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姑的庞大舰队终于也抵达,一共四万余人的大军驻扎在五羊滩上,密密麻麻的帐篷一眼望去几乎不见尽头。
云姑的中军大帐里,众人正在商议接下来的计划。舒瑢、丁达、魏传勖、雷火,包括舒阳也在出席之列。断刀无所事事,非要跟进来看热闹,舒瑢也就默许了。
云姑端坐于正中,舒瑢坐于其下首左侧,其余各城主依次左右列开,曲真和达娃护卫于舒瑢左右,丁达等人便在她身后站着。
“大家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云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伟大的领格,依我看,眼下只有攻打虎狼关一条路可走,您直接下令就可以了。”云姑座下一名身形高大的女官率先开口道,看样子也并非丽岛人。
一众城主个个表情木讷,既没人赞同,也没人表示反对。
“既然大家都默许,伟大的领格,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下具体的计划?”
“等等!”
众人循声望去,声音来自黎芷城主舒瑢身后,“虎狼关是大洛西北门户,城高墙厚,我们远道而来,以疲惫之师强攻重兵防守的雄关要塞,而且他们是以逸待劳,此乃兵家大忌!”
“你是什么人?这里哪有男人说话的份?”一个尖刻的声音传来,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却是立于云姑身侧的一名女官,看装束应该是新任的大法师。
对面一众女官个个嘴角浮起轻蔑的笑意,一同将藐视的目光投向丁达。
“他和魏将军是我的军事统帅,今日乃是商议军机要事,我授权他们代我发言。”舒瑢见对方神色不善,特意运气发声。她曾跟随魏传勖和黑风习武,内力已经颇有根基,虽然造诣和他们远不能相较,但足以让帐中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其余城主都只有一城之地,所携兵力最多的也不过三千人,像舒瑢这样统御三城,一家兵力便达到一万四千人的超级城主可谓绝无其二。就算领格所在的都城,直系军队也不过勉强一万而已。
大多数城主都是都一次见到舒瑢真容,见她虽身材娇小容貌甜美,但却自有一股威严之气,身后几名随从看上去也个个不凡,开口说话更是中气十足,远非自己能比,心中各自都服气了几分。
大法师碰了个钉子,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此言差矣。”舒瑢对面的一名城主开口道,“我们跨洋而来不错,但尚有休整的时间,并不是什么疲惫之师。再者,据我所知,虎狼关守军不足八千,也算不得什么重兵,至于什么雄关要塞,只怕也是危言耸听吧?如今在我们伟大领格的统御之下,我们有五万勇猛的将士——你们的兵书我也读过,十而围之五而攻之,如今足足有七倍之数,你要是怕了,大可以把你的人交给我指挥,你在后面看着就好了,男人!”
最后一句话一出口,众女官一阵哄笑,其中一人讥讽道:“就是,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大法师紧接着补上一句:“央格,您这位男人统帅像是有些畏战,你们的军队里,尽是这种人吗?”
丁达正欲反击,却听身侧断刀忽然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五万人?哥哥我倒是搞不懂了,满打满算也不过四万四千人,刚刚过五倍之数。”断刀夸张的数着手指头,“你们莫不是把那些厨娘杂役,唔,对了,哥哥忘了你们都是女人,肚子里或许还有存货——这些也都算上或许能凑够?”
他的声音又粗又闷,震得众人耳朵嗡嗡直响。
有一位女官的腹部微微隆起,这一细节不知何时被他给捕捉到了。那位女官赶紧用手捂住肚子。
丁达有些忍俊不禁,魏传勖脸上也微微**了一下。
感受到侮辱的大法师脸色瞬间转青,愤然问道:“请问央格,这位也是您的军事统帅吗?”
