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史弥远并不相信有关西域犬戎兵谋克阿伊姆的神话传说。
怀疑沂王赵蘅故意夸大其词,意在扰乱自己的心智,并在接下来的通盘布局中占得先机。
所以他该吃吃该睡睡,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然而,宋慈、欧阳鹤再度秘密造访相府,密会异邦王子守礼,汇报乌萨玛相关调查情况,被相府侍臣庆明察觉。庆明立即派出千里眼、顺风耳两位刺探高手潜入后花园异邦王子下榻处,偷听到双方的交谈内容,记录所见所闻,随即上报丞相。
史弥远得知此事后,颇感意外,“守礼王子真的要杀我?”
“密令已下,不可撤回。”
“阿伊姆确有其人?”
庆明说:“回丞相,小人为此专门调查过,西域犬戎兵谋克阿伊姆已经一百多岁,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一旦被这个老家伙盯上,那是必死无疑。丞相今后水城出行必须多加小心。另外,我们应立即彻查相府内可疑之人,尤其是丞相身边的人。”
史弥远琢磨着说:“阿伊姆当真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是的,传说此人擅长易容术……”
庆明还想说什么,忽然后花园守将前来通报,说宋慈、欧阳鹤与守礼王子求见。
史弥远正为阿伊姆的事情犯愁,当即应允,入书房接待。
守礼王子为何要见史弥远?
那是因为他从宋慈、欧阳鹤那里已经得到了证实:西域犬戎兵信使乌萨玛已经投靠藩军,犬戎兵在水城的秘密官驿也处于藩军监控之中。所有这一切都意味着藩军接下来将有更大的动作,不仅是针对权相史弥远,更有可能对犬戎兵构成巨大威胁。
在宋慈的劝说下,守礼王子决定与史弥远摊牌,开诚布公地交换意见。
步入书房,主宾落座。
客套寒暄过后,史弥远并不急于步入正题,而是转向宋慈询问。
“宋公子奉旨办案,近期可有进展?杨元贵、雎徵之两位朝廷大员先后死于大理寺都辖官张彧之手,那么张彧呢?又是谁要了他的命?”
宋慈故弄玄虚,朝天上指了指。
“此事真相只有天知道。”
史弥远不悦,训斥道:“宋公子不要油腔滑调,老夫前次之所以予以接待,是因为不想被世人误会,你若不能尽快查明真相,昭告天下,那么老夫恐怕就要背负一生嫌疑!”
宋慈理解地点点头,又朝脚下指了指。
“好吧!既然丞相这么在意谁是真正的幕后主使,那么宋某一定找机会进入张彧的坟里,替您问一问。”
见宋慈东拉西扯,谨小慎微的欧阳鹤有些担心,急忙替他解释。
“丞相,张彧的死因早已查明,是死于干性淹溺,死者因为高度紧张恐惧而引起喉头闭塞,导致不能呼吸,窒息而亡,就像常见的溺水一样,也叫做无水溺亡。我曾前往番市探查,找到一款特制的西域鼻烟。此物毒性怪异,吸食后产生幻觉,起先美轮美奂,欲仙欲死,接着恐惧降临。症状轻者产生自杀倾向,症状稍重或将导致干性淹溺,正是张彧这种状况。”
史弥远疑惑地问道:“张彧之死与西域鼻烟有关?”
欧阳鹤说:“是的,张彧生前曾前往青楼莲花苑逍遥享乐,或许在某处获得也未可知。”
“莲花苑?”
史弥远琢磨着说:“确实是个好去处啊!老夫也经常光顾,有一次还巧遇沂王赵蘅,可是从未听说过这种奇怪的西域鼻烟。”
守礼王子悄悄给宋慈使个眼色。
这个不起眼的小动作正巧被史弥远看在眼里,但他装作毫无察觉,继续侃侃而谈。
“莲花苑终日人来人往,达官显贵,各方神圣,追查起来怕不是要耗费太多精力。所以,宋公子才不愿意继续查下去,而是想办法一再推脱呀!”
明显戏谑的口吻透着一丝责备。
宋慈愁眉苦脸地说:“不瞒丞相,张彧之死背景复杂,再查下去宋某恐怕小命不保啊!”
