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峥嵘

第一百五十四章 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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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坐在马车里,心情沉重。

短短数月,想来如隔半生。

父皇病故,太子哥哥暴毙,母后被打入冷宫,二哥康王忽然就疯了,三哥钧王也抱病不出,只有四哥整日痴痴傻傻依旧和原来一般模样,这一百多天来发生了太多太多事,件件都在刷新着她的认知。

想起出发前日去冷宫和母后告别,一向保养得体精明强干的母亲浑身不着任何装饰,披头散发形容枯槁,似乎一夜之间便老了几十岁,除了身上那件真丝长袍能区分出她和一般奴婢有所不同,整个人看起来就和宫里的那些老妈子无异。

面对女儿的突然造访,这个女人脆弱的自尊显然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对不对?”

母亲尖叫着躲进房里,重重的关上了房门。

“不是,母后!真的不是!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朱颜怕引起母亲更大的愤怒,只敢轻轻拍着房门。

“少在这里假心假意!滚!你给我滚!”母亲在房里高声叱骂,“你现在得意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我还没死!只要我一天不死,我!还有我们金家就没完!告诉那个生儿子没屁眼的朱筠,你告诉他!早晚我会从这里出去找他算账!让他给老娘等着!”

“母后……”

“我不是你的母后!不要叫我!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我这么会落到这个田地!都是你害的我!你给我滚!你给我滚!老娘再也不想见到你!”母亲的叫骂声一句比一句尖锐。

“母后……”朱颜泪流满面,“母后,过了今日,只怕……只怕您真的再也见不到女儿了……”

屋里忽然静了一静,母亲似乎是有些意外,片刻之后颤声问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这个天杀的朱筠……朱筠要杀我是不是?”

“不是!不是!”朱颜惶急的解释道,“是……是……”朱颜哽咽着,一时话难以成句。

“不是?”母亲明显松了口气,“你有话就说,老娘没工夫听你磨叽!”

“母后……女儿……女儿要出嫁了……”

“嫁给谁?”母亲听起来有些意外。

“瑾国的孙云……”

“又是他?”母亲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你以为朱筠会对你好是不是?哈哈哈哈!这才几天就把你像一头猪一样给卖了!还是卖给这个姓孙的王八蛋!” 母亲的笑声异常刻薄刺耳,听起来她似乎非常满足,“有的人看起来越是善良,其实心里就越狠!是!我这个做娘的是对你不够好,是不喜欢你,是恨你!但我也绝不会把你拱手送给这种曾经要杀你的人!你以为你五哥对你好是不是?那只是他故意跟你走近,好让别人以为他重兄妹情意,根本无心夺嫡!你知不知道,他为了向我套近乎博得我的好感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哈哈哈哈!恐怕到死你也想不到!”

朱颜的心猛然纠成一团,扑通狂跳,“母亲的话什么意思?难道,难道……”

“你去偷你那个死鬼爹爹的金牌就是他告诉我的!他说你煞费苦心向他打听兵符的事情,我一听便知你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老娘以为他诚心投靠,却不料背后竟然安的是这等狼子野心!这个该天杀的朱钧!只要我一天不死,我绝对饶不了他!”屋内传来硬物激烈摩擦的声响,朱颜可以想象母亲咬牙切齿的可怖神情。

朱颜闻言直如五雷轰顶,浑身颤抖,她一直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让母后那么精准的把她们堵在了城门口,若不是坤道长和眉姑娘及时出现,不但救不了孙若铮,反倒还要害了他。她一度以为可能是自己的意图过于明显以致于让母后有所察觉从而提前采取了行动,却万万没想到竟然就是自己最信任的五哥出卖了自己。

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谁可以相信?

朱颜双泪齐流,心痛如绞。

“颜儿!颜儿!你还在吗?”

大概是听到外面许久没有动静,废皇后似乎有些慌了,扑到门口焦急的问道。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然而紧接着又啪的一声关上了。

透过门缝,废皇后见到她的女儿依旧立在门口,泪流满面。

房内传来一声深深叹息,“颜儿,北疆苦寒,那个孙云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男人眼里除了江山、权势,别的什么都没有。你嫁过去了,当真要小心些!”

