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杀他!你不是口口声声时候不为难同门的吗?”溧歌转过头来怨毒的盯着王凌霄,暴躁的叫道。
“是他自己要死,与我何干?我若要杀他,那一掌便能要了他的命。”王凌霄淡淡说道。
“不是你言语相激,他怎会去送死?”
“他定然花言巧语巴巴的追求你了很久吧?没点本事的人,也只有靠死缠烂打了。”王凌霄讥笑道,“然而最后还是骗了你,自觉无脸见你,只好一死了之,起码在你心里还能留个念想——我说的没错吧?”
溧歌恨恨的盯着他,竟然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好了,他死了,咱们的事情也该解决了——怎么样,乖乖跟我回去,还是要我把你打晕拖回去?”王凌霄双手抱在胸前,轻松的问道。
“你休想!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跟你回去!”溧歌叫道。
“都是一个臭脾气,不懂得变通。”王凌霄道,“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你若愿意跟我回去,我还可以帮你找到我那小师弟,让你们团聚,如何?”
溧歌厉声喝道:“人我自己会找!只是我溧歌,以后再也不会受任何人胁迫!”话音刚落,溧歌手中刀起,人刀合一化作一道寒光朝桑兰阁主直扑而去。
一番交手之后王凌霄已经对她的功力摸得清清楚楚,这一刀虽然去的极快,但王凌霄动得更快,身子一转便忽然换了个位置,随手还从松桢身上拔出了刀。
溧歌拼尽了全力。眼下她孤身一人再无任何帮手,面对这个比陈甲还要可怕得多的对手,唯有倾力一战。“实在不行便自我了断,绝不能落在他手里,就算还松桢一条命罢了。”
然而两人功力悬殊实在有些大,没出数招王凌霄便已经转守为攻,刷刷几刀又快又狠,明明和溧歌招数一般,但威力虽说不上云泥之别,但实在无法同日而语,每一刀劈来则带风雷之声,削来则没有半分声响,实在防不胜防。几招过后溧歌右臂已经酸麻不已,长刀几欲拿捏不住。
“你不是我的对手,还不弃刀认输?”王凌霄叫道。
溧歌一声不吭,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都快五更天了,还是先回去吧,明晚再出来好了!”孙若铮劝道。
“不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能空手而回?”眉朵脚下丝毫不停。
“那些贼人神出鬼没的,像这样没头苍蝇一样乱找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就算跑遍京城周围所有的村子,我也要逮住那些个狗贼!”眉朵忿忿叫道,“这些狗贼太没人性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我是怕你吃不消,回去休息休息明天晚上我再陪你出来找。”孙若铮关切的说道。
“我没事!你当我像人家府中的千金小姐一样弱不禁风么?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三天三夜不睡觉我都不困!”眉朵道。
“那倒是。”孙若铮心道,从认识她起,她就像一只勤劳的蚂蚁似乎永远不知疲倦。
“你看前面又有一座村子!”眉朵抬头看看天,“看方向应该是洪村,也是被贼人光顾过的,我们去看看!”
“要是这里也没有你必须跟我回去睡觉!听到没有?”孙若铮扯下面巾道,口气不容置疑。
“呸!臭流氓!”眉朵啐了一口,猛然加快脚步奔到前面去了。
“流氓?”孙若铮一怔,猛然想到自己的话似乎不妥,偷笑了一下重新拉上面巾紧追了上去。
“嘘!有了!”眉朵兴奋的转过头来提醒道,“你听!”
孙若铮凝神分辨,果然有金属撞击之隐隐传来:“就在前面不远,走看看去!”
两人沿着村中的土路小心的前进,兵刃磕碰之声越来越清晰。
“应该就在前面了。”孙若铮压低声音道,然后又指了指上面。
眉朵会意,两人悄然飞身上了屋顶,极小心的朝着声音来处慢慢摸去。
“在下面!”孙若铮指了指前面的院子,两人在屋脊后悄悄伏下身来。
“三个人。”眉朵小声道,“地上还有一个,不知是死是活。”
孙若铮凝神观战,眉头渐渐拧了起来:“这两人武功极好,尤其是那个男的,绝对是个一流高手!”
眉朵点点头:“那个女的好像不行了,咱们要不要帮帮她?”
“这两人绝对不像是寻常贼人,更不会是这里的村民,他们怎么会打起来了?”孙若铮喃喃道。
“无端端的怎么猜得到?再磨叽一会那女的怕要吃大亏!”眉朵焦道。
“铛”的一声一道寒光自那女子手中闪出,原来是她手里的刀被磕飞了出去。
“还要打吗?”男子端起了刀指向她的喉咙。
女子喘着粗气没有答话,男的也没有立即下手,两人僵持着慢慢移动。当月光映到那女子脸上时,眉朵惊道:“松弦!”
