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是怎样炼成的

第98章 相思终成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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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恶吏”宋濂邀约后,宋慈爽快答应下来,因为他正有疑惑向这位鼎鼎大名的提刑官大人讨教。

这天晚上掌灯时分,宋慈与欧阳鹤径往宋府。

几日不见,原本茅草丛生、鬼气森森的宋府大院竟然改头换面,哪还有一丝衰败之象?

只见偌大的宅院飞檐斗拱,数十间房屋建筑连绵不断,十分气派;假山、流水、竹林……造型各异的亭台楼榭更是随处可见;数不清的灯笼将连廊点亮,屋内屋外一片灯火通明;行进其中宛如置身一座皇家园林,顿感一股富贵之气扑面而来。

不仅如此,府内还有若干护院家丁值守,丫鬟、下人往来穿梭。

这还是自己印象中破落的宋府吗?

宋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当然猜不透“恶吏”宋濂突然暴富的原因,隐隐察觉到似乎与权相史弥远的提携以及沂王赵六近期飞黄腾达有关。

在宋府总管陈祺老爷子的引领下,宋慈、欧阳鹤步入堂屋就坐。

丫鬟上茶,随后退出门外。

宋慈好奇地问道:“陈老板在厚街有自己的买卖,陈祺棺材铺口碑极高,生意也不错,您怎么会想到来宋府当差?”

“识时务者为俊杰。”

陈祺老爷子微微一笑,继续解释道:“老朽岁数大了,腿脚也有些不灵便,外出进货路途遥远,城内送货体力不济,所以只能将陈祺棺材铺生意委托他人照看,恰逢宋府重金招募总管一名,老朽闲着无事也来凑热闹,不想被本府老爷委以重任。”

欧阳鹤恍然大悟道:“啊!原来是这样啊!那老板娘香香呢?”

陈祺老爷子欣慰地说:“谢大人惦记。我家香香的运气也不错,被沂王赵六一眼相中,日前已经被接到了沂王府,将于近日完婚。”

“几日不见,你们的变化都很大嘛!就像这崭新的宋府一样让人刮目相看……”

身着锦衣玉袍的宋濂大步进门,虽然那副奸诈相貌依旧不敢恭维,但是相比之前的猥琐还是多了几分气度。

陈祺老爷子毕恭毕敬地垂手而立。

“老爷,您来啦?”

宋慈、欧阳鹤早已起身,拱手施礼。

“学生宋慈,拜见提刑官大人。”

宋濂不耐烦地摆摆手,皱着眉头质问道:“少来这套!宋慈我问你,近日可曾欺负我女儿俪娘?!”

“此话怎讲?”

“为何宋某一提到你,俪娘便无名火起,情绪纷乱。今天若不能给宋某一个满意的交代,恐怕你小命不保!”

宋慈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可能呢?俪娘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性情?不如这样,我们把俪娘叫来问话,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宋濂没好气地说:“暂时来不了。她正在后宅和母亲一起整理嫁妆。”

“嫁妆?俪娘快要出嫁啦?”

欧阳鹤忽然莫名感伤,继续道:“没想到这么快俪娘就要嫁入统帅府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否见到她?”

对于欧阳鹤的多愁善感,宋濂根本不予理会。

他的注意力都在宋慈的身上。

“宋慈,你想好了没有?!宋某在等你的解释。我现在只想搞清楚,你和俪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劝你不要心存侥幸,更不要东拉西扯,请直接解答宋某的疑问!”

“不是,你问我,我问谁呀?”

宋慈一时摸不到头脑,抱怨道:“俪娘心里到底怎么想?我真的不知道。她这个人喜怒无常,始终让人琢磨不透。”

宋濂阴沉着脸质问道:“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喜欢俪娘?”

“没有,没有。”

宋慈毫不犹豫地立即否认,似乎急于撇清关系。

宋濂一听更来气了,嚷嚷道:“哎,这么说我宋濂的女儿在你的眼里居然一无是处?!她就这么令人生厌吗?!”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宋慈这才重视起来,字斟句酌地说:“实话实说,俪娘是老天爷赐给我的好搭档,她不仅熟谙刑狱之事,而且身手不凡,武功一流,更为重要的是她特有的敏感与细腻常常在办案过程中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能与之为伍,是宋慈之大幸,仅此而已。”

宋濂强忍怒火,对着宋慈的鼻子指指点点。

“小子,倘若敢骗我,宋某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学生所言句句属实。”

宋濂一声长叹,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我暂且信你一回。从今往后,你不准再与俪娘见面,即便迎面遇上也必须绕道走,另外我提刑司将另派他人协助你办案……”

这样奇怪的安排让宋慈心情复杂。

但是他也不敢随便说什么,只能点头微笑表示同意。

宋府后宅的豪华绣楼内人影绰绰。

颜氏正指挥几名丫鬟、老妈子忙碌布置这间华丽的闺房,下人们走马灯般来来往往。

俪娘神情忧郁地倚着栏杆,望着楼下万家灯火,显得尤其落寞。

她妆容精致,显然经过了仔细描画,看上去不仅有惊为天人的美艳,更增添了几分女性的柔媚。发髻高挽,配以昂贵的金钗玉器首饰,显得高贵典雅。而且,她还一改往日简单的出行装束,换上了一套华贵的丝绸衣裙,宽大的裙裾飘散铺排,整个人珠光宝气,仙气飘飘。

