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岳脸色逐渐凝重,将字条在手指中轻轻的捻着。
“大师兄,是何消息?”柏尘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四弟发现了我们的药材买卖。”柏岳的声音阴沉的像是要下雨。
“啊!这可如何是好!”柏尘吓出一身冷汗,“那掌门师兄会不会也收到了消息?”
“暂时应该不会,”柏岳慢慢走过一排排的鸽子笼,此起彼伏的咕咕叫声丝毫掩盖不住他的声音,“信鸽在你六哥手上。”
“万幸!万幸!”柏尘这才稍稍放心,用袖子拭去额头的汗。
“怕成这样?”柏岳轻蔑的瞟了他一眼,“没出息!”
“这……掌门师兄的功夫,大师兄想必比我要清楚……”受到鄙视的柏尘讪讪的答道,面对实力碾压自己的对手,恐惧往往是无法控制的。唯一的希望就是祈祷对方不要成为自己的对手,然而自从贪图恩惠的那一刻起,他便清楚这一天早晚会来。
柏岳轻轻抬起手,指缝中洒下一溜细细的白色粉尘,待他完全张开手指,字条已经全然消失不见。“本座的功夫,很差劲么?”柏岳将手指拿近唇边,轻轻吹落因汗渍粘住的余粉,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似乎是在向空气发问。
“哪里哪里……大师兄的功夫,小弟自然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柏尘又去拭额头的汗。
“知道就好!”
“武功再好,不动脑子也终究只是莽夫一个。”柏岳边走边感慨,“就像你四哥,这么重要的消息,想个办法悄悄传个消息回来,我们立刻便会陷入被动。但我猜,他此刻估计正怒气冲冲的往回赶吧!等他回山告诉你那掌门师兄,什么菜都凉透了!”
“想来大师兄已经有了万全之策?”柏尘恭维的说道。
柏岳并不答话,忽然转头问道。“比武大会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已经完备了,四哥、六哥,还有……九弟的弟子,小弟都已经替他们挑选妥当,只是十妹那边,还没有处理好。”
“很好。”柏岳淡淡的夸了一句,“至于十妹,先别去刺激她。反正坤道弟子也不与男弟子比试,实在不行的话,这次就先让她们不要参与了,以后再择日单独考较一次。”
“是!”柏尘恭恭敬敬的答道。
“今年的北风,来的可真早。”
“……可不是么……这风,吹得可真够凉的!”自己背上的冷汗还未完全止住,刚才还神色凝重的大师兄突然就有了欣赏景致的雅兴,柏尘一时摸不清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只好缩缩脖子以显得这北风却是名副其实。
每年秋收之后不久,便是青阳观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主要考较弟子们一年来的习武成果,也间接考证各位师父的传授及监督之功。比武大会历来的规矩都是按辈分进行分组比试,每组比试时同辈弟子均可随意上场挑战,若是连比两场,则可要求下场休息。若某位师父门下没有弟子主动上场,那便由师父指派。如此直到最后无人应战,场中留下的便是获胜者。坤道院都是女弟子,体力与男弟子相比自然处于劣势,人数也不多,因而单独作为一组。此外每组场中另设判官两名,以便裁决势均力敌情况之下谁为优胜者,也防止比试当中有违规及意外发生。山字辈弟子比试一般由松字辈弟子中的佼佼者轮换担任判官,而松字辈弟子比试则通常由训诫院主事柏峦和坤道院主事柏坤担任,柏峦道长向来公正不阿,柏坤道长的弟子不参与男弟子比试,因此由这两人担任判官大家都是口服心服。至于坤道院的比试,则由柏字辈师兄中任意一位皆可。