舒瑢微微一笑,回头示意断刀注意言辞。
断刀咧嘴一笑,住了口。
“请问伟大的领格,今晚是来商议军机要事的,还是来打口水战的?如果是打口水战的,我们可不可以先行告退?士兵们需要我们回到他们中间去。”舒瑢目视着云姑,平静的问道。
“大胆!别以为你人多就可以放肆!不要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大法师指着舒瑢高声喝道,她的嗓音又尖又细,此时刻意拔高声音,听来令人极不舒服。
舒瑢微笑着将目光转向她:“我很清楚我的身份,更清楚我们所有的士兵都来自丽岛,他们都是伟大的耶辛苯神的子民。”
舒瑢的话很是巧妙,既没有承认那些士兵都是她的人,也没有将他们都推于领格,而是将一切功劳都归于神,令大法师这位神的使者无法反驳。
大法师果然无话可说,只能再度忿忿哼了一声。
“请黎芷的央格稍安勿躁,我们不正是在商讨作战计划么?之前大家都是达成过协议的,还希望尊敬的央格不要食言。”先前那位高大的女官开口道。
舒瑢道:“之前我们达成一致的目标是罗夏的大浦港,现在却是在针对洛朝的虎狼关——此时如果有任何一城想要退出,我想那都不算是食言吧?”
“你!”这位女官双眉一竖,便想发作。
“好了!”云姑开口道,她的修为远在舒瑢之上,这一声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都别争了,天有不测风云,现在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制定新的计划,其他无关的事情都先放在一边——伟大的耶辛苯神在天上看着我们。”
“是。”一众女官和城主都低头听命。
舒瑢也微微颔首。
“虽然偏离了航线,但幸亏神的保佑,让我们平安抵达了这里,而且几无损伤。只是我们的物资储备不足以让我们重新掉头回去执行原计划,我们必须做出一个选择。要么困死在这里,要么——去攻打虎狼关。”云姑道。
“那就是没得选了?我怀疑这根本就是安排好的!”断刀又露出了他标志性的黄牙。
魏传勖心中微微一震。
“你可以选在这里等死!”大法师冷冷道。
“哥哥我有手有脚,海里多的是鱼,山里多的是野味,能困死你却未必能饿死我。”断刀反唇相讥。
云姑的眼神变得犀利,猛然朝断刀射了过来:“王大城主,你这位手下似乎很不受约束?”
她心里很清楚,这四万多大军之中,除了她的嫡系一万人之外,装备最好训练最有素的便是舒瑢的一万四千人,虎狼关这块硬骨头能不能啃下来很大程度上得依靠她的战力,因而尽管断刀屡次出言不逊,她还是选择了隐忍。
舒瑢不动声色,回头深深盯了断刀一眼,断刀立即闭嘴。
“不错,眼下看来似乎确实没有别的出路,但是大家也都看到了,这里和虎狼关之间还隔着如此险峻的狼界山,等我们这些人翻过山去,不知道还能有多少力气去攻城。”丁达大声道。
“我们西丽猛士自小都在山里长大,区区一座狼界山而已,根本不在话下。”另一名身材精壮的城主开口道,此人胳膊上的肌肉条条隆起,若不是头上戴满了金银饰品,根本分辨不出她是个女人。
几个来自西丽的城主都各自点头附和。
“你说的不错,人翻过去容易,攻城器械呢?没有投石车,没有冲车,没有云梯,我们拿什么攻坚?难道靠人堆吗?这数万人可是丽岛最强壮的人,我们没有后援,把他们都拼完了,纵然攻下来关口又能守到几时?”丁达大声质问道。
几位附和的城主对视了一阵,先前那人说道:“我们有天钩,还有——这里多的是木头,长梯可以马上制作。”
“你以为虎狼关是你们西丽的那种土城墙吗?我看你们谁有本事把天钩扔到城墙顶上去!”面对这一群无知的土著首领,丁达愤然叫道。
一众城主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没有人再说话。
丁达见无人敢回应,正欲继续据理力争,忽然见一人悄悄进了帐,走到大法师身边耳语了几句,大法师随即又将消息传递给了云姑。
丁达暂且住了口,只见云姑点点头,继而抬起头来说道:“这位将军所虑不错,没有大型器械,强攻关口确实损失太大。伟大的耶辛苯神也不愿看到他的子民白白送死。”
丁达心中微微一宽,众人也都注视着领格,不知道她到底要如何决定。
却听领格继续说道:“好在现在我们又多了一位盟友,他的船已经到了外面的海湾,很快就能和大家见面。”
“盟友?什么盟友?”