“谁?”孙若铮惊问。
眉朵不由分说起身冲了出去往院中落下,半空中左手一扬,一支小箭激射而出朝着那男的面门飞去,右手跟着自背后抽出了刀。
王凌霄应对奇快,刀身微微一侧恰巧磕在箭尾之上,小箭忽然掉头飞了回来。
眉朵大吃一惊,怎奈身子还未落地无法借力转身,眼见便要被自己的小箭所伤,忽然一声叮的轻响,又是一支小箭飞来,恰巧和眉朵的箭迎头相碰。火星一闪之间两只小箭一起跌落在地上。
“还有何人,一起出来吧!”王凌霄喝道。
孙若铮自屋顶飘然而下挡在眉朵和溧歌身前。
“松弦?是你吗?”眉朵抢上前去,“你有没有受伤?”
“别过来!”溧歌低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你忘记了吗?在虎狼关……”眉朵这才想起自己还蒙着面巾,一把拉了下来。
一张娇俏的脸出现在眼前,溧歌猛然想起,这女子正是那日在关上的面店里替自己付钱的那位姑娘,宁王爷身边的红人。
“你不在虎狼关好好待着,跑到这里来作甚?”溧歌冷冷问道。
“啧啧啧……今天是什么日子?还真是热闹了!两个叛徒到齐,正好,省的本尊派人四处去找。”眉朵正欲答话,却被王凌霄出声打断了,“本尊不是让你永远不要再回京城么?如今被本尊逮个正着,你说本尊该如何处置你?”
“你……你是……”眉朵听到这声音忽然浑身发抖,将他上下打量了几眼,语调有些发颤,“我……早该想到了是你了!”
“现在后悔好像已经来不及了。”桑兰阁主调侃道。
“朵儿别怕,有我在!”孙若铮还是头一次见到眉朵露出如此怯相,又往她身边跨了一步,双手各扣了三枚小箭凝神盯着对方。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本尊的道?”
“你嘴巴里放干净点!他可是……”此人武功太强,眉朵估摸着自己这边三个人也未必打得过他,因而打算抬出宁王的名头看能不能将其吓退。
孙若铮抬手打断了眉朵的话:“在下有名有姓,大活人一个,可不是什么物件。”说着缓缓拉下了黑色面巾。
“林若铮?”看到对方的脸王凌霄显然吃了一惊,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语调明显高了不少,“哦不,现在应该叫你孙若铮!”
“正是。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他就是桑兰阁阁主!”眉朵叫道。
王凌霄瞅瞅孙若铮,又瞅瞅眉朵,缓缓道:“很好!很好!本尊当初让你把他带回来,没想到你竟然和他搞到一起去了,真是让本尊意想不到!难怪你有这么大胆子敢跑回来!”
孙若铮回头疑惑的望了眉朵一眼,眉朵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去,不敢和他目光相对。
王凌霄自然都看在眼里:“你真是好手段!不亏是阁中**出来的好弟子!这么说这些年你一直跟他躲在虎狼关?”
眉朵避而不答。
“本尊全明白了!”王凌霄长叹一口气,“角觜堂被灭,青阳观被剿,看来这一切都和你有关吧?眉朵?”
“是又如何?”眉朵心下一横,扬起脖子答道。忽然她感到一丝诧异,“青阳观的事,你也知道?”
“何止知道?你这位阁主便是青阳观掌门柏杨道长的弃徒松杭!”溧歌插嘴道。
“啊?这?”孙若铮和眉朵大吃一惊。
“本尊真后悔当初一念之仁没有杀了你,结果惹出这么多祸事!”王凌霄牙齿咯咯作响,“好在老天有眼今夜让你们齐聚在此,看来咱们之间的账,该好好算一算了!”
“原来一直在暗中生事唯恐天下不乱的罪魁祸首便是你!”孙若铮缓缓道,“难怪一直不敢以真面示人。且让我来猜上一猜:你既然认得本王,又知我本姓林,只怕多半是有头有脸的朝廷中人吧?嗯,又是个武林高手,只怕是哪家大员府上的家将?或者便是宫中的护卫?”
