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闪雷鸣,天昏地暗。
张氏和丫鬟茶香沿着土路匆匆而来,已经隐约可以看到杨元贵坟前竖起的高大墓碑,以及旁边不远处临时搭建的一处简陋草屋。
一阵狂风袭来,天色愈发昏暗。
张氏举着手帕遮脸防尘,依然感到呼吸困难,忍不住指天抱怨。
“做七,做七,功德圆满;黄纸一烧,供果一摆,一了百了。你这个老家伙死就死了,还故意折腾别人干什么?眼看天要下雨,岂不是进退两难?!你若是有点良心,赶紧云开雾散!你若是故意刁难,老娘下次再也不来!不信,我们就走着瞧!”
说话间主仆二人来到草屋旁。
张氏手帕遮脸正想着进门避风,忽然草屋房门洞开,一个熟悉的臃肿身影出现在她们面前……
丫鬟茶香一眼认出了那张脸,正是死去的老爷杨元贵,当场吓得惊声尖叫。
而张氏听到动静立即挪开了手帕,只看到一个鬼魅般的背影倏忽消失在团团雾气中。
“谁呀?刚才逃走的那个男人是谁?!”
面对张氏的质问,惊魂未定的丫鬟茶香张了张嘴,却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张氏忽然猜到了什么,扭头冲进了草屋。
小妾余氏果然在场。
见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张氏笃信自己的判断无误,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边揪住余氏的头发痛打,一边高声叫骂。
“在老爷坟前还敢偷人?!贱人!臭婊子!你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简直是败坏门风,毫无廉耻!说!逃走的那个男人是谁?看老娘不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阉了他的**!奸夫**妇,就该扒光了你们的衣服,游街示众!”
嘴里高声斥骂,下手也毫不留情。
余氏被张氏打得鼻青脸肿,也不敢反抗,倒在地上连连告饶。
“姐姐,姐姐别打了。是老爷,是老爷他回来找我了。”
她不解释还好,张氏听到这话更来气了,抄起门旁的顶门杠劈头盖脸砸了下去。
“老爷回来啦?别忘了,我张氏才是他的正房妻子,就算杨元贵那个老家伙从阴曹地府回来也应该先去找我!你这个贱人,编瞎话都不会,简直气死老娘了。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
顶门杠舞得虎虎生风,余氏被打得痛哭哀嚎。
幸亏丫鬟茶香及时冲进来,才拦住恼火异常的张氏,夺走她手中的顶门杠,救下了小妾。
“夫人,夫人息怒。刚才逃走的男人,我认出来了。”
“谁?他是谁?!”
“我说出来夫人不要太过惊讶。”
“快说!”
“是……是老爷他回来了。”
“大胆狗奴才!居然吃里扒外?跟这个贱人一样想糊弄我?!”
张氏毫不犹豫地甩给茶香一耳光,接着怒斥道:“啊!我好像明白了,你们两个串通一气,在我面前装神弄鬼,怕不是心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手脚也不干净吧?!”
茶香扑通一声跪在张氏面前,含泪控诉。
“夫人,茶香自幼跟了您,就像您的亲生女儿一样,怎么敢随便骗您呢?夫人待茶香恩重如山,我说的都是实话呀!”
小妾余氏也爬了过来,伏在张氏的脚下信誓旦旦地喊冤。
“姐姐,是老爷啊,真的是老爷回来了。”
张氏出身名门,锦衣玉食,又是藩军副统张作昌的亲妹妹,可谓见多识广,博学多才。
死而复生这种离奇传说,她是压根儿不信的。
不过,看丫鬟茶香和小妾余氏的表现,又不像是哄骗于她,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怀疑她们两个或许另有隐情,于是决定细细盘问。
“茶香,你确定刚才出门的男人是老爷?”
“是老爷啊!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他见了我为何不闻不问?反倒是匆匆逃走啦?”
“这……”
丫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张氏也不刁难她,转向趴在她脚下的余氏问道:“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从实招来!”
事已至此,余氏便不再隐瞒,悲悲戚戚地开了腔。
原来,大理寺卿杨元贵死后,杨府收敛尸首,风光大葬于西山之下。
与之阴阳两隔,难解相思之苦。小妾余氏悲痛之余,自作主张在杨元贵的坟冢旁搭建草屋,每天往返,守护亡夫。
“或许是奴家的这份真情坚守感动了苍天,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是什么?”
余氏哽咽着拭泪,继续道:“头七当天,阴雨霏霏,暗无天日。我像往常一样在草屋里诵读往生咒,忽然一阵邪风起,整间草屋被吹得摇摇晃晃。我只好起身去关门,影影绰绰中看到神奇的一幕,老爷竟然奇迹般死而复生,鬼魅身影飘飘忽忽走出了坟墓,径直来到我的面前。”
“死而复生?”
余氏动情地说:“姐姐,当时老爷就站在我面前,不由我不信啊!”
“然后呢?”
“老爷心疼地拉起奴家的手,说我瘦了许多,要我多多保重身体,还说他一个人在地下很冷,穿再多的衣服也没用,说完就紧紧抱住了我。奴家感觉老爷手脚冰凉,猜想他在那边一定受了不少苦。所以,所以就拉他上床了。”
张氏感到难以置信,追问道:“你说杨元贵这个老家伙从坟里爬出来,跟你草屋好合?”
“正是。”
“是个屁!我看你是常在坟头转,果然撞见鬼了吧?!!”
“真的是老爷呀!姐姐,我没有半句假话!”
张氏冷笑道:“啊!我看你们两个都病得不轻啊!尤其是你。妹妹,从今往后,你不准再单独来给老爷上坟,没有我的允许,更不能迈出杨府半步,你听明白没有啊?!”
余氏着急地说:“不行啊!老爷见不到我会着急的。”
张氏恼火地喊道:“着急个鬼!杨元贵已经死了,就算变成了鬼也不能让他缠着你!老娘偏不信这个邪,有种就让他半夜来找我吧!”
一阵疾风袭来,吹得草屋房门啪啪作响。
仿佛是有人拍门的动静。
突然房门被一只无形之手打开了,狂风灌进屋内。
张氏冷不丁吓了一跳,扭头望去,只见草屋外天昏地暗、飞沙走石,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熟悉而臃肿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坟冢旁。
“老爷?”
咔嚓一声惊雷,随即一道耀眼的闪电划过天空,映亮了那人的脸。
这下张氏终于看清楚了,他不正是自己死掉的丈夫杨元贵吗?
随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渐渐被雨幕吞没,张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依然感到难以置信。
“老爷他真的回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