众人都惊讶不已,各自议论纷纷。
“什么情况?”丁达低声询问道,“这个地方谁还会来?”
魏传勖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疑虑。
“我倒想看看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断刀满不在乎的不时转过头去盯着帐门口。
舒瑢静静的坐着,一言不发。
过了一阵,大家都还在各自揣度的时候,帐帘忽然被掀开了,伴随着腥咸的海风和牛羊骚味混合在一起的奇特气息,一名身着皮甲、光溜的头顶上顶着三簇毛发的粗壮大汉带着两名打扮类似的随从大咧咧的走了进来。
一名女官赶紧在领格身侧安排了一个座位。
那人右手抚肩向云姑见过礼,然后就大剌剌的在椅子上坐下,昂首挺胸望着前面,一声不吭。
云姑站起身来道:“容我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暝坦国的使者——呼日邪将军。”
那人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
“瞧他那个拽样,真想一刀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断刀十分不满的嘟囔道。
“也许有机会。”魏传勖忽然冒出一句。
“真的?”断刀两眼放光。
舒瑢轻轻咳了一声,两人顿时不再言语。
“暝坦国主会派出一万大军和我们并肩作战,并且,他们会提供一切攻坚器械。”云姑满面春风的宣布。
“哦太好了!”
“一万人!”
“这样我们有五万多人了!”
“简直不可思议!”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打仗!”
……
帐中顿时一阵激动,除了舒瑢这边,几乎所有人都是喜出望外兴高采烈。
呼日邪面露得色,愈发显得趾高气昂。
“另外,呼日将军还带来另外一个好消息!”云姑微笑着示意大家安静。
“还有好消息!”
“哦,天!我倒想听听!”
……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望向领格,包括舒瑢和丁达等人。
“北疆的瑾国和东北方的东齐已经联姻,他们即将组成联军南下。如此一来,我们四国一起动手,洛朝!将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众人闻声一片欢腾。
舒瑢心中猛然一沉,这个消息她是第一次听到。虽然她对昏庸的朝廷深恶痛绝,但这片土地却是无罪,父亲当年的教诲忽然全部涌上脑海,想到自己的国家即将被瓜分,无辜的百姓将要遭到残杀和奴役,她的内心就像被一块扔过来的巨石狠狠砸了一下。
舒阳却是面露喜色,“只有乱才有机会。越乱,机会越大。”这是云姑告诉他的,也是他自己逐渐琢磨出来的。他将手放上了剑柄,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它拔出来。
“我们大丽国,将不再蜗居于岛上!等待我们的,将是高大的城池和广阔的田野!”云姑的语气越来越激昂,到最后不由自主的挥舞起了手臂。
大法师忽然走到云姑身前跪拜了下去,口中呼道:“伟大的耶辛苯神之子!伟大的领格!是您把我们从岛上带到这更加广阔的天地!所有丽岛子民都会铭记您的卓越功勋!您终将升至苍穹,位列不朽的耶辛苯神之侧!”
除了舒瑢等人和呼日邪三人,其余诸人都纷纷虔诚跪拜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词,纷纷称颂她们伟大的领格。
云姑显得极为满足,坦然的受着人们的拥戴。
呼日邪见状也起了身,再度向云姑施礼。
雷火自入帐以来没有发出过任何声响,此时他静静的望着云姑,脸上肌肉微微**,像是也被这气氛所感染。云姑的目光扫了过来,和他四目相对,雷火不自禁的踏前一步,然而很快意识到他在舒瑢身后,又将脚步收了回去。
待众人稍稍平息,云姑将目光投向了舒瑢:“黎芷城的央格,请问你还有什么疑虑吗?”
