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科解剖室内,水万生的尸体平躺在操作台上。
为了保证尸检结果客观有效,并没有及时对他进行清洗,曾经浸泡在粪水中的水万生的尸体臭气熏天,令人作呕。
宋慈、肇晟龙、高静和钱濡玉围拢上前,听法医老师宣布初步尸检结果,并做简单讲解。
法医老师看上去有些情绪激动,手舞足蹈,声音震颤。
“残忍,简直太残忍了!”
他眼神惶恐地望着众人,伸手指着水万生的尸体。
“死者水万生的根本死因已经可以确定,是全身多处骨折并发静脉血栓形成,血栓脱落造成肺动脉栓塞而死亡。不过,让人感到震惊且极为疑惑的是,死者全身多处骨折的蹊跷成因。X光初步检查的结果显示:死者右侧胸骨、肋骨多处粉碎性骨折,右臂肱骨、桡骨、尺骨多处粉碎性骨折,右腿股骨、胫骨、腓骨多处粉碎性骨折。”
“都是右侧受伤?凶手是左撇子?”
法医老师将X光片直接投影在死者的尸体上。
“不仅如此,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这应该是一种极为残忍的虐待形式,是故意为之,是刻意追求死亡效果。造成死者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的成因,应该是钝器击打所致。”
“钝器?”
“比如:建筑工地施工常见的那种大铁锤,或者是平底锅之类的。当然,如果凶器是平底锅的话,那么凶手一定拥有异于常人的恐怖力量。”
随着法医老师对尸检结果的分析,大铁锤的影像闪过宋慈的脑海。
“宋组长,你想起来没有?对面灿哥家的地下车库里,好像就有一把大铁锤!”
不用肇晟龙提醒,宋慈早想到了这一点。
原本被忽视的灿哥再次进入他的视线。
此人嫌疑很大,更何况他和水万生的新婚妻子胖丫还是老相识。
两人之前有过借贷关系,彼此熟识。
后来胖丫改嫁水万生,并且在那片房价不低的别墅区买房置业,很快灿哥也步其后尘搬了过来,而且偏偏就凑巧住在了水万生家对面,其中奥妙恐怕只有他和胖丫才知道。
法医老师看不到宋慈的心理活动,兀自继续着自己的讲解分析。
“最最蹊跷的还有一点,那就是死者全身多处关节脱位,而且属于直接暴力损伤。”
他指点着巨型X光片的投影,从上到下,涉及全身多个关节点位。
“全身四大关节,即肘关节、肩关节、髋关节、膝关节等八处关节全部脱臼脱位,明显属于故意虐待行为,简直太残忍了。”
“虐待?”
宋慈琢磨着说:“看来水鬼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凶手对他恨之入骨,所以并非简单地痛下杀手,直接要他的命,而是对水鬼实施了一系列的酷刑折磨,故意虐待!”
“难道是惩罚者?!”
听到这句话,众人都扭头望向钱濡玉。
高静好奇地问道:“惩罚者是谁?”
“是一个传说。”
钱濡玉来到水万生的尸体前仔细打量,思绪早已飞回到特种兵作战的炮火硝烟当中。
在她服役的某特种作战部队中流传着一个有关惩罚者的神秘传说。
恐怖分子的残暴血腥世人皆知,虽然这些亡命徒阴险狡诈、兵强马壮,也有能力与特种部队进行正面交锋,但是他们也不会傻到公开叫嚣特种兵,甚至轻易暴露自己的行踪。
恐怖组织当然不愿与特种部队作战,通常采取游击战术,他们来去无踪,就像一阵风。
甚至在这种非对称的战争中,恐怖分子还能经常占到便宜。
前特种兵钱濡玉的负伤便是例证。
唯有神秘的惩罚者名号,能让恐怖分子闻风丧胆。
有传言说,“惩罚者”是特种部队的秘密武器,他通常单独行动,昼伏夜出,而且以暴制暴的报复手段极其残忍,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凡是落入惩罚者手里的恐怖分子都以各种离奇的方式宣告死亡,比如:被倒吊在油锅之上,将其脑袋炸得酥脆;再比如:以车裂的残忍方式将恐怖分子的身体扯成血淋淋的两截……
当然官方从未承认过特种部队里有“惩罚者”的存在。
不过,这个神秘的传说广为流传,连被俘的恐怖分子也笃信有“惩罚者”存在。
“虽然手法足够残忍,但是也不能据此简单判定杀掉水鬼的就是惩罚者。”
听到这个故事,宋慈心里有些不舒服,于是率先表态。
钱濡玉却愈发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肯定是惩罚者!不会有错的。惩罚者的行为逻辑就是以暴制暴、以恶制恶,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朝水鬼下手了。因为死者水万生确实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他不光吸毒、贩毒,而且还打着教育培训的幌子向未成年人兜售毒品奶茶饮料,戕害下一代,毫无人性,坏事做绝!惩罚者这次针对水万生这种混蛋下手,可谓大快人心!水万生之流死有余辜!”
