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将臣叫来,应该不是为了喝酒吧?”长孙无暨吐出一口酒气,将酒杯搁下后笑着问道。
赵乾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无暨,你说这重农抑商,是不是应该要变了一变了。”
“咳咳!”长孙无暨差点一口酒喷出来,他打量了一番赵乾的神色,没看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陛下,臣不是听错了吧?”
他猜到这个妹夫好端端地叫他来喝酒,铁定没好事,可也没想到对方一语惊人,憋了一个大的。
“无暨年纪轻轻的,咋开始担心自己的耳朵了。”赵乾打趣了一句。
同时也表明了,方才他既没有开玩笑,长孙无暨也没有听错。
皇帝动了变重农抑商政策的心思。
“陛下,这背后,应该少不了那燕掌柜的提议吧?”长孙无暨看似是在问赵乾,语气中却没有任何疑惑。
除了燕今朝,他想不出陛下为何会突然动了这个念头。
赵乾也没隐瞒,颔首道:“他的确提了,农商一体,二者相辅相成,以农立国,但是要以商富国。”
长孙无暨在他尚未征战天下时,二人就认识了,此后更是一路辅佐他,又是皇后的兄长。
可以说,这朝堂上,赵乾最信任的就是长孙无暨,而一直以来,对方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这番话,臣倒是第一回听说,不过听着像是他的性子。”
“哦?无暨觉得这燕小子是什么性子?”
长孙无暨沉吟片刻,缓缓说了四个字,“离经叛道。”
香水、棉花,还有在南汇县的一切,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人能够干出来的。
向一众豪绅借贷却赖账不还,提出了摊丁入亩,从士族豪绅口袋里掏银子,还敢堂而皇之地买下王家的一万亩良田。
哪样都能称得上惊人,能做出这一系列事情的人,不是离经叛道,又是什么?
“哈哈哈哈!无暨这四个字,精辟!”赵乾觉得这四个字,和姓燕的小子再贴切不过了!
“那无暨,你怎么看?”
长孙无暨却摇了摇头,“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臣毕竟没有听到完整的。”
紧接着,他话音一转,又道:“但是这燕掌柜能够说得陛下动心,想来是有几分道理的。”
重农抑商是祖宗之法,对于这位妹夫的性子,长孙无暨也清楚得很。
陛下从马背上打得天下,关注民生,也不是顽固守旧的人,但是想要说服他大变祖宗之法,那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倒是对这位燕掌柜升起了几分兴趣。
“我还以为无暨你会直接反对。”赵乾给自个倒了杯酒,“据朕所知,那摊丁入亩让长孙家也蒙受了不轻的损失,那些老家伙们,没少对你施压吧?”
“他们老了,也看不清局势了。”
长孙无暨的口吻不像是在说家中的长辈,仿佛是在提起毫不相干的人,“既然到了该退下的时候,就没必要占着位置在那呈长辈的威风。”
“不过一个摊丁入亩的损失罢了,岂能有大局重要?”
长孙无暨是世家中,少有的没有反对摊丁入亩的人。
在皇帝提出时,他就看到了摊丁入亩的好处,这也意味着他清楚,皇帝一定会坚持施行的,既然是百年千年世家,不过区区赋税的负担,又不是承受不起。
又何必为此逆大势而为?
世家绵延千年不假,可也不是真的屹立不倒,长孙无暨早就看懂了这个道理。
可惜啊,这些人被眼前利益所困,竟然愣是看不懂这个道理。
“如果那些人也有无暨看得这么透,朕就省心多了。”赵乾冷哼一声,显然对当初满朝文武反对摊丁入亩的事情耿耿于怀。
长孙无暨失笑,却没有对此再多说,而是道:“陛下如果真的想动,那就得要做好万全准备了。”
“这事一旦动了,那掀起的轩然巨波比起摊丁入亩,那可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赵乾沉沉点了点头,他也清楚这一点,所以现在还在犹豫。
摊丁入亩归根结底,只是动了点众人的银子,撬动重农抑商的政策,却是直接动了祖宗之法。
“陛下啊,这个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长孙无暨看出赵乾没打算现在立刻就动,干脆借此机会提起另一件事,“那科考可是没多久了,这具体章程现在都还没定下。”
“这事不是你负责吗?”赵乾瞥了他一眼,悠悠然道:“科考事关重大,也只有交给无暨你,朕才能放心。”
话落,他拍了拍长孙无暨的肩膀,语重心长,“无暨,朕相信你能够解决的。”
长孙无暨无言以对。
问题是这次科考和往年的科考截然不同啊!
上一次科考,闹出了一桩科举舞弊的惊天大案,学子联名上万人书,游行示威,逼得朝廷彻查科举案。
如果没查出什么还好,偏偏还就真的查出问题来了!
最后事情牵连了朝中近十名大臣,闹得惊天动地,也是朝廷的一桩丑闻。
以至于今年的科考,就饱受瞩目,也是朝廷能不能挽回颜面的一次科考。
于是他们就打算改一改这科考的章程,进一步避免舞弊的出现。
然而说起来轻巧,实施起来却难如登天,每定下一条律例,总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而且这里面还有士族学子和寒门学子的争斗。
长孙无暨为此头疼了许久,本想趁今日在陛下这儿索取点保证,谁知道才提了一句,就被人三两拨千斤地打回来了。
“陛下……”长孙无暨还欲说些什么。
常年跟在赵乾身边的内侍福禄却走了过来,在赵乾耳边低语几句。
“混账!他们这手伸得可真是越来越长了!究竟还有没有将朕放在眼里!”赵乾听完就拍案而起!
长孙无暨已经到嘴边的话,只能咽回去,“陛下,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那王家的小子,联合各家办了场曲水流觞,还请了燕今朝。”
赵乾冷哼一声,“他们这办的哪里是曲水流觞,分明是鸿门宴!”
话音刚落,赵乾狐疑地看向长孙无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