青阳观观规极严,除非有师父在场,弟子之间严禁私下比试。缺少捉对实战的机会,因而不少弟子都技痒难耐,盼着能在比武大会上一展身手,若是平日里有些小积怨,那更是可以趁着比武大会的机会光明正大的好好羞辱对方一番。而且比武大会上的优胜者还有机会提升自己的辈分,当年柏松和柏坤两位年轻弟子正是凭着连续三年比武大会优胜而被擢升为柏字辈,更是让一众弟子艳羡不已。因而临近比武大会的日子,自认为武艺不错的弟子们习练都格外勤勉,青阳峰上除了掌门禁地鹰嘴岩之外,不少僻静的角落里都有弟子三三两两在抓紧练剑。这几日也成了那些自认为获胜无望的弟子们乘机四处游**,尤其是偷窥女弟子练剑的绝佳时机。
“刚刚你看到没有?那个娘们那一身肉,哎呀妈呀,一招使过去身上那肉比剑尖抖的还要厉害!”松桢扭着身子比划着招式,仿佛那一身肉真的就长在他身上,逗得另外几名弟子捧腹大笑。
“就那三脚猫功夫,还练什么练,我敢打赌她要能打赢一个母猪都能上树!”另一名弟子挖苦道。
“那可不一定!你就未必打得过她!”松桢说道。
“师叔,我承认我剑法是差了点,不过对付这个娘们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吧!”山月显得很不服气。
“瞧把你能的!人家都不用剑!就刚才你那直勾勾的猪眼,上了阵人家只需这么一晃,你就立马腿软手软的败下阵来!”松桢展开双臂晃晃胸口,做出一副不堪重负的表情。
反应过来的几人眼泪都笑出来了,山月红着一张猪脸笑的更欢。
“怎么没找着那个小妮子?她不是年年都上阵比试的么?”
“哟,惦记着哪个小妮子呢?”松桢两眼放光。
“还能有谁,还不是松弦小师叔!”山月一语道破。
“差着辈呢!少给小爷我胡思乱想!凭你个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松桢对这个年龄相仿的师姐早就垂涎三尺,闻言立时就骂了过去。
“还护着呢!观里有几个不想着松弦小师叔的?师叔你拦的过来么?”那名弟子嘲讽道。
“就是!再说人那是掌门唯一亲传的相好,师叔你就省省吧!”
“给小爷闭嘴!你们想着她,小爷我可不想!”松桢忿忿的喝道,想起上一次松弦小师叔扑过来护着松雪的样子,他就恨的牙痒痒。
“在那在那!”山月忽然叫道。
“哪儿?哪儿?”松桢立时就急了,只恨脖子生的太短。
“还说你不想着人家,哈哈哈哈!”山月报复成功,得意的哈哈大笑。
“敢耍小爷!你个遭瘟的……”松桢伸手便打,山月拔脚便逃。
沿着山路没跑出多远,山月忽然一矮身趴了下来,回头朝着几人“嘘嘘”做着手势,又伸指指指上面。
几人立即跑过去一起趴下,探头探脑的往上望去,一瞧之下个个心头大喜。
一处相对平整的草地之上,坤道院几名师姐妹正在练剑,松弦恰巧也在其中。
“弦儿师妹,今年可就瞧你的了!你怎么老是无精打采的?”松梅师姐说道。
“师父还不出关,我心里总是放心不下。”松弦干脆停了下来。
“师父不过闭关而已,你想那么多干什么?”松梅有些生气,“没几天就要比试了,你还心不在焉的怎么行?”