这番话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面对以宋慈为首的犯罪团伙,钱濡玉凭借一己之力虽然无法剿灭,但是也不会装聋作哑,忍气吞声。
“惩罚者”的传说让她找到了情感宣泄口,才借机直抒胸臆,警告对方。
感到刺耳的并不只是宋慈。
肇晟龙不耐烦地反驳道:“就算惩罚者确实存在,那他也应该在驻防边境的特种部队里,因为他是特种兵精英嘛,跑到水城来做什么?这里没有他的作战任务,他面对的应该是恐怖分子。”
是啊!这倒是现实情况。
与遥远边境的紧张局势相比较,“惩罚者”跑到水城来干掉一个不起眼的毒贩,似乎过于大材小用了。
钱濡玉也觉得自己的分析有些站不住脚,于是开始支支吾吾。
“这也说不好啊!也许惩罚者也像我一样退役来到了水城,这也是有可能的吧?”
“小钱,别东拉西扯了,你以为在讲童话故事吗?”
肇晟龙还想说什么,被宋慈抬手制止了。
“我认为钱警官的分析有几分道理,从凶手敏捷的身手,以及有关惩罚者的传说来看,不是没有可能性。那么我们如何来判定杀掉水鬼的就是惩罚者呢?所以,首先需要找个方法进行验证。我想到了一个简单模拟测试的办法,就算凶手不是惩罚者,至少也能证实他是不是特种兵。”
“你有什么办法?”
宋慈皱眉思索着,来到钱濡玉面前。
“据我所知,你们特种兵都经过严格训练,格斗手法如出一辙。不如钱警官来帮个忙,让我们尝试重演水鬼被杀的一幕。”
说着,宋慈一把抄起法医老师的塑料饭盆。
当众将他的饭菜直接倒进垃圾桶,饭盆摆在操作台上。
“小钱,你来扮演凶手,肇晟龙扮演死掉的水万生。从水万生在地下车库遭到袭击开始,到你拿这个饭盆攻击结束。让我们完整看一遍,是否与事实有所出入,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痛扁对手的机会从天而降,岂能轻易错过?
钱濡玉当即表示同意,一边活动着自己的手脚,一边朝肇晟龙投去“祝你好运”的目光。
肇晟龙对钱濡玉的不俗身手一清二楚,当然不敢随便尝试。
“组长,我觉得不用测试了,小钱的分析确实很有道理。”
宋慈抬头严肃地看了肇晟龙一眼,虽然没有任何表态,但是他的意思非常明确。
肇晟龙见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来到钱濡玉面前。
“小钱啊!点到为止,手下留情啊!”
“没问题,我会特别照顾你的。”
钱濡玉冷笑着后退了几步,与肇晟龙拉开了距离。
随着宋慈发出“开始”的指令,钱濡玉立即动作起来。
只见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从背后朝肇晟龙猛扑。肇晟龙早有防备,急忙撤步躲闪,没想到钱濡玉耍个虚招儿,顺势一把扯住他的胳膊,紧接着一个漂亮的背摔动作将他直接撂倒在地。
肇晟龙疼得龇牙咧嘴,躺在地上呻吟着。
钱濡玉上前拽起他的一条腿,试图将他拖走。肇晟龙拼命挣扎,双腿竭力乱蹬。
见此情形,钱濡玉果断飞起一脚,准确踢中这条腿的腘窝处。伴随着肇晟龙一声惨叫,这条大腿已经明显脱臼,软塌塌地耷拉下来。
钱濡玉并不罢休,抓紧这条腿猛地一推一拽,肇晟龙立即呈大劈叉姿势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此时已经来到操作台旁,钱濡玉果断抄起法医老师的塑料饭盆朝肇晟龙砸了下去。
大腿、胸腹、肩膀……最后一下更是用足了力气,塑料饭盆砸在他的肩胛骨上瞬间四分五裂。
如果饭盆换成大铁锤,简直如出一辙。
钱濡玉行动果断,毫不拖泥带水,整套动作不仅与视频录像中袭击水万生的凶手一模一样,连肇晟龙受伤的部位也与死者分毫不差,其中导致死者关节脱臼的细节也被她随即演绎出来。
除去钱濡玉准确了解死者受伤的部位外,作为特种兵的习惯性格斗动作也得到了充分展示。
“折磨?虐待?特种兵?残忍方式的虐杀?还有凶器可能是大铁锤?”
宋慈皱眉思索着,望着钱濡玉自言自语道:“难道惩罚者真的已经来到了水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