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们惶恐更甚。
伙房的一群伙计则是恨自己，非要凑这个“大喜之日”的热闹，没有早点去给犯人们送饭食！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赵牧一坦然面对着狱掾的凶狠目光，微微一笑。
“狱掾不要误会。”
“我只是在想。”
“这么个喜庆日子，说些丧气话不太合适。”
“就算打斗。”
“那也是热闹热闹。”
“除非。”
“狱掾您自己认为，这次的婚事有所不妥，那我没意见，该道歉立马道歉！”
狱掾会在这节骨眼娶别人家的通房婢女为妻。
想来再怎样。
也不敢接他话茬。
不然就是驳了那位大人的面子！
狱掾砸了这么多钱财，才搭上那位大人的线。
再借狱掾三个胆子。
狱掾怕是都得先忍着。
这还得多谢黑七透露消息，才让他有所倚仗。
“好，很好。”
“希望你以后，还能这么眼尖嘴利！”
狱掾重重冷哼一声，甩袖离去，转身时，脸上肉都因为愤怒而颤抖不已。
“狱掾！狱掾！”
郑老厨父子二人见状，察觉到气氛不对，高声喊着，立马跟了上去。
离开时。
还不忘丢下狠话。
“赵牧一！”
“我会好好看看，明天的你到底是在牢房里，还是牢房外！”
待到伙房终于清净下来。
张叔不免叹气。
“九爷。”
“这次终究还是冲动了啊！”
黑七也是连连附和。
“九爷，现在上门给狱掾道歉还来得及，私底下做好功夫，到了狱里，再给狱掾一些面子，肯定会松口的！”
赵牧一反过来，疑惑的询问了句。
“为什么要跟狱掾道歉？”
黑七一愣。
然后道。
“想送谁进大牢，那不是狱掾一句话的事？”
“咱们可千万别因为年轻气盛，而毁了自己的前途啊！”
赵牧一笑了笑，拍拍黑七的肩膀。
“放心吧，七哥。”
说罢。
直接转身离去。
留下了满是错愕与不解的黑七。
一天时间，匆匆而过。
赵牧一照常来咸阳狱当班。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些以往会跟他打招呼的狱卒们，纷纷躲着他。
就连一些犯人。
看他的眼神也开始不对劲了。
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消息。
他通通都没有理会，也没有半点想要解释的想法。
下午，申时。
丙字署内。
牛二咽下了嘴上的最后一块肉后，颇为担心的询问着赵牧一。
“九爷。”
“你还真是淡定啊！”
“难不成，是被哪个大人物看上了，所以不怕被折腾了？”
赵牧一还没回答。
一旁的老邓头不乐意了，怒视着牛二。
“给你吃几块就得了，连我的鸡腿都要抢，要不要脸！”
牛二意犹未尽的嘬了嘬手上的油脂，感慨出声。
“没办法啊！”
“以前当屠夫，整日吃，见到肉就发愁。”
“现在几个月没见油花，我眼睛都快成绿的了。”
眼看二人就要吵起来。
赵牧一笑笑。
“行了。”
“下次再给你们带便是！”
“只需要你们配合我，做一点事。”
因为昨日他答应了老邓头要带酒肉过来。
所以特意去买了几只鸡回去，腌制并烤熟了以后，在当班时，带了过来。
老邓头倒也大方。
一点不藏着。
摆出来，任凭牛二拿。
就是牛二着实有点不客气，老邓头才啃了一根鸡腿，面前的鸡就只剩下骨架子了。
“听听！”
“人家小九爷，有底气继续在这咸阳狱待着，你个杀猪的，瞎操什么心！”
老邓头气鼓鼓的回怼了一句，又转过头来问他。
“你这鸡，是药膳？”
“怎么做到味道如此鲜美的？”
专业的，果然还是专业的！
他暗暗感叹了番。
昨日他也是突发奇想，才想着既然都自己制作了，不如弄点味道好点的。
于是乎。
就加了些在后世看来，算是普通调料，而现在却只拿来做药用的香料。
例如，花椒！
花椒可以驱寒、止痛、杀虫。
所以。
也有许多百姓拿花椒辟邪用。
而一些权贵。
则是直接将花椒碾碎，涂抹在墙壁上，取名椒房。
青川轩的许多雅间。
就有淡淡的花椒气味。
花椒能压住鸡肉的淡淡肉腥，香味跟麻味又能增加口感偏硬的鸡肉的层次感。
属于天生适配的组合。
传统偏甜，以汤水为主的药膳自然不能相比。
他想了想后，回老邓头道。
“我可以把做法给你，你稍微改进下，看看能不能写进书里。”
咸阳本草纲目开始只是他的突发奇想。
他也没想做成什么样。
又或者。
为这本书做些什么。
但老邓头提了那么一嘴药膳，一下让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未来。
他要真需要以方士的身份活动时。
问到师承。
完全可以拿出这本咸阳本草纲目！
至于未来是否要捏造其他身份，诸如将士、文人，又或者效仿陶朱公成为一代巨贾，三次成为首富，又三次散尽家财。
他还没想好。
不过。
要是这次试验顺利，以后套模板也轻松地多。
“好主意！”
“如果是药膳，就能更好的控制药草的用量了！”
“过于刚猛的药力，也可以通过食物缓和。”
“天才。”
“真是天才啊！”
老邓头忽得兴奋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激动地起身手舞足蹈起来。
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在肉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的。
“九爷！九爷！”
此时远处有呼唤声传来。
待到他靠近后。
发现对方竟是叶天！
“点卯的时间要到了，张爷让我找你呢！”
叶天见到他后，忙不迭的说着。
他不免诧异。
虽说叶天跟他也是老熟人了，常常同去青川轩。
李铁被流放后。
二人的交集基本没多少。
顶多是黑七领着的时候能聊上几句。
如今。
狱中的其他狱卒对他唯恐避之不及，叶天反倒是主动贴上来。
光有张叔的吩咐。
可远远不够啊！
“我叶天没什么出息，但仁义还是有的！”
“不瞒九爷。”
“姓郑的那一家，还有狱掾，我早就看不顺眼了。”
“九爷你昨个儿可谓是替我们狠狠出了口气。”
“就凭这个。”
“我叶天也不能做那背后嚼舌之徒！”
似乎是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叶天察觉到了什么，当即主动拍拍胸脯，发出一番豪言！
这的确让他倍感意外！
以为最墙头草的，实则最有义气，以为最有义气的黑七，却一天没有露面。
他心中稍暖，主动搂过叶天的肩膀。
“叶哥不必多说。”
“咱都明白！”
“走吧，同我一起看看，今个儿他们有什么招！”
二人并肩。
主动向着平日办事的前堂走去。
刚到地方。
就看到狱掾的走到众人面前，语气复杂的宣布着。
“李斯大人，上呈《谏逐客书》。”
“大王欣喜不已。”
“逐客令，从今日起，正式作废！”
逐客令竟然作废了！
一时间。
整个前堂，乱哄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