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惊吓的张氏回到杨府后一病不起。
身上忽冷忽热,宛如急症打摆子,刚刚还嚷嚷着说冷,一连捂上几床被子,忽然又灼烧发热,浑身大汗淋漓。
杨府为此请了不少大夫前来诊治,开方抓药,均收效甚微。
丫鬟茶香和小妾余氏始终陪伴在她的左右,张氏这天折腾到半夜才精疲力尽地昏昏睡去。
午夜时分,邪风骤起。
对着后花园的那扇窗户无声地打开了。
张氏猛然惊醒,她一定猜到了什么,慌忙从**翻身坐起。
“老爷?是你回来了吗?”
桌上的红蜡烛突然熄灭。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而臃肿的身影在她的床头徐徐升起,直至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中。
张氏吓得惊声尖叫,急忙捂住自己的眼睛。
就在隔壁房间的茶香和余氏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夫人,夫人你没事吧?”
张氏不敢挪开捂着眼睛的手,惊慌失措地喊道:“老爷,是老爷找我索命来了,肯定活不了了!”
余氏劝慰道:“姐姐,别说傻话了,屋里没有老爷啊!”
张氏惊恐万状,嚷嚷道:“在,老爷就站在我的床头,难道你们看不到吗?你们看不到吗?”
“夫人,夫人,你不要怕,老爷真的没在啊!”
“是啊!他可能已经走了。”
茶香和余氏一再好言安慰,张氏渐渐地放松下来。
慢慢挪开双手,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发现房间内原本已经熄灭的红蜡烛依然点亮,看来只是梦魇,虚惊一场。
在茶香和余氏的服侍下,张氏喝了一杯热茶暖胃,这才躺回**。
身心俱疲,昏昏欲睡,连她们两个何时离开都不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张氏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丝异样,浓郁阴冷之气从她的身后袭来,就像自己的后背靠在了大冰块上。
那是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宛如回到了从前的夫妻生活。
不同的是,丈夫杨元贵的体温是温热的,而他则极度冰凉。
难道身后有人?
是谁与之同床共枕?
张氏似乎猜到了什么,顿时寒毛直竖。
她壮着胆子慢慢转过身来,惊恐地看到面色煞白的杨元贵近在咫尺,瞪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旁边,鼻尖几乎要撞到她的脸。
张氏登时吓得手脚抽搐,口吐白沫,一命呜呼。
翌日,清晨。
丫鬟茶香小心翼翼地走进张氏的卧房,发现她躺在**一动不动,双手紧紧拳握,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神色……
“啊——”
茶香见状吓得惊声尖叫。
死者张氏是前大理寺卿杨元贵遗孀,藩军副统张作昌的妹妹,娘家在水城根深蒂固。
张氏死后,统帅府这边认定事发蹊跷,不依不饶。嫂子梁红玉(张作昌的妻子)更是不相信张氏撞鬼一说。这天携儿媳妇俪娘来到大理寺,约谈大理寺卿魏忠良,要求彻查张氏死因,对张家有所交代。
因案情与前大理寺卿杨元贵之死有关,魏忠良立即派人紧急通知前案经手人宋慈、欧阳鹤到场。
宋慈、欧阳鹤赶到大理寺的时候,张氏的尸体已经停放敛尸房。
“张氏出身名门,饱读诗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向不信鬼神。有传言说前大理寺卿杨元贵复活,恰巧被张氏撞见,因而受惊吓致死,我却以为纯属无稽之谈!”
梁红玉义愤填膺,冷静地继续分析道:“此事太过蹊跷,张氏之死可谓波澜诡谲,既与前大理寺卿杨元贵有关,又与城西板桥镇相连。而板桥镇近日连续发生多起重大案情,包括韩党案,此地已然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所在。尽快查明张氏死因,对张家有所交代,恐怕还需魏大人全力以赴。”
“既然梁将军嘱托,魏某自然不敢懈怠。”
魏忠良朝旁边的宋慈、欧阳鹤招手,将他们喊来介绍道:“前大理寺卿杨元贵一案便是由宋慈、俪娘和欧阳鹤携手破案,这一次我依然举荐他俩,相信必不负众望,案情早日水落石出。”
既然魏忠良如此安排,梁红玉也没有提出异议。
她打量着宋慈,客气道:“听说宋慈宋公子有刑狱天才之誉,想必确实有过人之处,张氏的案子交给你,请务必尽心尽力。”
在宋慈的心目中,恩师真德秀的案子才是重中之重。
接到魏忠良的紧急通知后,他的第一反应是找借口推脱掉。
没想到女中豪杰梁红玉在战场上驰骋杀敌无人可挡,办事交接也是异常干净利索,根本不给他任何回旋余地。
宋慈为难地望着梁红玉,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将军放心,宋某定全力以赴。”
梁红玉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俪娘叮嘱道:“俪娘,以前你是我的干女儿,如今你又是我的好儿媳,哪有不疼爱你的道理?之所以紧急征召公干,为娘是有私心的,因为除了你,我信不过别人。别说为娘不近人情,新婚燕尔小夫妻不能厮守,我要你尽快找出真相。”
俪娘说:“娘,你别说了,我听你的。”
梁红玉吩咐道:“好,那也就辛苦你啦!俪娘,这两天你与宋慈、欧阳鹤搭档探案,有任何进展都要及时向我报告。我总觉得张氏的死不简单。”
送走婆婆梁红玉之后,俪娘回到大理寺敛尸房。
狡猾的大理寺卿魏忠良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当然惹不起兵强马壮的统帅府,不过也不愿意与之走得太过亲近,以免引起权相史弥远的猜疑。
毕竟他魏忠良是权相这边的人,理应知道分寸。
敛尸房内,宋慈、欧阳鹤正在相互协作,勘验尸体。
两人动作娴熟,配合十分默契。
俪娘看到这和谐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说话的语气也多了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啊!几日不见,你们两个好像越发默契了呢!”
宋慈客气道:“俪娘,正说要找机会谢谢你,没想到就见面了。”
“谢我什么?”
“那天如果没有你的指点,恐怕我的恩师早就被处以极刑了。”
俪娘对此不以为然,大大咧咧地说:“那还是你宋慈有本事,我什么也没有做。哎,对了,我必须提醒你,按照大城刑律规定之提刑司复审时限,暂停行刑最多三天,你们要抓紧时间了。”
“不想帮帮我们吗?”
“帮你?我为何要帮你?”
“因为你的父亲要做实一桩冤案。”
“太学博士真德秀是不是冤枉恐怕没人知道!而你们想救下他的性命恐怕也并不容易。”
“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俪娘一乐,反问道:“要我帮你们?与自己的父亲为敌吗?简直可笑。好了,还是赶紧验尸吧!不要耽误时间。”
三人围在张氏的尸首前。
宋慈、俪娘按照仵作验尸流程操作,你一言我一语,欧阳鹤负责当场验状记录。
“前胸后背有明显物擦磕痕瘢。”
“口眼耳鼻内有血出,疑内损致命伤。”
“面部一处划伤,伤口虽然清洗过,但仍遗留少许木屑,应该树木枝杈挂掰所致。”
“这么说,她并非是传言的那样受惊吓而一命呜呼?”
“可以确认,张氏是从高处跌落致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