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番市那家西域鼻烟店里见到罗刹本尊之后,宋慈等人便一致断定莲花苑的西域美女罗刹是个冒牌货。
两者同名同姓,且相貌高度一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位乔装改扮、冒名顶替罗刹的青楼女子便是大名鼎鼎的西域犬戎兵谋克阿伊姆。
阿伊姆,被西域犬戎兵视若神明一样的存在。
其隐秘身份与莲花苑罗刹诡秘的来历可谓不谋而合,两者应该是八九不离十啊!
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意料不到的局面呢?
宋慈怀疑哪里出了问题,着急地说:“你们确定吗?不会搞错了吧?那就再进行一次全面查验!”
“已经仔细查验过两次了。不信,你自己进去看去!”
俪娘有些不耐烦,起身给他让路。
此时的宋慈心浮气躁,俨然顾不上太多了,径直走进后堂,抬头看到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罗刹愁眉苦脸地靠在椅子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
面对宋慈的质问,罗刹疑惑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宋慈嚷嚷着,继续道:“番市有家西域鼻烟店的店主也叫罗刹,不仅与你同名同姓,而且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让你自己说,这件事情是不是太过蹊跷?难道罗姑娘就不想给我们解释一下吗?”
罗刹乖张道:“给你解释个屁呀?谁能先给本姑娘一个解释呢?无缘无故就怀了别人的孩子,简直跟做梦一样!”
“你怀了谁的孩子会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宋慈忍不住嘲讽道:“是啊!罗姑娘名声在外,是莲花苑的头牌嘛!肯定阅人无数,怎么可能记得孩子的亲爹?!”
罗刹急了,唾骂道:“我呸!宋公子,你满嘴喷粪,过于想当然了吧?你错了,做我们这行的姑娘通常都有特殊的规避手段,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轻易怀上别人的孩子,否则那就是自毁前程、自暴自弃。难道宋公子你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还需要我来教你?”
“即便你们青楼女子使用某些特殊手段规避,那也应该有概率中招吧?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
“肯定是万无一失啊!”
罗刹着急地拍着自己的肚皮,毫无顾忌地说:“我也不瞒你了。入行之前,我特意花钱请名医做了一个小小的切除术,现在别说是怀孩子了,就是个狗崽子也生不出来啊!”
“那你又是如何怀孕的呢?”
“所以,我也想知道是为什么呀!”
宋慈琢磨着说:“你之前是否去过沂王府?”
“我去沂王府干什么?”
“这么说,到宗正寺报案的也不是你喽?”
罗刹冷笑道:“拜托,我连宗正寺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呀?!”
宋慈这下彻底糊涂了。
他琢磨着说:“按理说不应该啊!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不可能在番市以及莲花苑的两个罗刹都是真的吧?”
听到这句话,罗刹眼前一亮。
“对呀!当然不可能都是真的,肯定是一真一假嘛!宋公子,你还不赶紧把番市的那位罗刹抓来,我可以跟她当面对质!如果我是真的,那番市的罗刹肯定是假的!”
宋慈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朝门外跑去。
俪娘和欧阳鹤正垂头丧气地在院子里或坐或站,见他从后堂出来,纷纷围上前去。
“怎么样?”
“屋里这个应该是真的。”
宋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还记得致死大理寺前都辖官张彧的西域鼻烟吗?”
“当然,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宋慈认真地分析道:“致死张彧的,是一种特制的西域鼻烟,被列为禁科毒物。少量食用则致幻,过量可致死。你们或许听说过狸猫换太子的故事,但是你们知道使用特殊药物对他人行为进行控制的可能性吗?或许现在我们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
俪娘说:“你的意思是,番市鼻烟店的罗刹极有可能使用特殊手段操控莲花苑的罗刹,而莲花苑的罗刹对此却并不知情?!”
宋慈提示道:“张彧一案,便涉及到特制的西域鼻烟,而这一次,我们似乎又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欧阳鹤说:“如果番市的罗刹能通过药物控制莲花苑的罗刹,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俪娘恍然大悟道:“看来在番市经营鼻烟店的罗刹才是阿伊姆的化身,真是太狡猾了,而莲花苑的罗刹身为傀儡却又懵懂无知,属实可怜。那我们还等什么呀?抓人吧!”
三人正要离开后堂,抬头看到周身缟素、悲悲戚戚的罗刹进了院子,朝这边款款走了过来。
“宋大人,我正好路过,想问一下宗正寺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或许是听到了外边的动静,后堂里的罗刹也出来了。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简直不可思议。
身世不同的两位西域美女站在一起,相貌宛如照镜子,又有着明显的区别。
其中莲花苑罗刹风情万种,骨子里透着妖媚;而番市罗刹则仪态端庄,楚楚可怜。
不仅宋慈、俪娘和欧阳鹤感到诧异,连她们自己都觉得意外,反复打量着对方……
“你是谁?”