“京城向来藏龙卧虎,民间多是能人异士,你尽管猜便是。当年你被太后收为义子,获封宁王,此事天下皆知,本尊知晓也不算奇怪吧?”王凌霄辩道。
“不错,只是本王这些年四处奔波,甚少在京城露面,寻常人只知本王名头,却甚少见到我面,你既一眼就能认出我来,想必早就认识我?嗯?本王认识眉姑娘已经六七年了吧,那时候本王还在北疆——看来你我渊源颇深?”孙若铮一边说一边思虑,突然想起那日父亲所说赵阉贼以自己为要挟逼迫他译多氏秘术一事,忽然间似乎想通了什么。
王凌霄正欲说话,孙若铮又道:“你处心积虑带我回来,不过是为了要挟我父亲吧?这么说,你是阉党的人?”
眼见宁王的分析越来越接近真相,再说下去自己仅剩的护身符也将被揭开,王凌霄陡然喝道:“多说这些又有何用?剩下的你到了地下再去慢慢想吧!”说罢脚下微微一动便欲上前。
“你急什么?反正我们几个也不是你的对手,让我们做个明白鬼也不耽误你什么事对吧?”孙若铮忙道。
王凌霄果然停下了身形:“你倒有自知之明,也确实聪慧过人,不过任你说破天去,也是死路一条。”
“看来本王猜的一点没错。”孙若铮道,“老阉贼已经死了,你却依旧在兴风作浪。阁下不世高手,可否告知尊姓大名?也让咱几个做个有见识的鬼?”
“别以为几句恭维话就能让本尊上你的当。”王凌霄冷笑道,“废话说完了吧?”
“何必问他?墙上不是写的清清楚楚?”溧歌插嘴道。
“凌霄就是你?”孙若铮倒是又吃了一惊,“看来你这人果然不怎么受人待见,贼人们都要报你的名号!”
听他如此说,王凌霄稍稍松了口气,看来他久居在外,对自己太后身边第一护卫的名头还不太了解,只是这人聪慧如斯,他若顺藤摸瓜用不了多久便能把自己最后一块遮羞布给扯下,到时候自己就真的被动了。看来今晚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人活着离开了。
“啰嗦了半日了,想知道的你也知道了,准备受死吧!你们是要车轮战还是一拥而上?悉听尊便。”王凌霄轻轻一摆手中长刀,月光在刀刃上映出一道炫目的流光。
“不错,你这个痴心妄想的黑衫欲孽,这笔账确实是该跟你算算了!”孙若铮双手交错看似随意的摆在身前。
“还是一起上吧!省的本尊一个个动手!”王凌霄看似无意瞟了孙若铮的姿势一眼,不知怎的,他对这个始终不急不躁的年轻人似乎有几分忌惮,没有贸然动手。
“好大的口气!”孙若铮冷冷道。
“呆子,小心!他可不是一般人!”眉朵将刀一摆抢到孙若铮身前。
王凌霄一动,孙若铮跟着就动了,他双手连扬,四只小箭先后从不同角度射出,带着嘶嘶破空之声朝对方全身上下三路激飞而至。王凌霄长刀在身化换做一团银光,叮叮叮叮连声轻响,四支小箭尽数被他挡落。
王凌霄脚下不停,银光舞出一片银盾护住全身朝孙若铮撞来。眉朵的功夫他是知道的,溧歌的深浅也已经清清楚楚,唯一不确定的便是这宁王孙若铮。当年他救出东齐公主的事情他自然知晓,能以两人两马便能在万军从中拿人,没点真本事是绝对做不到的。而且刚才第一个照面,虽然仅仅只是一招,他已然瞧出此人功夫绝对在溧歌之上,但毕竟碍于年岁应该也强不到哪里去,至少不会比小师弟更强。因此他对自己的武功有绝对的自信,只要能一举将其击败,其余两人便是手到擒来了。
孙若铮识得厉害,立即飞身后撤。
两人一个追一个撤,登时在院中转起了圈子,孙若铮双手不停,袖箭、钱币、银针各种暗器层出不穷尽往对方身上招呼。只听叮叮叮叮之声如爆豆一般不绝于耳,各色暗器一一被磕飞,无一能突破这银盾一般的刀光。孙若铮暗自心惊,没想到此人的刀法竟能如此密不透风而且持久不衰,虽然自己的攻击让他追赶的速度有所放缓,但仍然比自己后撤要快的多,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小。眉朵自然瞧出情势不妙,在一旁不时补上一两枚暗器往其背上招呼,逼迫他变幻身形躲避。溧歌也想上去帮忙,怎奈满场暗器乱飞,不时还要防备被伤着,根本无法上前。
孙若铮立即改变战术不再全力攻击,转身便跑,全力施展身法或跃或奔,不时回身射出两三支暗器以牵制其速度。王凌霄分身乏术,尽管他身法再好也无法同时追击两人,一面要护住前身,一面要提防眉朵背后暗施偷袭,如此一来两人距离重又逐渐拉开。