大概是情绪发泄够了,母亲的声音变得无比凄凉羸弱。

“母后……”朱颜痛哭失声。

“颜儿,你不要怪我,为娘之前那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宫里的事情太复杂了,你一个女儿家,不懂。”废皇后靠着门缓缓坐了下来,“如今,我就剩你这么一个女儿了,你又要嫁那么远,咱们母女真的再无相见之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母后……”朱颜对着斑驳的木门深深的叩下头去,“女儿不中用,救不了母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后在这里受苦,请母后原谅女儿不孝……”

朱颜叩了三个响头,痛哭一阵之后,起身欲走。

身后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母亲背对着她,一头斑白的长发散落在身后。

“颜儿,为娘最后有些话,想要告诉你。”

“母后!”朱颜望着母亲的背影,激动的想要冲上前去。

“你别过来,就站在那里听为娘说。”废皇后似乎背后长了眼睛,用不可违逆的语气阻止了她的动作。

“母后……”

“你别打岔。”废皇后冷冷说道,“孙云之所以和朱筠达成一致,不过是因为孙云一直想打回洛朝去,正好拉上我们做个帮手。上次姓孙的弄巧成拙,为了挽回这个局面他才不遗余力的助朱筠成事。眼下那个孙若铮稀里糊涂当上了皇帝,洛朝那边自己乱成一锅粥,朱筠在这个节骨眼上巴巴的送你上门,他孙云正求之不得。若我猜的不错,孙云恐怕正计划着大举南下,朱筠必然也会表现出其诚意。哼,那个孙若铮的皇位能坐稳几天,恐怕是个大大的变数!”

朱颜闻言大惊,心中突突狂跳,“若铮他……他当上了皇帝?这怎么可能?他不是个质子吗?”

“这世上的事情变化太快,原本就说不清楚。为娘又何曾会料到有今日之局面。”废皇后淡淡道,“为娘知道你对他素有情意,原本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说与你听,现在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以后的日子,就看你自己造化了。”

“母后……颜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母后……”

等朱颜抬起头来时,“咯吱”一声,木门已经重新缓缓关上了。

“母后……”

朱颜冲上前去拍打着木门,可是无论她如何用力如何呼唤,屋里就像空无一人般的死寂,不再有任何动静。

“不行!我一定要把消息传递给若铮,让他坐好防备!可现在我身边除了小燕其他一个人都没有,小燕一个小姑娘也不可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这可怎么办才好?”朱颜在马车中心急如焚,马车每晃动一次,就意味着离瑾国近一分,传递消息的难度就增大一点。

第二日,小燕伺候公主早膳时发现她面色苍白,双唇也没了血色,神情委顿,整个看起来状况很是不好。

“公主,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小燕关切的问道。

朱颜懒懒的摇了摇头,“没事,大概是累着了。这马车晃得太厉害,没有休息好。”

“那要不要小燕去跟他们说说,让他们慢些走?这路实在是太烂了,我都觉得颠的受不了。”

“算了。”朱颜轻声道,“路上快一些,也好早一点到。”

“公主总是替别人着想,却不管自己受不受得了。”小燕有些埋怨道,“要不这粥趁热喝了吧,吃点热的或许会感觉好受些。”

朱颜想了想,点点头,伸手欲过来接碗。

小燕立即道:“我来喂你,你别动。”

朱颜听话的靠在软座上一动不动。

小燕舀起一小羹粥,轻轻吹得温热适当,这才小心的送到朱颜嘴边。

朱颜微微张了嘴,咽下一口粥,眉头轻轻皱了皱。

“怎么了公主?是不是还烫?”小燕立即问道。

朱颜没有说话,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小燕再喂。

第二口粥入嘴不久,朱颜的神情显得很是难受,忽然间身子前倾,“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公主?”小燕吓了一大跳,连忙大喊:“快来人啊!公主吐了!快来人啊!”

队伍停了下来,随队太医过来检查了半晌,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只说可能是水土不服舟车劳顿,加上思乡情重心思郁结,身子有些禁受不住,养些日子应该就好了。随后队伍行进的速度放慢了很多,本来一天计划走五十里的,现在只走三十里,但公主的症状却越来越严重,后来连喝水也吐,还发起了高烧,太医束手无策,队伍只能停了下来。

眼见公主是无法继续前行了,好在队伍还没有出东齐境界,离凯博城还不是太远,送亲队将这一消息火速传递回京。

收到消息的朱筠脸上阴晴不定。瑾国那边南下的准备正在紧锣密鼓进行筹备,就待公主一到完婚之后便可发兵,这个时候如果和亲出了什么岔子,一定会让瑾国认为自己这边不够诚意,不仅可能招致瑾国的报复,以东齐目前的国力绝非北疆骑兵之对手,还会白白丢掉瓜分洛朝壮大自身地盘的机会。

“不行,和亲之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朱筠咬了咬牙,“但是妹妹身体状况确然紧急,万一路上有个三长两短又该如何是好?”

