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茶香穿过杨府偌大的院落，来到小妾余氏的房门前，毫不客气地推门进屋。
余氏正在床榻午休，闭目养神。
见有人进门，立即翻身跃起，从袖管里抽出一把武士刀，砍向对方。
茶香不为所动，返身关好房门，接着推开对方近在咫尺的刀刃，来到桌边给自己倒茶。
余氏迅速收刀跟了过来，“茶香妹子，怎么样？”
茶香一边有滋有味地品茶，一边说道：“都查清楚了。果然不出所料，城西板桥镇那个老混混杨元富已经被大理寺抓了。”
“太好了！”
余氏徐徐落座，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如果宋慈连冒充我家老爷的老混混都找不到，那算什么刑狱天才？蠢材差不多！”
茶香揶揄道：“哎呀！我还真是服了你这个贱人的手段！为了把狡诈异常的老混混玩弄于股掌之间，居然还要主动陪他睡觉。杨元富身上臭气熏天，还有那双溃烂的手脚，难道你看不到吗？想想都觉得恶心。”
“这有什么呀？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是啊！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绝对不是一般人，诚如所愿，还有谁比杨元富当替罪羊更合适的呢？这个老家伙先是冒充我们家老爷招摇撞骗，与你草屋好合骗财骗色，接着又杀掉了阻挡自己财路的张氏，这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合情合理啊！”
余氏说：“这就叫未雨绸缪。”
茶香满意地说：“现在杨府的万贯家财都是你我的了。”
余氏急忙纠正道：“哎，哎，茶香妹子，你要清楚，杨府的一分一毫都是我余氏的，跟你没有半点儿关系！”
茶香不悦，正想说什么，看到余氏将那把武士刀摆在了桌面上，只好闭嘴。
余氏继续道：“当然，既然帮我做了这么多，姐姐自然也不会亏待于你，以后府里的月俸翻一倍。”
茶香不满意地撇撇嘴，嘟哝道：“贱人果然是贱人！这也太不公平了吧？为了助你达成目的，我还把夫人从塔楼上推了下去。如果没有我茶香，就你有杀人的胆量吗？”
余氏琢磨着说：“杀人，我当然不敢，所以才想到了你嘛！因为我知道你恨她！”
“那你我就是一拍即合喽？”
茶香对此并不否认，反而觉得理直气壮。
“其实，你说的没错，我早就看张氏不顺眼了，稍有过错便打骂，瞧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都是拜她所赐。你都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现在好了，夫人她死了，我再也不用整天担惊受怕……”
话音未落，她忽然愣住了。
只见一个女人的身影从窗外轻飘飘划过，奇怪的是手里举着一只绣花鞋。
而那只绣花鞋鞋对于茶香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她曾经无数次地为它的主人穿鞋脱袜。
“夫人？是夫人？”
对于茶香的一惊一乍，余氏并没有特别的反应。
“你瞎说什么呢？姐姐已经死了，你我亲眼所见啊，她又回来干什么？找你索命吗？”
茶香喃喃地说：“可是，我好像真的看到她了，她举着自己的绣花鞋……”
女人的身影再次出现了，不过这一次却是从更远处的院子一角划过，裙裾飞扬，仙气飘飘，手里举着一只绣花鞋。
这一次连余氏也看到了。
“啊！真的是姐姐？”
“你看到了吧？这次看到了吧？”
“看到了，看到了，好像是往后院去了。”
余氏和茶香快步出门查看，沿着连廊径往后院而去。
亭台楼榭掩映的后花园百草茂盛，高耸的诵经塔楼依然香气缭绕，看上去十分诡异。
“有人在塔楼焚香？”
“难道夫人真的回来啦？”
余氏和茶香神情紧张地来到塔楼前，一时不知所措。
塔楼内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
两人下意识后退，紧张地注视着塔楼门口。
啪嗒一声，一只绣花鞋从天而降，正巧落在余氏和茶香的面前。
正是张氏的绣花鞋。
两人吓了一跳，转身欲逃，就在这时有人从塔楼内出来了。
是宋慈、俪娘和欧阳鹤，他们一个个神情轻松，看上去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应该就是这里了。”
“没错，从塔上跌落，唯一的落点。”
“之前的大雨已将张氏跌落痕迹全部消除，什么也没有留下。”
“不重要，有了这座塔楼，谁是凶手我们已经有了答案。”
宋慈毫不隐瞒，神情自然地转向在场的余氏和茶香介绍着情况，丝毫不顾及她们的惊恐感受。
“张氏死因乃高处跌落所致，纵观杨府庭院建筑，恐怕唯有这座诵经塔楼的高度才足以致命。所以，我们刚刚到贵府塔楼内探查，发现焚香的炉鼎曾经被撞翻过，香灰洒了一地，于是在通往塔顶的台阶上便出现了带有香灰的足迹，而且不止一个。据我们初步勘验的结果，应为两人足迹，而从尺码来看，必定女人无疑。”
宋慈捡起掉在地上的绣花鞋，认真研究着。
“这只鞋是张氏的，也与塔楼内遗留足迹吻合。那么剩下的那个女人会是谁呢？”
俪娘胸有成竹地说：“这个简单，让她们两个脱鞋验过便一清二楚。”
茶香听到这句话，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而余氏眼珠一转，有了主意，立即揭发道：“是她干的！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茶香妹子是姐姐的贴身丫鬟，经常遭到辱骂欺凌，所以早就怀恨在心。那天姐姐又来塔楼诵经，恰逢下雨，她脚下打滑站立不稳，茶香见状杀心顿起，趁其不备推下楼去。”
茶香急忙辩解道：“哎，哎，不是我杀的夫人，是这个贱人威逼，我不敢不从啊！”
“奴家仅为杨府小妾，地位卑贱，岂敢威逼于你？”
“啊！你这个日本女人太可恨了，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居然装疯卖傻，出了事就想把自己撇干净？我跟你拼了！”
茶香扑上前去，与余氏厮打起来。
眼看着她们两人互相指证，狗咬狗一嘴毛，宋慈、俪娘和欧阳鹤不禁露出鄙夷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