舒瑢整理了下思绪,平静的回道:“我的这位统帅当年恰好镇守过虎狼关,我想他能给大家很好的建议。”
说罢,舒瑢回过头去,意味深长的注视了魏传勖片刻。
“哦?那真是天助我也!”云姑闻言先是一惊,紧盯着魏传勖的疤脸打量了片刻,似乎想从他脸上挖出什么答案,然后她神色转喜,询问道:“莫非阁下就是当年威震虎狼关的魏将军?”
魏传勖并不否认。
云姑的神色起了微妙的变化,似乎为那一次在黎芷兵败被俘又找到了一些安慰。
一旁的呼日邪却是大大吃了一惊。
当年幽挞骑兵被虎狼关守军打到防线后撤三百里,龟缩不敢出城,所有明月山脉以北的游牧民族都心有余悸。虽然那时候呼日邪还只是个百夫长,从未和大洛守军正面对战过,但“追魂将军”名头他却是耳熟能详。
望着这张丘壑纵横的脸,呼日邪不禁打了个冷战。他暗自庆幸这一次这位彪悍的虎狼关守将竟然和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这简直是天意!”
“我很想听听魏将军的建议。”
云姑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绝大多数人都不认识魏传勖,但见伟大的领格对他这么感兴趣,所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众人脸上震惊的表情都传达了同一个意思:“这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魏将军并没有看云姑,迟疑了片刻之后开了口:“我赞成攻打虎狼关。”
他的声音异常嘶哑,但众人还是听明白了。
云姑本来略为紧张的脸瞬间流露出了笑意,呼日邪的坐姿也调整了一下,变得更为放松。
雷火的表情,显然是松了一口大气,将有些兴奋的目光投向云姑。
“六叔!”
舒阳同样兴奋的轻声呼唤了一声,雷火却只顾望着云姑,没有搭理他。
“哦!这太刺激了!”
断刀望着魏传勖笑开了花。
丁达却神色大变,转过头盯着魏传勖:“二弟,你说什么?”
魏传勖的目光和任何人都没有接触,空空的望向前方:“我们已经勘测过这里的地形,狼界山下有一条峡谷,我们可以沿着峡谷进军,然后再翻过一道山脊便可抵达关口——只需要两天。”
云姑的脸上笑意更盛:“果然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将军,有你的这个消息,再加上呼日将军的鼎力相助,虎狼关我们唾手可得!”
魏传勖没有回应,安静的闭上了嘴。
“既然黎芷城也没有异议,那么伟大的领格,接下来我们是否可以商讨一下作战计划?”云姑身边的高大女官请示道。
云姑微笑着点点头,坐回了自己位置上。
商讨到深夜众人才从云姑的中军大帐中散去。
丁达亦步亦趋的跟着魏传勖,“这看起来根本就是一个早就拟定好的计划!”
魏传勖进了自己的营帐,丁达也不离不弃的跟了进来。
“计划应该本来就不止一个,或许这原本是个备选。”
魏传勖一边解甲一边说道。
丁达微微颔首。确实,为达到一个目的往往会同时准备两个三个甚至更多计划,以备应对突**况。
“但我总感觉这才是他们的首要目的。”
魏传勖将腰刀解下来放在案上,凑近帐布凝神听了听外面。
“大哥是在怀疑央格是不是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丁达被他猜中了心思,忧虑的点了点头。
“这条航线他们跑了很多年,为什么我们一出海就会偏离航线?”
“嘘!”魏传勖忽然示意他不要出声,神色警惕。然而很快他又放松下来:“是七妹。”
“二哥,我可以进来吗?”
果然话音刚落,便听到筠娘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进来吧。”
帐帘被掀开了,“大哥也在。”
“七妹。”丁达点点头。
“央格怎么样了?”