“简直一派胡言!”
史弥远根本不相信宋慈的话,认为他在给自己找借口,数落道:“宋公子奉旨办案,提刑司、大理寺从中协助,试问水城还有谁敢杀你?!”
“藩军部队今日突袭大理寺,丞相可有耳闻?”
“听说了。”
史弥远不动声色,相比藩军可能对自己的威胁,显然远不如犬戎兵谋克阿伊姆。
他并非不把藩军势力放在心上,而是知道轻重缓急。
“宋公子特意撺掇守礼王子来找老夫,难道就为了这件事情?”
宋慈字斟句酌地说:“丞相,藩军奉命驻防边关,今未经允许擅自回城,已经涉嫌谋反,没想到您却稳坐钓鱼台。”
“藩军事务自然由藩军定夺,老夫不便插手啊!”
“难道丞相对藩军毫无戒备?”
宋慈一边察言观色,一边继续道:“坊间早有传闻,藩军副统张作昌是韩党骨干,也就是您的死对头。那么藩军部队突然出现在水城,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呢?肯定是针对您啊!”
史弥远反唇相讥道:“是吗?想杀老夫的恐怕不只是藩军张作昌吧?或许也包括这位守礼王子。”
突然被权相史弥远点名,守礼王子毫无心理准备,登时有些慌乱。
“丞相何出此言?”
史弥远笑容和缓地反问道:“难道不是吗?那位传说中神明一样的犬戎兵谋克阿伊姆是否已经接到了王子阁下的密令,或许正准备朝老夫下手了吧?”
此言一出,守礼王子彻底乱了分寸。
“丞相恕罪,守礼一时糊涂做了错事。我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宋慈告诉我说,藩军已经破获了我犬戎兵在水城的秘密联络渠道,并且不间断的昼夜监视,这几乎是毫无遮掩地针对我犬戎兵的大动作,接下来恐怕我部将陷入更大的风险中。”
宋慈补充道:“藩军显然有备而来,丞相不得不防啊!”
守礼王子俯身施礼,恳求道:“丞相,你若不能设法限制藩军一举一动,不能确保我犬戎兵安危,那就放守礼及其麾下犬戎兵立即出城!”
史弥远不耐烦地说:“你们要走可以随时离开,老夫也没有强留王子阁下的意思吧?”
守礼王子苦笑道:“后花园那头麒麟神兽来无影去无踪,终日围着相府院墙游弋,但有靠近,必被尖牙利齿撕成碎片。丞相若不将麒麟兽锁定,我和麾下将士又如何走得脱?”
“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史弥远忽然拉下脸来,直视着守礼王子的眼睛。
守礼王子左右为难,哀求道:“丞相到底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好了!守礼一定尽力照办。”
“好!”
史弥远起身来到守礼王子面前,认真地说:“犬戎兵谋克阿伊姆已经抵达水城??”
守礼王子心情复杂地说:“是的,此前已经乔装改扮潜入。”
“确有其人?”
“确有其人。上百年来阿伊姆不求功名利禄,一心为国效力。虽然仅为犬戎兵谋克卑微官职,却是犬戎兵大军的精神领袖。”
“他从未失手过?”
“是的,从未失手。”
“王子阁下可否撤回诛杀令?”
“当然可以,我这就拟定密令,设法通传。只是我犬戎兵在水城秘密渠道已被藩军掌控,再想联系阿伊姆,必定不能。当然也许乌萨玛并未将密令传达,还需要进一步予以确认。”
史弥远看向宋慈,眼神征求意见。
宋慈说:“俪娘已经前往统帅府,看是否能从藩军那里追查到阿萨姆行踪,但是我们对此并不抱任何希望。”
史弥远忧心忡忡地说:“倘若联系不到阿伊姆,老夫必死无疑啊!”
守礼王子提醒道:“丞相,我一定尽力联络他,不过藩军那边也不能掉以轻心啊!”
“藩军?”
史弥远冷笑着继续道:“藩军副统张作昌与沂王赵蘅联系密切,想必藩军这一系列动作都是赵蘅出的鬼主意。他不仁我不义,也许老夫只能先下手为强。沂王恐怕活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