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信使乌萨玛的一切均属机密。
为了解相关情况,宋慈、俪娘和欧阳鹤只好再入相府后花园,单独密会守礼王子。
在如实汇报乌萨玛殒命经过后,他们详细询问了该信使失踪之谜。
守礼王子忧心忡忡地介绍了当时的情形。
几个月前,权相史弥远与守礼王子缔结攻守同盟密约。协约当晚,守礼王子命信使乌萨玛连夜启程,携带机密前往西域本国通传。不料,乌萨玛这一去便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没想到时隔多日他又在水城出现了,而且还变成了一名刺客。
听守礼王子说完,宋慈更糊涂了。
“我与贵方失踪信使乌萨玛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为何对我下此毒手?而且刀刀致命,显然是奉命行事啊!”
守礼王子也觉得此事蹊跷,但是似乎更关心机密协约可能泄露的情况。
“倘若信使乌萨玛投奔其他西方势力,我与丞相签署的攻守同盟密约必然遭泄密,现在的关键是必须找出机密去向,查清乌萨玛到底在为谁效力,才能将可能的风险降到最低限度。所以,还希望宋大人更进一步,案情加紧核查,找出其中关联。”
所有的一切都乱无头绪,找出乌萨玛效忠对象更是难上加难。
宋慈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了。
他说:“宋某奉旨办案,精力有限,能力一般。所谓邦交大事,更不能随便参与过多。守礼王子重托实难应承,告辞,告辞。”
宋慈执意要走,守礼王子也不阻拦。
“难道宋大人没有发现吗?你不想找麻烦,可是麻烦已经不请自来。前次乌萨玛欲取你性命,即便刺杀事败,还会有人再来。你已然涉事其中,自然躲无处躲。”
欧阳鹤分析道:“既然乌萨玛变身杀手,那么他背后的势力必然与宋慈有关。到底哪些关联?还需要仔细查一查。”
在与守礼王子交谈期间,鬼马精灵的俪娘始终悄悄察言观色。
当她看到宋慈和欧阳鹤的思路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并且不知所措时,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佩服,佩服!阁下不愧为西域王子,深谋远虑,运筹帷幄,言语间滴水不漏,翻手为云覆手雨。既然您邀请宋慈帮忙,又为何故意有所隐瞒,该不是另有图谋吧?”
守礼王子懵懂问道:“我隐瞒什么?知无不言啊!”
“试问,你和丞相史弥远属实签订过密约吗?而且还是所谓的攻守同盟密约?”
“这还有假?!”
“好!按照西域犬戎兵信使通牒惯例,机要密件当以原件留存,另抄录副本以通传。请问王子阁下,密约原件在哪里?可否让我等亲见?!”
守礼王子含糊道:“啊!事关机密,你们还是不要看了。”
俪娘咄咄逼人地追问道:“是不用看了,还是根本就没有所谓订立攻守同盟的密约?!”
遭到连番质疑的守礼王子沉默了,脸色变得难看。
宋慈见状急忙打圆场道:“俪娘,你也太没礼貌了吧?远来是客,守礼王子请我们帮忙,你怎么能质疑人家的诚意呢?”
“诚意?你就是个大傻子,他说什么都信啊?!”
俪娘转向守礼王子,一本正经地继续道:“合作之道,当坦诚相见。王子阁下始终遮遮掩掩,似有隐情啊!照我的意思,不如把丞相史弥远找来,我们当面把攻守同盟这件事情说清楚!”