“她已经睡了,索莫莫还有曲真和达娃守着她。”
“嗯。”魏传勖点点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听说我们要去打虎狼关,我有些担心,又不方便多问央格,所以……”
“打仗是男人们的事情,你照顾好她就可以了。”魏传勖平淡的应道。
“可是我担心瑢儿,担心你们。二哥,你在虎狼关那么多年,一定清楚虎狼关的情况,你不是常说虎狼关固若金汤,我们能打下来吗?”筠娘急切的问道。
筠娘所问也正是丁达所担忧的,他立刻将目光盯向了魏传勖。
“固若金汤是不假,但那得看谁去守——从来没有打不下来的关口。”魏传勖坐了下来,招呼筠娘道,“七妹,你也坐。”
“二哥,你有多大把握?”筠娘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但还是想得到更确切的答案。
魏传勖轻轻摇了摇头。
“什么?你……没有把握?”
筠娘一着急,又站了起来。
见二弟没有解释的意思,丁达赶紧帮腔道:“七妹,你先别急。现在是我们、云姑还有那个什么暝坦,三路联合起来攻打,我们最多只能保证自己这一路不出什么差错,其他两路,谁也无法担保。任何哪一路出了问题,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所以,你二哥无法回答你。”
筠娘面色顿时黯然,“我们就没有的别的路可走了么?”
“你最清楚我们的粮草还能支撑到几时。没有后援,不打,我们去哪?”魏传勖沉声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总感觉——去罗夏就是个幌子,他们的真正目标就是大洛。”筠娘沉吟了片刻,终于还是把心里的疑虑说了出来,“这话,我只敢跟你们两个哥哥说,你们千万别告诉别人,也别——笑话我。”
丁达和魏传勖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
“我们刚刚谈到这里,你就来了。”丁达笑道,“七妹,恐怕你就是想问这个才来的吧?”
“你们……是不是早都知道了?就我蒙在鼓里?”筠娘有些惊讶的问道。
“我是不知道,二弟,你呢?”
“小姐的为人,你们都清楚,向来一视同仁,不会厚此薄彼。”魏传勖平静的答道。
“二弟,我不是怀疑你。大哥只是觉得,这事从头到尾有太多蹊跷之处。”丁达忙道。
“我知道。”魏传勖道,“如果我连你们都信不过,这世上也就没有可信之人了。”
丁达和筠娘闻言,各自欣慰的一笑。
“还有那个呼日邪,来的也太是时候了,很难不让人怀疑。”丁达道。
魏传勖当然也对此存疑,他沉默了片刻,又道:“有些事情,我们不需要知道的那么清楚,我们只需要相信她就够了。”
“我从不怀疑小姐。”筠娘轻轻道,“但是我担心,那个云姑会蛊惑她。”
“我们尊敬的央格已经不是小姑娘了。”魏传勖道。
丁达点点头:“不错。纵观整个丽岛,若说还有谁有能力取云姑而代之,非她莫属。还记得刚到罗颉之时,她和阳儿,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离得太近,就难以发现别人的不同之处,因为彼此实在太熟悉了。”丁达又道,“就好像在我眼里,瑢儿始终是个孩子,在七妹你眼里,恐怕更是一样。”
“然而实际上,她已经是三城的主人,一万多军队的统帅了。”筠娘补充道。
“云姑固然是个厉害的对手,但咱们的瑢儿——就像二弟所说,我们应该无条件相信她,咱们的央格绝非等闲之辈。”丁达接着道。
“我知道了。”筠娘点点头。
“不用太担心,只要暝坦不食言,我有信心打下虎狼关。”魏传勖目光坚定。
“那我就放心了。”筠娘终于放开了一直紧绷的脸,“我回去了,两位哥哥也早点歇着吧。”
看着筠娘掀帘而出,魏传勖道:“她不说,自然有她的原因。大哥,你还怀疑我吗?”
丁达笑道:“你说得对,有时候,我们还是糊涂些好。这一点,大哥不如你。”
“二哥,你真的一点顾虑都没有?”
送走丁达之后,魏传勖准备入账歇息,忽然发现筠娘去而复返,就立在帐门外。
“七妹?你怎么又回来了?”魏传勖一愣。
“我知道你定然有心事。”筠娘道。
“我能有什么心事?”魏传勖用鼻孔笑了一下。
“别装了,你的酒出卖了你。”筠娘用下巴指了指他案下放的一坛酒,“认识你到现在,你喝酒的次数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你倒眼尖。”魏传勖无可奈何,“进来说话吧。”
“你想问我什么?”