“发什么呆呢?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颜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细心地替女儿整理着鬓角乱发。

“既然少将军不想让你抛头露面,那又依他好了,何必赌气不吃不喝呢?万一饿瘦了些,送到统帅府去肯定又要被亲家指指点点。”

“娘,我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什么变故?”颜氏故意左顾右盼,摊开双手又说:“我觉得挺好的呀!你不喜欢现在的豪宅大院吗?”

俪娘犯愁地说:“小时候,爹爹教导我说,钱财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而公平正义却最为稀缺。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宁肯吃猪食住茅屋,也要惩凶除恶,维护公平正义。在我的印象中,爹爹不贪不腐,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虽然多年来背负恶吏之名,却忠诚于大城刑律,懂得体恤民情。即便府宅破旧不能遮风雨,家境一贫如洗遭人嫌弃,但是我们一家人活得潇洒自在,不怕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可是现在呢?有人说,有人说……”

“说什么?”

“说爹爹是个贪官,与权相史弥远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颜氏显然对此不以为然,满不在乎地说:“啊!这有什么呀!嘴长在别人身上,还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能堵住人家的嘴吗?再说了,好多人想攀权相的高枝还搞不到门路呢!这就是你爹的造化!运气来了挡不住!”

“这么说确有此事?”

颜氏扭头看向忙碌的丫鬟、下人们,等她们离开房间之后,才转向俪娘低声解释。

“你呀,真是个傻孩子。实话告诉你吧!其实你爹的野心大着呢!”

“我爹的野心?”

“是啊!你以为他愿意在三品京畿提刑官的位置上告老还乡吗?错了,你就等着瞧吧!接下来,你爹还有更多的手段,总有一天连权相史弥远在你爹面前也得毕恭毕敬、低三下四。”

俪娘疑惑地问道:“我爹到底想做什么?难道还想与城主分庭抗礼?”

“城主?就那个窝囊废?”

颜氏不屑地撇撇嘴,“好了,好了,你就别瞎打听了。安心在家休养几天,乖乖等着统帅府的八抬大轿来接亲就好。”

说完,颜氏扭头出了门。

俪娘一声轻叹,望着楼下的万家灯火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位小丫鬟快步进门,来到俪娘面前。

“小姐,有位自称欧阳鹤的官差要见小姐,已经到门外了。”

“欧阳鹤?”

俪娘心情复杂地望着窗外,不情不愿地说:“她来干什么?想看我的笑话吗?算了,请她进来吧!”

“是,小姐。”

小丫鬟出门,少顷引欧阳鹤进门。

“俪娘?你还好吧?”

俪娘立即装出一副轻松愉悦的样子,转着圈子朝欧阳鹤展示着自己华贵的服饰。

“我当然很好,这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你怎么来啦?”

“啊!听说你就要出嫁了,我也没什么准备,身上只有一块鱼型玉佩,好歹你我共事一场,临别前就送给你好了。”

说着,欧阳鹤将鱼型玉佩递了过来。

“怎么想起送我这个东西?”

俪娘拿起这块鱼型玉佩细看,发现它不仅款式老旧,而且还有轻微断裂的迹象,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送你一样东西好了。”

俪娘来到宽大豪华的梳妆台前,随手拿起一件金饰递给了欧阳鹤。

这件纯金头饰尺寸很大,造型华美。金店能工巧匠通过锤揲专有技术打造而成,整体呈现立体图案,再细细錾刻镂花,远观给人雍容华贵之感,近看又被纯金质感的精细震撼。

欧阳鹤捧着沉甸甸的纯金头饰有些不知所措,作势就要放下。

“哎,欧阳妹妹,你干什么呀?我说过了,这件首饰是送你的,尽管拿走好了。”

“不能要,太贵重了。”

“我这里还多着呢!反正也戴不完。拿走,拿走。”

欧阳鹤试探着问道:“这么贵重的首饰,应该是你的嫁妆吧?就这么随便送人啦?”

俪娘苦笑道:“既为人妇,当以夫为纲,三从四德,谨守妇道。按照藩军少将军闽兴的意思,婚后不准我再随便上街抛头露面,也不能再来京畿提点刑狱司公干,简而言之一句话,以后你我别说见面了,恐怕我连走出统帅府的大门都会难上加难。”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统帅府哎,嫁过去你就是少将军夫人,就像你的公婆梁红玉那样,还不是骑马射箭上战场,巾帼不让须眉?!”

“可惜,俪娘不是梁红玉,恐怕没那么幸运。”

俪娘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随即岔开了话题,“欧阳妹妹不会是特意来看我的吧?宋慈呢?”

“啊!宋慈也来了,正与令尊谈论刘灼刺杀权相史弥远的原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