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天气也是极好,金风阵阵,秋阳高照。宽阔的演武场上搭起了比武的高台,背衬以红色大幕,当中一武字飞扬遒劲。两名判官于高台上望南而坐,其余弟子则在在高台下方三面围坐。最开始举行的是山字辈的比试。三代弟子习武时间不算长,功力有限,因而少有精彩之战,除了柏竹坐阵以外,掌门和其他柏字辈也并不在场观看。
“十妹至今尚未出关,看样子今年怕是做不成判官了,那么由谁来担任比较合适?”议事阁里,柏鹤问道。
“柏峦师兄掌管训诫院已久,处事最为公道,不如就由柏峦师兄一人担任,想来大家也不会有异议。”柏尘提议道。
“我看可以,不知掌门师弟意下如何?”柏岳抬眼朝三师弟望过去。
“嗯,那就这样吧。”四弟、六弟、九弟都不在观中,十妹又一直闭关不出,缺席诸多重要角色,柏杨道长对今年的比武大会有些意兴阑珊。
“谁说我做不成裁判?”平静而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十妹!”
“十妹!”
……
这久违的熟悉女声仿佛是一种有魔力的召唤,阁中诸人不约而同都站了起来,每个人脸上表情都不尽相同。柏杨和柏峦欣喜异常,柏鹤、柏尘二人面面相觑,柏竹则显得有些惊慌失措,一会望望大师兄,一会望望五师兄和七师兄。柏岳脸上闪过一丝惊异,却是稍纵即逝,立即就恢复了常态。
“掌门师兄,二师兄,六师兄,七师兄,八师兄。”柏坤轻轻跨入门来,逐一招呼众位师兄,唯独略过了柏岳。待打完招呼,柏坤走到自己的座前坐下,眼睛不看任何人,目光平静如水。
“既然坤妹及时出关,那么今届便仍照往常,由二师弟和十妹担任判官,二日之后二代弟子比武照常进行,如何?”柏岳装作不经意的扫了柏坤一眼,提议道。
“十妹,小兄观你脸色泛白,脚步虚浮,是否闭关不顺?要不要休息几日,让四弟替你诊诊脉?”柏峦是个实心肠,关切的问道。
“对对,十妹若有需要,小兄随叫随到。”柏鹤连忙应道。
“谢二师兄、五师兄关心,小妹很好!”柏坤淡淡的回道。
“唔,没事就好。”柏杨带着一丝犹疑,不过也并未多想,转头对柏岳说到:“就照你说的办吧。”
“那二日之后的开场演武?”柏岳欲语还休。
柏杨道长皱了皱眉,正欲说话,却被柏竹抢了先:“小弟观掌门师兄神色疲乏,想是有些劳累,这演武之事,不如就由大师兄代劳了吧?”
“这个……”柏岳作踌躇之状。
“开场演武几乎年年都是有掌门亲为,也是众弟子难得观摩机会,掌门师弟若无大碍,还是……”
“不过就是演套剑法而已,些许小事也用不着定要掌门师兄劳烦,小弟就是功力比不上几位哥哥,不然小弟也愿意代劳,掌门师兄只管安稳观战就是。”柏尘接口道。
“如果掌门师弟不以为有僭越之嫌,小兄倒是乐意上去活动一下。”柏岳说到。
柏坤却跟没听见一样,眼神不曾闪动一下,似乎泥人。诸位师兄都猜不透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柏杨道长心意烦乱,十妹的突然闭关突然出关让他隐隐觉得有些蹊跷,但男女授受不亲,他也不便显得过多关切。柏杨道长武功高绝,对于揣摩心意却是毫无灵性,多想想便会头痛。他本就对本届比武大会兴致不高,既然大师兄主动提出愿意代劳,也就顺水推舟,于是随口答道:“也好。”
既然掌门没有意见,柏峦自然不好再说些什么,这事也就这么定了。
山字辈弟子人数众多,比试足足持续了四天才结束。到第五天时,重头戏终于开场了。柏峦、柏坤坐于判官席上,其余柏字辈高手也悉数到场,分坐于高台东西两侧。观中众弟子几乎全部到场,将高台围的水泄不通,就连那些没甚要紧事的杂役也暂且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远远的在外围伸长了脖子看个热闹。