正踌躇不安之间,中书令上前奏道:“陛下,依老臣看,此事或许还有转机。”

朱筠眼前一亮,忙道:“邹爱卿,你快说说看!”

“陛下难道忘了,当初洛朝的宁王原本不过是一名尚书之子,被当时的太后收为义子这才作为质子送到咱们这里来。如今咱们完全可以效仿他们,陛下可以另收一名义妹,随便给个封号嫁过去不就行了?”

朱筠眉头舒展开来,但随即又重新拧在一起:“世人皆知我东齐只有一个灵仙公主,现在忽然又冒出一个新的公主来,这不是明摆着糊弄人家么?不妥不妥!”

几位大臣都觉得有理,殿中顿时静了一静。

门下侍中秦岚上前道:“启禀陛下,依老臣之见,不如咱们据实相告,公主身患重疾暂时不宜远嫁,不妨先与瑾国订立婚约,待公主痊愈之后另择吉日送亲,陛下以为如何?”

朱筠听完默不作声,秦岚所言当然是最稳妥的办法,但嫁个公主过去三番几次出岔子,实在不是个什么好兆头。

见陛下不表态,几位重臣窃窃私语,一时都没有更好的办法。

忽听刘国公上前道:“陛下刚刚继位,废太子党余孽犹存,金家势力仍旧不可小视,陛下需要大量财力物力来稳定局势,此刻如果能有大瑾这样强有力的帮手那是再好不过。再则灵仙公主两次出嫁已经耗费大量人力财力,倘若此次又不成,那对咱们东齐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依国公的意思,送亲队应该继续前进?”秦岚道,“那万一公主病情持续恶化怎么办?”

“老夫并没有说一定要让公主继续前进。”刘国公不紧不慢的回了一句。

“那国公是什么意思?秦某倒是有些糊涂了!”秦岚一脸茫然的问道。

刘国公所言正好击中皇上心事,朱筠登时坐直了身子,满心期待的催促道:“国公且继续说来!”

刘国公轻咳一声,道:“老臣到有个大胆的想法,不知该讲不该讲。”

“国公尽管说便是,朕恕你无罪!”朱筠摆摆手。

刘国公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依老臣之见,不如就让公主的贴身丫鬟小燕扮作公主嫁过去,小燕虽没有公主这般花容月貌,模样倒也生的周正好看,再说瑾国也无人见过灵仙公主,谁知道嫁过去的是真是假呢?”

朱筠嘴角微微一撇,然后立即恢复原状。

秦岚立即叫道:“这怎么可行?万一日后被瑾国发现,这可是会惹出大事的!”

另外几名重臣也纷纷点头,表示此举太过荒唐。

中书令察言观色,开口道:“臣以为国公之计可行。小燕久侍公主身边,熟知宫廷礼仪,也知晓公主平日做派,稍加注意当不至于露了马脚。”

中书令开口附和,其余几人都不敢再开口,只有秦岚依旧反驳道:“纸包不住火,陛下,这等行径日后一旦东窗事发,将大大影响我东齐的声誉啊!而且还极有可能招致……招致大祸啊陛下!”

几名重臣也觉得秦侍中言之有理,不知陛下究竟会如何定夺,一时都将目光聚集到皇帝脸上。

朱筠缓缓站起身来道:“国公所奏确实是大胆了些,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陛下!陛下!三思啊陛下!”

秦岚激动的上前跪倒。

朱筠背过身去,没有回应。良久,才缓缓摆了摆手。继而又转过身来森然道:“朕意已决!今日之事,断不得出此殿!否则,杀无赦!”

马车里面的两人换了服饰,小燕本就生的眉清目秀,再则一直在宫中长大,气质自然与寻常女子不同,乍看之下还真以为她便是如假包换的灵仙公主。

只是朱颜怎么看也不像个身份卑微的侍女,若不是因为病痛大大消磨了她的神采,即便身穿丫鬟的服饰,气度也绝不输于这个“公主”。

“公主,小燕……不想与公主分开……”一身盛装的小燕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你现在才是公主,我是小燕。”朱颜强颜欢笑,“千万不要弄错了。”

“小燕怎么敢……怎么敢……”小燕对着朱颜便要拜倒下去。

朱颜赶紧扶住了她:“快起来,哪有公主跟丫鬟下拜的道理?快起来!”