一提到权相史弥远,守礼王子顿时紧张起来。
他连连摆手表示拒绝,直言道:“不必了,不必了,这点小事就不劳丞相大驾了。”
宋慈和欧阳鹤此时也看出守礼的恐慌,不禁对俪娘刮目相看。
俪娘一举抓到西域王子弱点,继续言辞威胁。
“除非王子阁下跟我们说实话,否则这件事情丞相一定会知道的。虽然你假借权相的名义催促宋慈办案算不了什么,但是信使乌萨玛牵涉的机密却是史弥远最不能容忍的!”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守礼王子见惯了大风大浪,一向稳重镇定,没想到今天俪娘这几句话准确戳中了他的软肋,以致冷汗直冒,战战惶惶。
“事已至此,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守礼王子闭上了眼睛,努力稳定着心神,之后转向俪娘问道:“这位姑娘,满以为我编造的故事天衣无缝,可以瞒天过海,不知你如何看出了我的破绽?还请指点一二。”
俪娘自信地说:“很简单,这件事情自始至终都是你在自说自话,而且明明我们在相府会晤,居然一个相府的人都没有来旁听,这很不正常。”
“不正常吗?我也是相府的客人,丞相不用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吧?”
“错,你不是相府的客人,而是丞相扣押的人质!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一条恶狼!”
“闭嘴!”
守礼王子脸色顿变,生气地摔了茶杯。
摔杯为号。
早已埋伏在房间外的白骨格尔收到动手信号,立即带队冲了进来。
数名犬戎兵凶神恶煞,手持各类造型怪异的兽牙兵刃,将宋慈、俪娘和欧阳鹤团团包围。
俪娘早有防备,第一时间将守礼王子挟持,半截出鞘的利剑搭在他脖颈上。
“王子阁下,你这是想杀人灭口吗?看来我完全猜对了。你手下的犬戎兵部队确实背着丞相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守礼王子镇定自若,质问道:“你想怎么样?告密?”
“说!你都让信使乌萨玛做了什么?!”
“真想知道吗?难道你们不怕死?”
“怕死就不来见你了。”
守礼王子犹豫了一下,朝白骨格尔等人摆摆手,示意撤离。
虽然对王子殿下的安危有所担心,但是白骨格尔及其手下也只能照办,纷纷离开了房间。
俪娘见状才将守礼王子松开。
宋慈对此大惑不解,立即上前质问道:“王子阁下,你也太不厚道了吧?!我拿你当朋友,你却想杀了我们?”
“宋慈,你错了。如果我守礼不拿你当朋友,你们几个还会坐在这里喝茶吗?”
守礼王子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继续解释道:“但是,你也要记住,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暂时的利益!”
众人重新落座,守礼王子给他们一一上茶。
“我被囚禁于相府后花园已经很久了。权相史弥远口蜜腹剑,各种借口强行挽留,我不会再相信他。几个月前,老母亲猝然离世,我被困于此自然不能千里奔丧,只好差遣犬戎兵信使乌萨玛前往吊唁。”
欧阳鹤猜测道:“恐怕不只是吊唁这么简单吧?!”
守礼王子说:“是的。乌萨玛随身携带一封密令,是我亲笔书写的,内容大概是,启动改名换姓潜入水城的犬戎兵谋克阿伊姆,伺机刺杀权相史弥远,在水城制造混乱并挑起战事。没想到,没想到乌萨玛一去不回头,一点音讯都没有。我本以为他遭到截杀,没想到竟然改旗易帜投靠他人!”
俪娘猜疑道:“你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报复史弥远?”
守礼王子情绪激动地喊道:“我是为了重获自由!难道我就应该老老实实一辈子藏身相府,不敢有丝毫反抗吗?!”
宋慈同情地望着守礼王子,忽然开始理解他的心境。
……
从相府出来后,宋慈、俪娘和欧阳鹤直奔位于厚街的陈祺棺材铺。
厚街距离水城最繁华街区不远,与那边青楼、酒肆、商铺云集的热闹生意不同,这条街上多以杂货、珠宝、茶摊、棺椁殡葬之类的小买卖居多,其中棺材铺更是多达数十家。
从衣着来看这里也是平民聚集之地,鲜有锦衣华贵者至此。
陈祺棺材铺便是其中不起眼的一间门面房。
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其实是西域犬戎兵布设的一处秘密官驿。
按照守礼王子提供的相关线索,信使乌萨玛离开相府后,应第一时间前往厚街陈祺棺材铺,找到秘密联络人,传达王子密令。
宋慈、俪娘和欧阳鹤没有冒然进入这家棺材铺,而是在街对面的茶摊落座。
因时隔多日,再加上信使乌萨玛身份转变,陈祺棺材铺是否生变一概不知,所以他们决定提前观察一番。
“就算乌萨玛背信弃义携密令投靠他人,与我何干?为何要刺杀我?”