两人重新坐下之后,魏传勖开口问道。
“二哥,你镇守虎狼关那么久,现在却要去攻打它,你就没有一点……”
“一点什么?”反正被发现了,魏传勖索性破天荒的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我也不知道该什么说。”筠娘道,“就好像你用心守护的一样东西,现在却要亲手去打坏它,你不觉得……可惜吗?”
魏传勖浅浅喝了一口,道:“我相信她。”
“我知道你相信她,小姐我从小看着长大,我更相信她,”筠娘道,“可是,她毕竟还年轻,那个云姑如此阴险狡诈,我是担心……”筠娘欲言又止。
“担心什么?”
“担心她被歹人欺骗,受了她的蛊惑,当了人家的棋子!”筠娘终于一口气说了出来。
“那说明你还是不够相信她。”魏传勖看了看她的眼睛。
“二哥,你征战多年经验丰富,难道你就一点不担心吗?”筠娘担忧而急切的问道,“整个事情到现在,当初说是攻打大浦港,突然就变成了虎狼关,而且,我感觉这根本就是策划好的,当初我就应该全力阻止小姐答应出兵,我怀疑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就是云姑那个疯子一手策划的!刚才大哥也说了,他也一样怀疑!”
“可刚才走的时候,你不是说已经放心了么?”魏传勖努力笑了一下。
“我——我本来是放心了,但出门时看到你这里有酒,我……我突然又担心起来了。”筠娘的声音忽然有些轻柔。
“我的感觉和你不一样。”
“二哥,你什么感觉?”
“大哥说的很对,咱们的央格,绝非等闲之辈。”
“这我知道,我很佩服她,但是……”
“不,你并不是很清楚。”
“我不清楚?还有谁能比我更了解她?了解公子?”筠娘惊讶的问道。
“就是因为你跟她太近了,太熟悉了,所以她身上的很多……很多东西你并没有在意。你有没有发现,咱们这么多人都手中心甘情愿的跟随着她,难道仅仅只是因为相爷吗?”
“难道不是吗?”筠娘反问道。
“你对公子,有这么毫无保留掏心掏肺吗?”魏传勖盯着她的眼睛问。
“我……我……”筠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现在想来确实也是,同为相爷之后,舒阳好像就没那么招人喜欢。
“咱们三座城池,这么多大大小小官员都甘心听命于她,难道那些东丽人可跟我们完全不一样。”
筠娘若有所思,缓缓道:“二哥,你这么一说,我好想有些明白了。但是,打仗的事,二哥你不是应该更有经验吗?但我却很少听到你对这次作战有过什么异议?”
“二哥的确当过多年的将军,”魏传勖幽幽道,“但打仗并不是排兵布阵打打杀杀这么简单。我也许就是仗打的太多了,有些事情反而没有她看得远。”
筠娘有些似懂非懂。
“的确,我并不情愿去攻打虎狼关,也和你有一样的怀疑。”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她?”筠娘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能阻止她,能阻止云姑吗?你说的不错,云姑是个疯子,就算小姐她不肯出兵相助,最多也就延缓几年,到时候云姑壮大到可以独自出征的时候,就更无人可以阻止她了。”
“我有些不明白,二哥你的意思,小姐她是有自己的计划?”
“我相信这是她也云姑之间的一场博弈。”魏传勖喝下一口酒。
“那她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人多总归会想的更周全。”
“人多泄露的风险也就更大。”
筠娘慢慢的将目光迎向魏传勖:“二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只是我的猜测,你不要多想。也许——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筠娘将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开,低下头道:“二哥,我信你。”
夜白和溧歌赶到了甘州,却被告知刘大帅已经发兵西固,两人在城中和从西丽带来的随从汇合之后,一行人立即启程赶往西固。一路马不停蹄,待他们赶到西固的时候,西固城头已经挂起了“刘”字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