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博武回京不单是接了钟博兴的信来杀张洞庭,还有另外一件事便是要在即将到来的万寿节上,杀了各路来祝贺的江湖正道人士,然后嫁祸给梁安。
皇帝生辰叫万寿节,因着江湖势力不小,名义上被朝廷招安,所以也要来贺寿。
万血涧这招不可谓不毒,一旦事成可想而知朝廷和江湖的关系即便不当场破裂,也只剩下随手可戳破的一层纸。
如今大梁各道灾情正在缓慢得到治理,亦有高丽等边境外敌人虎视眈眈,若是再和江湖起纷争,那么才真是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我已经和皇上通气,这件事他嘱意我便宜行事,所以送信的时候尽管招摇,不用给钟博兴半点面子,懂?”
“属下明白,今儿一定狠狠打疼钟博兴的脸,敢派人来国公府,就得做好出血的觉悟!”
童六激动的小脸发红,要说谁能把张洞庭的纨绔风气习个几成,也就只有跟随他日久的童六了。
现在就是考验他狗腿子的实力了!
带上一百护卫,童六意气风发的骑着马向钟家商会而去,几乎是人刚行动,各路势力的探子立刻把消息传回给各家主子。
“张洞庭派书童去钟家了,干什么?难不成是要和钟家合作?”
“两家关系不说不死不休,也是势同水火,绝对有猫腻,派人继续跟进,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吩咐下去,如果张洞庭要和钟家合作,就派人去搅局,如果两家闹起来更要派人去把事情闹大!”
各方态度不一,无一例外都想打探张洞庭此举目的为何,甚至生出搅局的心思。
齐文铮得知消息后淡定多了。
“哼,张洞庭想蚕食钟家产业,可钟家经营多年不是谁都能啃一口的,他也不怕崩掉自己大牙。”
“前日里本相已和钟博兴明言,让他收了幽州逍遥楼暂避锋芒,就看张洞庭怎么下口?”
说到这,齐文铮眼中暗芒闪烁。
“千万丽坊搭好房梁了,据说占了不少百姓的宅子。”
“齐福,你去告诉厉震岷,户部统管户口、土地事宜,如果百姓被人坑地卖宅,此事可大可小,另外……”
“让厉震岷去礼部找吴贤义,按照旧制,亲王不过六进院,八重楼制,一个小小的千万丽坊扩地面积那般大,看来是不把他吴贤义放在眼里啊。”
看着齐富匆匆离开的背影,齐文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张洞庭,你不让本相自在,本相也不会让你痛快!”
另一边童六带着百人护卫浩浩****的到了钟家商会铺子前,直接将门堵的水泄不通,里面买东西的人见情况不妙,东西也不买了直接走人。
一些正要进去的人直接止步于外面,然后走远点,生怕等会闹大了被波及。
“这是打哪来的官家,钟家犯事了?”
“呸,钟家好歹是大商会,也是咱大梁唯一皇商,还是六皇子娘家,你出事钟家都不会出事。”
“嘿嘿,我这不是瞎说嘛,各位兄台当我放屁别往心里去。”
讨饶的人明显是外地商贾,不明白钟家在京都的份量。
钟家暗里为富不仁,但明面上也会隔个三两年做回善事,只不过他们那善事只是砸个小水花,每次出的银钱了了。
不然上次灾民来京,为什么没看到钟家有人出头?
偏钟家每次做善事大张旗鼓,恨不得闹的全城人皆知,至于真正被他们帮助的人有几个,那就不为外人道也了。
用张洞庭的话说便是,广告打的好,行动力负分。
见周遭人多了起来,童六满意点头,尔后气沉丹田朝着门内大吼一声。
“钟博兴滚出来!”
众人闻言震惊后退,钟博兴人品如何先不说,在京都百姓中的威慑还是有的,没办法,谁让人家和皇家有关系呢。
“厉害了,这小小子是来踢馆的吧?”
“敢直呼钟东家的名讳,看来来头不小呢!”
“嘿,哥几个不知道了吧,那是咱们京都第一纨绔身边的书童,俗话说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随从。”
“京都第一纨绔,兄台展开说说?”
