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做了两手准备。
但是文原却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点，那就是宛军远道而来，行军疲惫，大营驻扎的又距离城池较近。
此时天色渐晚。
一旦他们出城夜袭，十有八九能够成功。
然而他却忘了一点，真正善战的秦兵也只有几百人而已，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农户。
高强度的劳作，繁重的赋税让这些农户们，大多吃不起肉食。
所以患有夜盲症的人数很多。
文原挑挑拣拣，也只是在人群中凑够了四千人。
还是因为留县算是一个大县，加上最近逃难而来的流民比较多。
否则真是凑不齐这么多的人。
他看着刚刚找来的帮手，一个叫冯磊的年轻人。
据这名年轻人说，他曾经当过亭长，家里以前有点势力，只不过因为起义军频出，落魄了。
所以有些组织人手的经验。
当然，文原是不会轻易相信这么一个外乡人。
但由于没有善战将军。
他也只能将自己的侄子文尚，派到这支由流民和本地人组成的队伍中，临时当一名二五百主，统领一千人。
而冯磊就成为了文尚的副手。
侄子文尚在留县多少有些霸道惯了。
平时仗着姓文，没少为非作歹。
文尚本是不敢带兵出城的。
不过听叔叔说，只要看着他们到达具体的伏击地点即可，至于其他的，就不用了他负责了。
文尚挺高兴，正好还能过把将军瘾，所以兴冲冲地穿好铠甲，挑选了一把宝刀。
文原看着侄子这幅样子，心中有些担忧，他了解侄子的性格和能力。
总结来说就是：难堪大用。
但现在能让他放心的人真不多，只希望侄子只做他吩咐的事。
这么简单，应该没问题吧，文原心中想着。
夜色更深。
留县丞门打开，一队队人马走出。
除了最前面的几百名秦军是真正的善战之兵，拿着武器，穿着铠甲外。
其他人大多拿着木棍，农具，甚至是菜刀。
文尚带领的流民军是最后出发的。
黑夜里哪怕认识路，众人走的也是磕磕绊绊。
文尚带着几名县里的秦兵，一边走，一边咒骂的说道。
“都怪那帮起义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就在这时，由于后面的流民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石头。
身体无法保持平衡，不小心蹭到了文尚的衣衫。
后者借着火把很快看清了衣服上的污渍，他怕起义军，可不代表他怕流民。
文尚勃然大怒。
“狗彘鼠虫之辈，也敢脏我衣衫！”
他一把将本就心怀畏惧的流民踹倒在地，嘴里还不断地骂着。
“贱民！贱民！”
“砰，砰，砰！”
一脚，两脚，三脚。
本就瘦弱的流民，直接被踹的喷出了一口鲜血。
身为副手的冯磊连忙上前拉住。
“将军，别打了！”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在耳旁又小声说：
“我们还要靠这些人去打仗，若此时坏了士气，恐怕临阵哗变啊！”
被拽住的文尚一听，眼睛看向了黑夜中的其他人。
在火把的照耀下，这些流民的眼睛里闪着一抹凶狠的光。
虽然流民们没有动手，但是看向他的眼神，明显带着一丝恨意。
文尚有些怕了。
他悻悻的退后了一步，嘴里却不饶人的说。
“都离我原点，一帮贱民！”
文尚说完，还伸手推了冯磊一下，随后转身准备继续走。
而后者不小心撞在了其他流民的身上。
“嘶！”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冯磊不由得捂住后背。
文尚没在意的边走边说：“继续前进！别忘了你们家人都还在城里呢。”
“保护留县，就是保护你们的家！”
人群中，几个人越过冯磊走上前去。
他们心中充满了恨意，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
冯磊没有制止。
“噗嗤！”
黑夜中，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文尚瞬间感觉自己好像漏了气，整个身体再也没有一丝力气。
“好，冷啊！”
他转过头，眼神中看到保护自己的几名秦兵，在一个瞬间就全死光了。
除了杀他的那人脸上带着恐惧之外。
其余几人嘴角都带着冷笑。
包括那个他的副手，冯磊！
“杀了他，大家的家人怎么办！”冯磊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但眨眼间却由微笑变成了悲泣：
“在场很多人都是因为起义军的出现，才不得不离开家园逃难的。”
“杀了他，我们就无路可走了！”
人群中有些沉默。
但动手杀文尚者，此时却满腔愤怒的说：“冯哥，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大家看看，就在下午，要不是冯哥用身体给我家老汉挡住。”
“那当兵的差点把我家老汉活活打死。”
“冯哥能忍，我忍不了！”
“大不了，咱就跟起义军一起反了！”
说着他还一把拉开冯磊的衣服。
交叉相错的鞭痕遍布后背。
众人一看大多有些害怕，真惨啊，抽的可真狠！
人群中，流民倒无所谓，他们逃离，主要是四处都在造反。
有些起义军打着起义的幌子，干的却不是人事，所以他们才逃难的。
但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在城内听到不少关于宛军的传闻。
对于起义这件事，心里也就不排斥了。
但这一千人的队伍中，排斥的其实是留县的本地人。
在文原的宣传下，起义军各种胡作非为的消息在城内乱传。
很多人对这些起义军的真实目的，脑海中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们现在认的，也只有陈胜和吴广这种名气大的起义军罢了。
一千人的队伍很快分成了两派。
留县的本地人不想造反，他们知道的一切都是传闻，再加上一直听文原的宣传，心里并不太相信宛军。
但流民则认为，现在他们杀了县令的侄子，回去也是死。
不如干脆就跟着起义军。
以至于双方之间针锋相对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个老汉的儿子却主动站了出来。
“各位乡亲，我从小就在刘县长大，可是，家中七口人，三个哥哥全部被拉去服劳役，至今均未归！”
听到此话，众人都不由得放下了手中兵刃。
在场每一个人的家中，又有谁没出现过这种事呢？
老汉的儿子声泪俱下地继续说。
“秦法严苛，劳役繁重。”
“文原是个好官，可他手下那帮人是些好人吗，为非作歹，欺压同乡的不就是他们吗？”
“城里新来的不少人都说了，这次来的是宛军，宛军的羽王是个明君。”
“哪怕陈胜王声势如此浩大，各地起义军纷纷加入，但羽王为了百姓，却也没有直接与秦军开战。”
“反而为人分发土地，为百姓建造耕种用的农具，积极帮助大家耕种。”
“现在，四千人去打两万人，我不说能不能打赢，就咱们这些人，你们问问自己，真的有胆气和宛军开战吗？”
“与其送死不如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