望着不远处的陈祺棺材铺,宋慈百思不得其解。
俪娘琢磨着说:“要想搞清楚乌萨玛的刺杀意图,首先要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现在又为谁效命。”
欧阳鹤说:“信使已然另择高枝,成为西域犬戎兵的叛徒,那么作为犬戎兵秘密官驿的陈祺棺材铺怎么可能存活至今?所以,这家店一定有问题,我们必须小心一点……”
她还想说什么,见茶摊老板来上茶,立即闭嘴。
宋慈一边帮茶摊老板摆开大碗,一边询问道:“老板,请教一下,厚街这么多家棺材铺,哪家的棺材更厚实一些?”
“一分钱一分货呀!”
“陈祺棺材铺怎么样?”
“挺好的。这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童叟无欺,价钱公道。陈祺老爷子可是一位大善人。前几天水城暴雨淹死人,不少穷苦人家无钱殓葬。老爷子得知此事,不仅捐出十几口棺材,还带着店里的伙计上门帮忙殓葬。大善人啊!好人有好报。”
宋慈疑惑地问道:“陈老板在厚街经营了几十年?”
“对啊!少说也有三十年了,来过厚街的人都知道啊!”
“最近这些日子,陈祺棺材铺有什么变化吗?”
“小本生意,能有什么大变化?!”
茶摊老板随口一说,忽然又想起什么,忍不住嘿嘿偷乐,“哎哟,要说最大的变化嘛!古稀之年的陈祺老爷子娶小老婆算吗?”
“能详细说说吗?”
“还是那句话,好人有好报。陈祺老爷子鳏寡孤独一生,这老了老了,反而撞上桃花运。她那个小老婆呀!年方二八,长得如花似玉,还颇懂礼数。婚后两人恩恩爱爱,出行成双入对,简直羡煞旁人啊!”
“什么时候的事情?”
“几个月前吧!”
又有客人落座,茶摊老板赶过去招呼对方。
宋慈、俪娘和欧阳鹤交换了眼神,三人起身离开。
陈祺棺材铺店面不大,前店与后院直接贯通,棺材铺板摆放整齐,可谓一目了然。
见宋慈、俪娘和欧阳鹤进店,店小二上前恭迎。
“几位客官,有什么需要吗?”
“你不是这家店的老板吧?”
“掌柜的外出补货,小二负责看店。”
“你们老板叫陈祺?”
“正是。”
店小二警觉地打量着宋慈,又看一眼旁边的俪娘和欧阳鹤,疑惑地问道:“你们到底有何贵干啊?”
俪娘说:“废话!到棺材店来还能是吃饭吗?”
宋慈当场向店小二出示大理寺腰牌,亮明身份。
“大理寺办案,我是宋慈。你们陈祺老板何时回来?”
店小二毕恭毕敬地答道:“回大人,我们掌柜的一大早就跟夫人出门补货,这个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位七十多岁的古稀老人进了门。
跟老爷子同行的年轻姑娘体贴地搀扶着他。
店小二见到来人,立即满脸堆笑迎上,介绍道:“掌柜的,你可回来了。大理寺官爷有事找你。”
“大理寺?”
陈祺老爷子警觉地看向宋慈,拱手施礼。
“老朽陈祺,这位官爷有何见教啊?”
宋慈正要搭话,忽然听到身后俪娘惊喜大叫。
“香香?!”
与陈祺老爷子在一起的姑娘疑惑地望去,这才注意到是俪娘,高兴地跑过去拉起她的手。
“俪娘?真的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