“你是谁?”
“我是罗刹。”
“我才是罗刹!”
……
宋慈发现自己再一次出现了误判,经生婆查验番市罗刹的身体,同样确定已怀孕,这一下彻底真假难辨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宋慈愁眉不展,一边给恩师真德秀斟茶,一边继续道:“本以为西域犬戎兵谋克阿伊姆会化身成为两位罗刹之一,没想到无论是莲花苑罗刹还是番市罗刹竟然都是清白之身。这一结果大出我们意料之外,如此离奇怪象,恐怕唯有先生能为我们指点迷津啊!”
郁闷的气氛充斥着太医局教舍。
此时的真德秀也是一头雾水,耐心地听宋慈、俪娘和欧阳鹤诉说整个事情的经过。
俪娘纳闷地说:“真让人搞不懂啊!到底怎么回事呢?我们将两位罗刹分开讯问,结果两人的身世背景竟然完全一致。”
“简而言之,她们两个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欧阳鹤疑惑地解释道:“两位罗刹各自述说的前期经历可以说完全相同。罗刹出生在西域芒城,父母是贩卖鼻烟的小商人。几年前母亲去世后,他们一家才搬来水城居住,在番市开了一家鼻烟店,专营西域鼻烟。去年,父亲到西域诸国进货,结果这一走便杳无音讯。”
“也就是从这件事情之后,两位罗刹的经历才有所区别。”
俪娘说:“据莲花苑罗刹诉说,她一个弱女子,无力只身经营这家西域鼻烟店,所以才去莲花苑讨生活。”
欧阳鹤补充道:“而番市罗刹对此却有不同的解释,自述自家鼻烟店的生意很好,不仅能保障温饱,还有些许结余,靠这家鼻烟店店生存下去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一个变两个?”
真德秀紧皱眉头,喃喃地继续道:“不会吧?蒿秧肯定没问题,但是大活人可就不一定了。”
宋慈不解其意,疑惑地说:“我不懂先生的意思。”
真德秀也感到不可思议,抬头看向房梁——
一株“蒿秧”本来正悠闲地躺在房梁上休息,听到他们这番议论吓得赶紧躲到了阴暗角落。
真德秀朝“蒿秧”伸手,示意它飞过来。
“蒿秧”明显有些犹豫了,磨磨蹭蹭地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却迟迟不敢往他的手里落。
真德秀等不及了,伸手把它抓了过来。
“很多年以来,我始终以为这种神奇的蒿秧是通过种子进行繁衍的,直到有一天,俪娘盛怒之下将一株蒿秧劈成了两半,我才终于发现,原来蒿秧还有分裂再生的高超技能,你们注意看。”
当着宋慈、俪娘和欧阳鹤的面,真德秀将这株蒿秧硬生生扯断,两节残躯放在了桌上。
众人凑近仔细观察,发现这株蒿秧开始渐渐萎缩,直至彻底失去了光泽。
宋慈疑惑地问道:“死啦?”
真德秀一乐,“这是它的小计俩。一定在生为师的气,所以才先行装死。你们注意看,它很快就要活过来了。”
话音未落,这株蒿秧果然又活了过来,只见两节残躯轻轻蠕动,慢慢地各自补全了自己的身体,竟然神奇地变成了两株蒿秧。通体闪着亮光,细密的根须完全恢复了活力,即便此时正值大白天,依然星星闪亮,极为醒目。
“活了,活了。”
眼前的神奇一幕让人叹为观止。
连脾气刁钻的俪娘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趁众人不注意,两株蒿秧突然飞往不同的方向,逃也似的离开了。
宋慈恍然大悟道:“先生的意思是,既然蒿秧可以一分为二,一个变两个,那么大活人也可以?”
真德秀急忙制止道:“哎,哎,为师可没这么说,你们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啊!一个大活人倘若被劈成了两半,她还能活过来吗?千万不能冒险尝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宋慈忽然想到了什么,琢磨着说:“就算一个大活人不能一分为二,他的思想也可以。”
“思想?”
“就是意念。”
宋慈终于豁然开朗,分析道:“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都会有,但不一定去做。然而,某些人却因为种种心理或者生理原因无法控制自己的意念,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特定的人格分裂缺陷,最终将变成截然不同的两个或多个分身。”
欧阳鹤崇拜地望着宋慈,忍不住夸赞道:“啊!宋慈,你真是个天才,这种说法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说,罗刹还是罗刹,只是不同意念的自己?”
“是的,就这么神奇!”
看到宋慈与欧阳鹤相视而笑的一幕,俪娘忽然体味到两人似有眉目传情的企图。
一股无名火起,她端起茶杯泼了宋慈满头满脸。
宋慈生气地喊道:“疯了吧你?干什么呀?!”
俪娘冷笑道:“对不起,这不是我想做的,而是姑奶奶的分身。我根本控制不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