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府。
三进格局的深宅大院,亭台楼榭掩映的后花园百草茂盛,高耸的诵经塔楼香气缭绕,看上去依然阔气。
即便大院主人杨元贵离世,杨府却没有丢掉往日的荣耀。
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因为他的正房妻子张氏。
张氏出身名分,见多识广,不仅拥有独当一面、舍我其谁的魄力,更有威严治家的超强能力,即便丈夫杨元贵过世,杨府没有出现半点紊乱,一切照常,按部就班。
小妾余氏慑于张氏威严,平日里谨小慎微,说话都不敢高声。
这一习惯延续至今,与宋慈、俪娘和欧阳鹤交谈时,依然保持着蚊蝇般的声调。
“姐姐之前身体很好,我家老爷走了以后,她每日于塔楼吃斋念佛,修身养性,理智持家,一如既往。杨府上下老小都知道,姐姐并非与老爷没有感情,而是死者为大,生者安生。”
“你说她撞见了鬼?”
“回大人,不是撞鬼,是我家老爷回来了。”
“你的意思是杨元贵死而复生?”
余氏心情复杂地说:“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们都看到我家老爷了,包括姐姐也说过,老爷出现在了她的房间里。”
“这怎么可能呢?你说杨元贵出现在张氏的房间里?”
“是姐姐说的,我并没有亲见。”
“当时你在哪里?”
“我就睡在姐姐隔壁的房间,听到她吓得惊恐大叫,赶紧跑了过去。当时姐姐她始终不敢睁眼,嚷嚷着说老爷就站在自己床头。其实哪里什么也没有。这件事情,杨府上下很多人都能作证,其中就包括姐姐的贴身丫鬟茶香。大人尽管去问。”
“张氏近日可曾从高处跌落?”
“跌落?好像没有听说啊!你什么意思啊?”
“我们已经于大理寺敛尸房查验过张氏的尸首,发现她的身上有多处淤青和擦伤,怀疑从高处跌落。”
“啊!这我确实不太清楚,要不你们再找府里其他人问一下?”
“平日里张氏经常来后花园?”
“是的,几乎每天都来,风雨无阻。”
宋慈环顾着偌大的后花园,目光停留在身边那栋高耸的诵经塔楼。
他凑近了观瞧,发现所用砖石崭新异常,缝隙间泥土潮湿,断定这栋塔楼为新砌之物。
“这栋塔楼刚刚建成不久?”
余氏解释道:“是的,塔楼是我家老爷去世后修建的,姐姐每日来此诵经,修身养性,超度亡灵。”
“每日来此诵经?超度亡灵?”
宋慈琢磨着正要进塔楼一探究竟,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假山后人影一闪。
“谁?!”
随着宋慈一声断喝,那人惊慌失措,朝远处发足狂奔。
俪娘见状立即追了上去,只见她高高飞身跃起,在空中轻盈地连续翻了几个跟头,眨眼之间便持剑堵住那人的去路。
宋慈、欧阳鹤和余氏等人随后赶到。
余氏一眼认出那人,原来是家奴王五。
“王五?你鬼鬼祟祟的,躲在后花园里干什么?!”
面对余氏的当场质问,王五有些慌乱,目光躲闪,不敢与之对视。
俪娘上前一步,将他手里的包袱夺了过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上坟用的黄纸以及供果之类的祭品。
余氏向宋慈、俪娘和欧阳鹤介绍道:“此人叫王五,是杨府的下人。当年姐姐嫁入杨府,他跟着过来杨府当差,说是姐姐的远房表亲,所以也被老爷特别照顾,平日负责洒扫庭院,修剪花花草草,差事也算清闲。”
说着,又转向王五催促道:“哎,我问你话呢!你拿着黄纸、供果跑到后花园来干什么?”
王五为难地看了宋慈等人一眼,又看向不远处的塔楼,眼睛湿润了。
余氏似乎明白了,试探着问道:“夫人过世了,你也想念她对不对?所以过来烧纸?”
王五点点头,背过身去偷偷拭泪。
余氏忽然有些理解他了,忍不住一声长叹道:“唉!算了。王五,要不你先回去吧?!”
王五并不想离开,一梗脖子,朝宋慈、俪娘和欧阳鹤抱拳施礼。
“各位大人,我表姐死得冤啊!你们瞧瞧啊!这杨府上下近日森森鬼气,黑白无常经常蹦来蹦去,连我王五这样的壮汉深夜都不敢轻易出门!刚才,我本想偷偷到塔楼里去……去捉鬼?不,是给表姐烧纸,没想到遇到各位大人。也罢,也罢,或许这就是天意。啊!就是天意!就是天意!”
宋慈纳闷地问道:“王五,你到底想跟我们说什么?”
王五有意无意地看了余氏一眼,气愤地说:“我表姐是被某个贱人害死的,一定是这样的!她是被鬼吓死了,一只长毛鬼。请各位大人明察!”
“被谁害死的?”
王五摇头苦笑道:“不能说,不敢说,只能意会不可言传!告辞!”
说完,王五突然从俪娘手里抢过自己的包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俪娘感到难以置信,疑惑地说:“此人说话吞吞吐吐,颠三倒四,怕不是个傻子吧?”
“是的,杨府上下都知道,王五脑子不好使,他的话不能当真。”
余氏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引宋慈等人朝前院走去。
“其实,姐姐出事当晚到底遭遇了什么,茶香最清楚不过了。她就睡在隔壁的房间,一墙之隔,姐姐屋里什么动静听不到?各位大人不妨找她问个清楚。”
“茶香?”
“姐姐的贴身丫鬟,跟家奴王五一样,也是从娘家那边带过来的。姐姐平时拿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仗着有人给她撑腰,茶香这个丫鬟在杨府飞扬跋扈,横行霸道,甚至连我家老爷都敢顶撞,确实不简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