“可是公主,你才是真正的公主,这只不过是个权宜之计,我……我……真不明白陛下是怎么想的,我怎么能代替殿下您……唉……不成不成!”小燕有些语无伦次,“我……我真不成,我一定会搞砸的,公主,我们还是换回来吧,我不成!我不成!”

小燕一面说着,一面去取头上的凤冠。

“小燕!”朱颜略微提高了声音,“我也不想和你分开,也不想你嫁到瑾国去。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就带你一起走!”

“一起走?”小燕有些敏锐的问道,“公主,您……不是回东齐去?”

朱颜将头转向车外,过了一会才收回目光,轻声道:“实话对你说吧,我要去洛朝,去西阳城。”

“公主,您要去找他?”小燕差点惊呼出声。

“嘘……”

朱颜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巴。

“我必须要去找他。这次和亲之后,很快瑾国和我们东齐就会联手出兵攻打洛朝,我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让他早作防备。”

“原来……是这样。”小燕恍然大悟,“既然只是传递消息,派个人去不就行了?公主您亲自去,这太危险了!”

朱颜摇摇头,“现在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这么重要的消息,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他。”

“你要是不愿意出嫁,那就跟我一起到洛朝去。”朱颜望着小燕的眼睛,平静的说道。

小燕眼神有些慌乱,避开了公主的目光。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决断,突然开口问道:“公主,你的病?”

“我装的。”

“可是我明明感觉您……发烧了呀?”是啊,呕吐可以装,这发烧可不像是假的。

“我身上藏了暖炉。”朱颜淡淡说道。

小燕惊讶的望着公主,“这么说,您已经下定决心了?”

朱颜缓慢而坚定的点点头。

车外传来阵阵**,队伍看起来似乎要启程。

不一会,外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公主,该让小燕换马车了。”

“我再送她一程。”朱颜向着外面说道。

“是!”

车内一时很静。

过了一阵,车身忽然轻轻一晃,然后开始摇动了起来,马车再度出发了。

晃动的马车也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如果东齐和瑾国不和亲,是不是就不会打仗了?”小燕小声问道。

“皇上现在铁了心要和瑾国联盟,即便是不和亲,他也会巴巴的投靠过去。”朱颜道。

“我明白了。”

马车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像是车轮硌到了一块大石头。

“小燕如果和公主一起走,那我们……谁也走不了。”小燕轻轻抬起头,“所以,小燕纵然万般不舍,也愿意代替公主嫁过去。”

“小燕……”

朱颜鼻子一酸,眼眶立时就红了。

“公主,”小燕反而淡定下来,“原先小燕不知道公主所虑之事,以为公主只是单纯的不想远嫁,不想和那个人在一起,小燕也只是因为皇命难违。但是现在,”小燕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小燕心甘情愿嫁过去,我还会试图劝说瑾王,让他不要出兵。”

“小燕……”

朱颜握住了这个小丫鬟的双手,眼中尽是愧疚的神色,“我……我还约了一个人,如果他能前来,我就带你一起走。”

小燕的眼神陡然亮了一下,但立刻又黯淡下去,“送亲队有好几千士兵,就算他能来,小燕也只盼他能将公主安全带走。小燕会在路上为公主祈祷,祈祷公主能平安去到他身边。”

朱颜握住小燕的手在轻轻颤抖。是啊,小燕说的没错,如果带上她,那结果就是谁也走不了,没有第三个人能代替她完成和亲。

满腹的愧疚与不舍化作眼泪从眶中溢出,“小燕,我对不住你……”

“公主快别这么说,真是折煞小燕了!您这一去,就等于和东齐划清了界限,您连公主的身份都可以不要,我一个丫鬟却白捡了这么个尊贵的名分,小燕可比您划算多了!”小燕打着趣,可嗓音却尽显酸楚。她重新将头上的凤冠整理好,尽力让自己显得高兴些。

朱颜忽然起身退后两步,对着小燕拜倒:“灵仙公主在上,请受小燕一拜。”

“公主!”小燕惊叫着起身将她扶住,“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朱颜执拗着不肯起来,直到额头触到马车底板。完成下拜之后,朱颜起身怔怔盯了小燕片刻,猛然喊了声:“停!”

马车立即停了下来。

朱颜决然转身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另一辆。

小燕从豪华的嫁车中探出头去,看着公主上了另外一辆简陋的普通马车,拼劲全力大喊了一声:“小燕!保重!”

车内的朱颜再也忍耐不住,咬紧嘴唇,泪如决堤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