王凌霄见一时无法追上,应变也是极快,立即转向眉朵冲去。眉朵大惊,拔脚便跑,怎奈对方实在来的太快太突然,慌不择路之时足下一蹬飞身往房上落去。王凌霄似乎早看出她的意图,几乎同时腾空而起,刀尖距其脚踝已不足一尺之遥。
孙若铮和溧歌大惊失色,立即双双抢上相救。怎奈这王凌霄着实狡猾,正好趁孙若铮奔到屋檐之下时发动突袭,孙若铮想要射出暗器,视线却恰好被屋檐挡住,溧歌的身形则显然要比王凌霄慢了一大截。
眼见双足将被刀光绞断,眉朵无暇思索,拼着双脚不要回身展臂“嗖嗖嗖”三声,将腕上三支袖箭一口气尽数射出。
机括射出的袖箭去势自非一般腕力可比,破空之声极其锐利,王凌霄心中一凛反应也是奇速,半空中立即回腕变招在身前舞出一道光幕。三处火星闪过,三支袖箭尽数被磕飞,其中一只擦着王凌霄面颊飞过,在脸上带出一条血痕。
两人各自暗叫侥幸。
眉朵落在房顶上胸膛急剧起伏,脸色苍白,丝毫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从尊主那追魂一刀之下逃过,直到动动双脚发现它们依然还在。眉朵望望腕上的机括,心中一阵恍然,若不是呆子送自己的这个宝贝,方才就算侥幸逃得性命,一双脚也定然是废了。
王凌霄立于檐角轻轻抹了一下脸颊,心中也是一阵发毛,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伤了。这一次竟然是伤在他根本瞧不上眼的属下手上,这令他实在感觉颜面全无。
王凌霄又一次失算了。不仅孙若铮一身的暗器功夫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时隔数年连眉朵也早已不是当年的眉朵。本来以为能一举擒下孙若铮,现在连眉朵也没能拿下,还差点把自己搭了进去。王凌霄缓缓环顾一周,这三人没一个是庸手,尤其是那个孙若铮,暗器手法极为高明,身法也十分奇特,如一只鸟儿一般轻灵跃动飘忽不定。若不是自己刀法严丝合缝,换做旁人只怕早已被他扎出了几个窟窿。王凌霄凝神戒备,暗暗思量破敌之策。
孙若铮、眉朵和溧歌三人呈扇形将王凌霄逼在檐角。
王凌霄望着孙若铮双手张开的姿势,陡然间想起一个人来:“雀翎是你什么人?”
“你也识得我师父?”孙若铮奇道。
王凌霄心中暗暗叫苦,这雀翎的暗器功夫当年可是独树一帜名满天下,连师父都对其赞赏有加。自己对拳脚功夫十八般兵器都有所涉猎,唯独对这暗器功夫知之甚少,虽然单打独斗自己有十足把握胜他,但恐怕也要费一番周章。如今这眉朵显然也跟随他研习了暗器功夫,还有个实力不俗的松弦在一旁虎视眈眈,今夜这一战只怕要生变数了。
“想不到你一个堂堂王爷,也会去拜这等江湖野人为师。”王凌霄道,“雀翎当年便是我师父手下败将,今日,你更是不可能胜我。”
“什么江湖野人,只要有真本事,不管他是身居高位还是落魄江湖,我孙若铮都佩服,都可以其为师,何来高低贵贱之分?”孙若铮笑着坦承,“不错,一对一我的确不是你对手,但是,我也没打算跟你一对一。”
“雀翎没教过你江湖规矩么?”
“师父自然教过,我也铭记在心。但是,”孙若铮又笑了,“我本就不是江湖中人,为什么要讲江湖规矩?”
眉朵逐渐缓过神来,方才一阵交手虽然惊险万分,却也发觉以前敬若神明的尊主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战胜,而且听尊主言下之意似乎隐隐对自家呆子有些忌惮,紧张的情绪已然缓解了不少。此刻更见一向谨言慎行的呆子竟然也开起了玩笑,顿时展颜一乐:“对你这种十恶不赦之徒,哪里需要讲什么规矩!况且,是阁下自己要求我们一起上的,我们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如此紧张的局势面前两人居然还有心情调笑,溧歌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一扬,随即将刀一摆,做出随时准备挺身而上的姿势。
王凌霄面具下面的脸一定气白了,虽然这三个拆开来哪一个都不是他的对手,但如今三个抱为一团互为照应,那便相当棘手。纵然伤的其中一两个,自己只怕也逃不过雀翎那无孔不入的手法。然而一旦放走了他们,自己的身份立时便有暴露之虞,如何抉择一时让他有些踌躇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