来,我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我知道不论我如何努力,你心里都忘不了他……我好累……好累……”松桢的喘气逐渐粗重,“对不起,我……我……我骗了你,早在磐石城的时候我就见过他了,他……他也在找你……”

虽然早已猜到松桢可能在骗自己,但此刻听到他亲口承认,溧歌还是感到一阵眩晕,忽然将他的手摔在了一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他现在在哪?”

“我知道告诉了你,你定然会去寻他,就再也不会和我在一起了……所以……所以我骗他你在西阳城……”

“所以那天在观里,松年说的不是‘血’,而是想说松雪对不对?”溧歌泪流满面,凄然问道。

“是……是……弦儿这么聪明,还是瞒不过你……”松桢摩挲着寻找溧歌的手,摸到以后立即紧紧攥在手里,生怕再弄丢了一样。

溧歌**了一下没有挣脱,看到他惶恐害怕的神情又有些于心不忍,想到他对自己确然是一片真情,微微阖上眼随他握着了。

松桢另一只手在怀里四处掏摸了一阵,摸出一沓皱巴巴的黄纸来递给溧歌:“这个你拿着。”

溧歌睁眼瞧去,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

松桢道:“你看看就知道了。”

溧歌迟疑的接了过来,第一张黄纸上有“乾元柜坊”几个字,粗粗一翻后面几张也一样。

“这什么东西?”

“这是我们弄来的钱,每次我都偷偷留下一些存在各地的乾元柜坊里,我本来想以后用这些置个宅子,咱们就不用再颠沛流离了……”

“都什么时候了,无端端的你说些干什么?拿回去!我不要!”溧歌有些不耐的扔了回去,一沓存根顿时散落开来。

松桢强忍着浑身几欲散架一般的剧烈疼痛,跪起身来慌慌的伸手去捡,溧歌气他瞒着自己偷偷做这些事情,故意扭头望向一边不去帮他。

王凌霄倒也不急不躁,静静的立在一旁看着他们。

松桢将存根重新收好硬塞进溧歌手中,捡起长剑撑住身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王凌霄有些惊讶的望着他,心道这小子还真有点硬骨头,自己那一掌少说也要断他两三根肋骨,居然还能硬挺着站起来。

“武功稀松,这点脾性倒是没有辱没了青阳观的名头。”王凌霄赞道,“怎么,还想找死么?死了,可就护不了你这如花似玉的猫侠妹妹了!”

“关你屁事!”松桢摇摇晃晃的朝前走去,突然哇的吐出一口血,“你爷爷还能打,你……放马过来!”

王凌霄端起了刀,直直指着他的胸口:“你可想好了。”

松桢一步一步慢慢向前,直到刀尖已经顶着胸膛。

“松桢!你别犯傻!”溧歌忽然明白了他想干什么,上前几步尖声叫道,“你……你别杀他!”

“让我不杀他,可以,你老实跟我回桑兰阁,我就留他一条狗命。”王凌霄道。

“你别过来!”松桢微微转头怒吼道。

“我求你……你放过她……我这条命给你便是……杭师兄……”松桢巴巴的望着桑兰阁尊主,用极微小的声音哀求道。

松杭身躯微微一震,忽然感觉手上的刀有一股力道传来。

松桢趁松杭有些许分神之际,双手猛然夹住了刀身往自己胸口一送。

“但我不许你威胁她!”大概是由于疼痛的缘故,方才低声下气的哀求变成了咬牙切齿。

其实以松杭的功夫,尽管一声久违的“师兄”让他有了些微的走神,但仍然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控制住刀身。以他的功力,只要他不想让刀扎进去,那松桢如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把刀尖一寸寸戳进自己的胸膛里,哪怕是他迎面撞上去也不行。

除非是松杭不想让他活了。

“小师弟,小兄已经看出来了,只要他活着,你们三个的关系便不免乱七八糟,如今他自个要寻死,小兄便成全他好了,算是帮你一个忙。”松杭心里这么想着,便眼瞅着这柄刀慢慢撕裂对方的皮肉又从后背钻了出来,甚至还微微往前送了一送——“要死便死的痛快些!”

松桢双唇剧烈的颤抖,感觉身上的力气像一只胀满空气的猪尿泡被戳出了一个口子,正在迅速萎缩变小,最后终于变成了软趴趴一团。松桢双膝一软重重跪了下去,努力回过头来痴痴的望了溧歌一眼,这一眼中有多少留恋与不舍,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松桢……”溧歌望着他缓缓栽倒下去,双手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襟,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夹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半晌,溧歌才爆出一声大叫:“松桢!”扑过去跪在地上扶起他的头:“松桢!你怎么样松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松桢口中冒着血,急剧喘着粗气,“我……我……”

溧歌用衣袖替他擦去嘴角的血,但怎么擦不干净,擦掉一些又涌出来一些。松桢努力良久,终于用残存的一丝气力断断续续说道:“我……没用,不能再照……照顾你了……你……你去找小白……他功夫好,又……又聪明,能……能保护你……记……记住,那些钱……是……是我留给你的……应该够你下……下半辈子花了……我……只有这一点……能耐了……”

“我不要钱,不要钱,你别死别死!我们去找小白,他定然能想办法救你!我们一起去找他……松桢……松桢……”

松桢软在她的怀里再也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