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大农的心也在流血啊!
钱啊,银子啊!我的心血啊!
那是上万两银子啊。不过心疼归心疼,包大农心里明白,如今这个情况下,能保住命已经不错了!
眼见着那外面的几千人乱成了一锅粥,包大农长长松了一口气。
徐文长擦了擦脑门子上的汗。
今天这事情的发展与他的设想完全不同。这数千人来势汹汹,眼看今天这事就难以善了,只要有人振臂一呼,估计现在包家内外早已被抢了个精光了。
本来,按照他对抗倭寇的经验,最重要的便是严防死守,防止外面的人跳过围墙来,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恩师一家的身家性命。
可是没想到的是,恩师居然主动出击,用一车银子瓦解了对方的斗志。
这招太高明了!
两军阵前相争,争的是什么?便是一股士气,若是上下一心,千人同欲,那便是其利断金,无往而不利了。
今天这数千人来到包家门前,心里的念头都是一样,都觉得是包家占了花子庙的天大便宜,这些花子庙的花子们本来就是些惫懒之徒,从来都是白吃旁人的东西,啥时候许旁人占自己的便宜?
因此大家一听说包家居然借了自己的名头大发横财,那都是一样的想法,要来包家打些秋风,讨还公道。
因此这数千人虽然无人指挥,却是同心同德,一起直奔包家而来。
可如今,恩师舍弃了一车银子,便如同在狗群里扔进了一堆骨头。
一团和气顿时变成了一团杀气。你争我抢之间,刚才团结协作的气氛那是一扫而光。
没想到啊,恩师居然是还精通军事啊!
徐文长看向包大农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崇敬。
包大农看着外面哭爹喊娘的混乱场面,心中暗叫侥幸。
这些个花子庙的百姓本来大部分是叫花子出身,每日里给人呼来喝去的惯了,自来将脸面看的不如半个馒头,本来他们来包家那是义愤填膺,一旦有人煽风点火,什么事也都做出来了。
可是一旦看到满地满车的银子,哪还有人顾得了其他,自然是先抢到银子才算。
因此包大农兵行险着,才能侥幸成功。
只是包大农心里明白,自己这一着也不过是扬汤止沸,远远算不上是釜底抽薪,今天自己能不能顺利过关,此时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他稳了稳神,叫过牛五来,道:“如今这门前不太平,你速速带了你的婆娘,去服侍我爹妈两个,从后门先出去避避风头,待家里没事了,却才回来!”
牛五连忙应了,他是本地地痞街溜子出身,地面熟的很,要躲藏个十天八天,根本不是问题。
牛五得了命令,扯了李笑儿,将哭晕在地的包大娘背在身上,龇牙咧嘴的去后院寻包悟来。
找来找去,却见包悟来正在静室之中被发跣足,手舞足蹈,披发仗剑,口中念念有词,正忙着召请十万天兵天将。
牛五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包悟来见了牛五,也是一惊,外面的事情他早已听说,他自来天兵天将十万八万都是一张符纸,两张嘴皮的事情,可几千个叫花子却是抵敌不住,没奈何,只好躲在小楼成一统,只盼太上老君显灵才好。
如今见了牛五,包悟来忙扔了手中宝剑,一把扯住牛五道:“我就知道老君不会弃我不顾,果然哉!”当下与李笑儿两个扶着包大娘,几个人钻出小门,自去躲藏去了。
却说包大农遣走了父母,心里稍安,探出头去,不由得暗暗叫苦,只见那马车早已不见踪影,数千名花子虽然分了一半去追那马车,可剩下的还有一两千人,那看起来也是乌央乌央的吓人啊。
更可怕的是,那掉落的一箱银子如今连箱子也被拆了,银子更是如同水银泻地,无处可寻。
抢到银子的人,老早已经心满意足的去了,那些未曾抢到银两的人,却是被勾起了心思,一个个转过头来,血灌瞳仁,恶狠狠地回过头来看着包家。
“完了完了!”包大农心里暗暗绝望,本以为是扬汤止沸,好歹救济一时,没想到居然是火上浇油!
“兄弟们,看来包家赚了很多黑心钱啊!”突然之间,人群之中有人发出呐喊。
“没错,我就不信,包家只有这一辆马车!”
“大家一齐冲进去看看怎么样?”
“好啊,好啊!”
好像是在自问自答,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声浪。
“恩师,到了这个时候,咱们只能走了!”徐文长满脸抱歉的看了一眼包大农,恩师是如此的信任他,将保护整个身家性命的重任交了给他。
这可是天子脚下,京师重地,只要坚持片刻,不信官军会坐视不理,可便是这片刻时间,便可以叫多少人人头落地?
包大农抬起头来,看了看自己的这片产业。
不甘心啊!
不过包大农也知道,徐文长说的没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叹了口气,正要开口,突然听到一声大喝:“你们都给我住手!”
包大农一愣,徐文长和归有光两人脸上却是露出喜色。
只见包家大门前,李时珍大大的张开两手,拦住花子庙的众人,大声吼道:“你们这些忘恩负义之徒,有我李时珍在,决不许你们往前踏进一步。”
“去你妈的吧!”
人群之中,也不知是谁飞起一脚,就将李时珍踢了个跟头。
人潮涌动,将李时珍淹没,朝着包家大门冲了过来。
“快去将李太医救出来!”包大农大吼一声,李时珍这人轴是轴了些,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的不明不白。
一左一右,铁蛮和徐文长两个纵身跳下围墙,抢入人群之中,铁蛮身强力大,左一下右一下老早挤开旁人,将李时珍从地上拉了起来。
徐文长靠了过去,眼见李时珍面目青肿,被踩的如同猪头一般,已然是人事不省,再一抬头,不由暗暗叫苦,只见整个包家围墙之上密密麻麻爬满了人。
包大农两股战战,步也迈不动了,有心来两句:“我正在城楼上观山景……”壮壮胆,奈何连话也说不出。
正在这时,突然不远处一阵马挂銮铃声响,一队锦衣骑兵口中呼哨,手持刀枪而来。
“快跑啊,锦衣卫来了!”人群之中,有人发一声喊,花子庙的花子哪个不怕官,更不要说是锦衣卫,见了这般阵仗,一个个撒腿如飞,一眨眼的工夫便走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