“每年师父都不会在这个时候闭关的,师父不在,这武还比吗?”松弦疑惑的问道。
“师父的事情,做弟子的怎好乱猜?选择这时候闭关自然有师父的道理,你只管专心练剑就是!再说了,师父不在,还有掌门和几位师叔在,四师叔、六师叔和九师叔都不在观里,这比武还不是照样进行?”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是心里感觉怪怪的。”松弦噘着嘴低下头。
“好啦,弦儿师妹,大家伙都记挂着师父呢,师父那么大本事,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闭关仓促了点,别胡思乱想了。来吧,好好练剑!”松兰师姐走过来握着她的手,柔声劝道。
“嗯!”松弦甜甜一笑,重新举起了手里的剑。
“羡慕死松雪师叔了!”一名弟子小心的翻过身望着天,右手按上自己的胸口。
“没出息的东西,谁说就一定就是他的!”松桢气恼的狠狠一砸拳头,却不小心砸在了山月头上,顿时痛的他大叫一声。
“谁?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给我滚出来!”松梅耳朵最尖,立即转头朝几人藏身之处怒视过来。
“几位师姐好!”松桢知道藏不住了,只好嬉皮笑脸的走了出来。
“又是你们这几个混账东西!躲到这里都能被你们找到!真是不要脸!”松梅骂道。
“小弟不过是仰慕几位师姐而已,看看几位姐姐练剑你们又不会损失什么,何必那么凶巴巴的?”松桢依旧嬉皮笑脸的,眼珠子不断往松弦身上乱转。
“臭流氓!男女授受不亲,岂是你说看就看的!”松梅继续骂道。
“对!臭流氓,躲到哪跟到哪,跟几只苍蝇一样!”另外几名女弟子也骂道。
“都是同门弟子,何必说话那么难听呢?小弟做什么了就流氓了?”以前去偷看也是常有的事,被发现后最多挨上几句骂嘻嘻哈哈也就跑了,今日大概遇上几位姐姐心情不好,这当众几句臭流氓让他脸上有点挂不住。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一天到晚的围着我们转悠,即便你还没做,只怕你心里已经想了无数遍了!”松梅牙尖嘴利,一点不给他面子。
“哟?想不到梅姐姐几时住到小弟心里来了?连小弟心里想什么都一清二楚?哈哈哈哈!”松桢调笑道。
几名男弟子闻言兴奋的笑作一团,眼光更加放肆了。
“还美的你了!个不要脸的东西!不许你欺负我师姐!”另一名脸上有雀斑的女弟子叫道。
“关你屁事!小爷又不是来看你的!瞧你那个麻子脸!看看就恶心!”松桢恶毒的骂道。
“你不就是想来看弦儿师妹么?凭你也配!也不撒泡尿照照!”这女弟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想看男人撒尿?来来来!山月,给她们撒一个看看!”松桢一边嬉笑着一边去解山月的裤带。
“臭流氓!啊!”几名女弟子顿时尖叫起来,慌忙去捂眼睛。
“大胆!你敢再动一下信不信我让你变成个宫人!”松梅到底年岁大一些,红着脸侧向一边,剑锋遥遥指向山月的下身。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松桢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再闹下去怕是要不好收场,只好悻悻的松开了山月,嘴里没底气的叫道:“同门之间不可亮剑,梅师姐,你违规了!”
“胆小鬼!只会逞口舌之快!还不快滚!不然我告诉师父去!”脸上有雀斑的女弟子叫道。
“你们师父闭着关呢!哎!你这一提我倒想起来了,这坤师叔好好的怎么这时候突然闭关了?不会是关起门来偷偷生孩子去了吧?哈哈哈!”
几名男弟子闻言又快活的乱笑起来。
“我撕了你这张臭嘴!”听见这厮竟然侮辱自己师父,松梅再也忍耐不住,提了剑就往上冲。
“师姐!不可造次!”松兰一把拉住了她。
“不许你辱骂我师父!”一直没有做声的松弦也气的叫了起来。
“来打我呀来打我呀!”松桢挑衅的晃着脑袋,当然是离得远远的,否则光松梅师姐一个便能揍的他满地找牙。
“你别得意!过几日比武大会,只要你敢上场,我让小白狠狠修理你!”松弦一张俏脸气的通红。
“只怕他没那个种上场!”脸上有雀斑的女弟子讥讽道。
“走着瞧!”听到从松弦嘴里说出夜白的名字,还是亲昵的称呼“小白”,松桢胸口就像堵了块大石头,顿时便没了调笑的兴致,气呼呼的领着一帮师侄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