以往开场都会由掌门柏杨道长亲自上场演一遍飞花剑法,观中弟子众多,能得到掌门亲传的弟子算上夜白总共不过四人,其他二三代弟子更是极少能亲眼目睹掌门亲自演武,因此比武大会的开场演便是绝大多数弟子一年之中唯一能亲眼目睹掌门风采的机会,众弟子早早就安坐场中静待开场,追求武学进境的弟子更是心情激动,盼能从中受教一二。
三通鼓响,万众瞩目之中起身的却并不是柏杨,而是监观柏岳。众弟子不勉心有遗憾,不过监观不论年龄资历都是观中最老的,武功自然也是炉火纯青,能一观他的身手也是难得的机会,众弟子于是又聚精会神,尤其是监观的拥众,更是伸长了脖子拭目以待。
柏岳理理衣襟,飘然下场,与诸人见礼之后,看似随意的摆好起手式,道袍大袖却是微微鼓起,显然内力流转,已自然灌注于双臂之上。只见监观身形缓动,脚步沉稳中透现轻灵,起初几招看似平平无奇,如深水静流波澜不惊,柏字辈高手却深知这毫不起眼的起手剑招实则蕴含着极深的爆发之力,随时可攻可守,如深渊一般于沉寂中见无形压力。柏尘、柏竹等人一见之下,顿觉自身修为相形见绌,决计做不到将平凡无奇的剑招蕴含此等不着行迹的威力。柏峦、柏杨见之,亦微微颔首。
几招已过,柏岳陡然身形如电,动静之间转换如此之快,长剑顿时化作点点寒芒四处飘洒,像是同时向四面八方刺出了无数支剑,却又只能见到剑尖猝然一闪,似飞雨扑面又似花满枝头,凉凉的寒意像个圆球慢慢扩散, “杏花春雨!”台下弟子惊叫。继而剑光一涨,青锋化为一团银光左右飞旋,上冲下坠,台上诸人除柏杨柏峦之外,道袍皆被剑招所带阵风刮起,台下靠前的弟子也觉得脸上劲风扑面,剑意纵横,心生骇异。“锦团花簇!”
七十二路飞花剑一路使来,梨花带雨、花萼相辉、浮花浪蕊、花林粉阵、眠花醉柳、片片落花、花田锦陌、花残月缺……每一招使出都有弟子此起彼伏的惊叫,如同观赏一场繁盛花事。剑至酣处,柏岳身绕银光盘旋暴起,长剑在大鼓顶端一点,身形再度拔高丈余然后疾冲而下,长剑挽出团团花簇,分不清究竟要刺向何处。忽然柏尘不知从哪里撒出一块巨幅白色粗布,平平整整朝剑光迎头盖去。事出仓促,众人皆不解其意,台上台下都是一声惊呼。却见电光石火之间白色大布已被剑光绞的粉碎,台下远远看去片片白点竟然恰似一朵朵盛放的**。柏岳背朝台下轻轻落地,长剑潇洒一收,半空中的白色“**”这才飘然散下。“天花乱坠!”台下先是一静,然后猛然爆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喝彩,柏岳轻轻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整个人似乎年轻了二十岁。
“天花乱坠”是七十二路飞花剑最后一招,剑气隐隐凝聚成形,柏岳用布屑将内力之无形凝聚化作有形显露出来,显然是有故意卖弄的成分,但是此等功力也绝非仅凭勤学苦练便可以成就,柏峦一见之下心中暗暗佩服,柏杨自然不屑如此卖弄,但对大师兄的功夫也是暗自颔首赞许。柏坤一直面不改色显得极为平静,但看到最后这一招时,眼中也不免流出惭愧、惊骇之色,想起那日峰顶,纵然九哥长剑在手,两人联手也绝非其敌。柏坤微微闭了双眼,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然而整个场地正陷于掌声雷动之中,无人看到她这一凄然的神色变化。
柏杨掌门功力之精纯自然在柏岳之上,但在普通弟子看来,掌门年年的演武虽然精彩,但从没有这等花哨的架子,似已见怪不怪,以致于不少弟子心中都认为监观的功夫甚至更盖过掌门,起码不会输了,柏岳的拥众见自己的拥护者今日如此大出彩头,个个觉得脸上有光,甚至比自己比试赢了一场还要激动,鼓噪之声经久不灭。
直到训诫院主事柏峦走上台,屡屡伸手示意,场中这才逐渐安静下来,接着比试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