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别跑!”
“若非心里有鬼,跑什么?”
“放箭!”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群士兵的声音愈发清晰。
放箭的命令下达,后方箭雨倾泻而至。
眨眼间,百余名百姓只剩十来人。
又一轮放箭,十来名百姓倒在血泊中,挣扎半晌,失去了生命。
“他们是士兵还是山贼!?”
见此一幕,陈稷丢下兔肉,撩开帷裳喊道:“停车!朝那边走!”
“跟你无关。”
王莹立马拉住他的衣袖,沉声说道:“城外难民施粥已经不归你管,你上去惹什么事!”
“凭什么不归我管!”
一听这话,陈稷立马来了脾气,甩开她的手,冷声说道:“上辈子,老天爷给了我济世救人的心,没给我济世救人的本事!这一辈子,我有了这个能力,我就不能看着他们受难,我救不了天下的所有人,但我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在我眼前发生。”
“朝前走!”
说罢,他猛地拍了下马夫的肩膀。
马夫浑身一颤,赶忙朝着那群士兵赶去。
车厢内,王莹疑惑的看向小川子,想从小川子的身上发现什么,可小川子对此好像并没放在心上,似是对这种情况是意料之中的。
“喂,你还吃?这种事还是不要管的好。”
妙仪没好气的推了推小川子的脑袋,她不敢说陈稷,只能拿小川子发泄。
小川子满不在乎的回应:“现在的殿下不是以往的殿下,是很体恤民情的殿下,是不会忍受别人侮辱的殿下,是敢作敢为的殿下,拦着殿下去救人,那不是找骂吗?”
“救人?他真的是为了救人?传闻是真的?”
“那可不。”
面对王莹的追问,小川子头也没抬:“殿下当时是想让七皇子陈牧去做的,但是七皇子觉得殿下是在找麻烦,就找皇上了!反正殿下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些难民,至于别的,反正我不知道。”
说完这些,他瞄了眼坐在前室朝前张望的陈稷,咧嘴笑道:“反正殿下是越来越变了,还会心疼我,连我这个下人都会心疼,殿下自然是宠爱臣民的人。”
王莹微微皱眉,忽然想起之前陈稷看着自己吃饭时的状态,眼中浮现一些柔情。
确实是变了很多,变得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住手!你们干什么呢!”
忽的,陈稷在前室大喝一声。
未等马车停下,他直接跳下马车,摔在地上的瞬间,他一招野驴打滚爬起身,朝着前方跑去,边跑边喊:“那个谁,停手!你干什么!难民也杀,你们是山贼还是当兵的!?”
不远处,一名士兵高举着长刀,任由地上的难民苦苦求饶,仍是没有半点儿怜悯之心,挥刀狠狠地砍下去。
噗。
血花飞溅,难民死尸倒地。
陈稷面色一变,快速奔跑的脚步也变得迟钝。
“真,真杀了。”
他瞪大了双眼盯着地上的尸体,又抬头看向那名无所谓的士兵,眼中涌现无尽的愤怒,破口骂道:“你他娘的还是个人吗!?难民你也要动手杀?你们是哪个部门的?你们是谁的部下!让他马上滚过来见我。”
“……”
士兵瞄了眼陈稷,理都没理,转身就往回走。
“站住,我是太子!”
眼看怒吼没用,陈稷拿出腰牌,直接砸向那名士兵,嘶吼道:“哪个王八蛋让你们动手杀难民的?连难民都敢动手,你们!”
啪嗒。
令牌砸在头上,士兵当即拔出长刀。
可等到他看清掉落在地的太子腰牌,瞬间愣住了。
真,真是太子。
“参见太子!”
士兵慌忙跪拜在地。
“叫唤什么?”
正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陈牧挑着眉头走来,挥手示意士兵退下,笑问道:“太子殿下今天脾气不小啊,去见了一趟老丈人确实不一样,连胆气都壮了很多。”
“这些人都可能是敌国的奸细,杀了也就杀了,你难道不清楚?对于敌国的奸细,宁肯错杀,不能放过。”
眼见陈牧出现,陈稷更是怒火中烧,可心中怒火涌现时,他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空地,那里凝聚着上千名难民。
“是你下令滥杀难民的?”
陈稷咬着牙,冷冰冰的询问。
“是,也不是。”
陈牧面带微笑,提了提地上的尸体,很嫌弃的说道:“昨日的情报,敌国有二百奸细混入难民之中,皇上要我严查此事,这当然要谨慎对待。”
“当然了,若是太子殿下见不得如此做法,那就请太子殿下亲自去找皇上说吧。”
“继续。”
说完,陈牧面色一沉,转身离去。
烈日炎炎。
尸体静静地躺在荒地。
陈稷站在尸体旁,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陈。”
“娘娘。”
王莹见状正要喊他回来,小川子却打断了她的话,拧眉道:“娘娘息怒,还请娘娘让殿下一个人待一会儿吧,殿下从未见到过这样的情况。”
“……”
王莹微微皱眉,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登上马车。
作为王家的女儿,小时候她跟着父亲见惯了尸体,这种场面在她看来已是习以为常。
时间,缓缓流逝。
陈稷呆站着,脑海中一片空白,想不了任何事情。
他知道,无论是不是原来那个世界,只要是封建的年代,人命都是如同草芥一般,不值钱。
他更知道,眼前的这种事,只是冰山一角,比这更可怕的事情数不胜数。
躲,能躲得了多久?
太子的位置,一定不能继续坐下去。
许久,陈稷转身回到马车前室,低声道:“回去。”
马车连忙点头,抓起缰绳摇晃。
小川子小心翼翼的从车厢内往外探头,看了眼陈稷的侧脸,想要问的话也全都给憋了回去,老老实实的转身回去坐下。
哒哒哒。
马车声清脆。
陈稷坐在前室,望着远处的京城,眼中多了更多的厌烦。
他不想多管闲事,可这么多人的命摆在眼前,真要是不管的话,恐怕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仍然是一个不顺心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