“诶诶我知道我知道,京都第一纨绔张洞庭,他身边书童叫……”
十几年的纨绔作风,想要一朝在百姓堆里拉回名声不是件容易事,也不是每个人都有齐文铮的勇气,被打脸几次才回过神来。
不过张洞庭对自己名声如何完全不在意,如果在乎,之前岭南道赈灾的名气也不会落到金家头上了。
只可惜金家为了点蝇头小利,错把珍珠当鱼目,现在还在后悔中。
钟博兴带着两名打手黑着脸出来,本是怒气涛涛的神情在看到童六身后的百人护卫后,神色一僵。
别说他身后两名打手,整个铺子的人到对方跟前都不够童六塞牙缝的。
只是周遭那么多百姓看着,钟博兴也不能让童六落了自己面前,而且他也不相信童六敢当街打他。
“童六你什么意思?莫不是你也和你主子一样失心疯,随便逮着个人就乱咬?”
“哟哟,我童六就算是狗,也不会咬不如我的东西啊!”
钟博兴闻言一愣,直到有人没憋住笑出声才反应过来,童六是骂他狗都不如啊?!
“混账!钟家乃是皇商,门前岂容你放肆?”
“若是今日你不道歉退去,休怪我去衙门告你滋事生非。”
钟博兴的话立刻引来不少支持的声音,没办法,主要是张洞庭的名声在京都不大好。
“告他们,找衙门的人抓他们,堵着人家门这不是不让人做生意嘛?”
“谁说不是哩,有啥事不能坐下来说嘛,妨碍人做买卖那不是挡人财路吗?”
不少百姓支持钟博兴去告童六,他们纯纯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梁安深刻明白乱世用重典的道理,是以大梁律法很是严苛,街上寻衅滋事便能领大牢三日游,到时间了还得把罚银交了才让走。
且坐牢吃喝自费,也就避免一些混不下去,想去牢里吃皇粮的心思。
若是坐了牢,还没银钱管自己吃喝,那不好意思了,三日游直接成三天苦力票,累死累活三天就可以归家了。
造成这样的局面一是因为国库空虚,二来也是提振百姓的劳作力,只是后者显然效果甚微。
倒是犯事的少了,街头地痞无赖也只能给人做点零工,然后紧巴巴的过几天,没钱了再去找零工,还能称微地痞无赖只因为他们游手好闲,看到个大姑娘小妇人的口花花。
当然,他们也只敢占口头便宜,要是敢上手,性质就不一样了。
饶是国公府的人,也不能触犯大梁律,钟博兴以为自己拿捏住了童六,殊不知童六压根不怕。
“告啊,你去告状,尽管去,我巴不得你去衙门告我!”
“你弟弟钟博武前些日子去国公府刺杀我们世子爷,到时候就看衙门是惩戒我,还是打杀他钟博武!”
听到这话,钟博兴愣了下神。
三弟前段时间确实因他之事来了京都,只不过兄弟俩没见面,钟博武只让人捎话他杀了张洞庭还有要事,做完事便会离京。
之前国公府传出消息,张洞庭遇刺受伤,钟博兴还以为钟博武下手了,不过想了想又不对。
以钟博武的实力,如若他出手,张洞庭还能活着吗?
所以钟博兴就以为钟博武还没对张洞庭下手,或者办着自己的事情,又或再等一个绝交的暗杀机会。
现在听童六一言,钟博武已经出手了,还被张洞庭把人给抓了?
钟博兴第一念头是不信的,三弟的实力他很清楚,在江湖上那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
这些年钟家因为钟博武,可以说路走的很顺,哪怕押运货物时一些江湖小门派拦路,也被钟博武给灭门了。
所以,就算是钟家完了,钟博武也不可能被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三弟从小拜入名门,现在我都不知道他人在哪。”
“就凭你空口白牙两句话,休想抹黑我三弟的名声,也休想找借口打压我钟家,他张洞庭想经商是他的事,但不能什么脏手段都使,我钟家也不会任他泼脏水!”
钟博兴一脸的义正言辞。
因为万血涧名声并不好,所以这么多年钟家在外宣传的都是钟博武进了名门正派,若不然不用百姓抵制,皇上就该削弱他们了。
张洞庭经商的事已经不是秘密,虽然碍于朝廷规矩不能以国公府的名义经商,但前段时间和金家闹得沸沸扬扬的,只要不是个瞎子聋子都看得出来。
此时再听钟博兴的话,很多人顿觉窥见了真相。
合着张洞庭是找借口打压钟家,想夺钟家的产业啊!
搁在平日诸多东家怎么闹,老百姓才不关心,反正谁卖的东西好又便宜他们就支持谁。
恰逢前段时间钟家在张洞庭身上吃瘪,刚整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慈善之举,这不余热还没下去,是以现场支持钟家的人更多。
听着周遭谴责的声音,童六也不恼,钟博兴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皮猛地一跳,总觉得今天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看在老国公的面子上,我不和张洞庭计较,现在给你三息时间退去,不然别怪我知会衙门抓了你们蹲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