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熙死死盯着眼前的纸,上面的字都是他亲手写上去的。
可结果太惊人了!
燕今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了,大周还不至于立刻就完了。
老百姓再苦也能忍一段时间,顶多试探着去抢去夺。真想把大周推翻,怎么也要三五代人。”
那也不过二三百年,赵熙并没觉得被安慰到。
“其实历朝历代都存在这个问题,只不过他们看不到,就一直亡羊补牢的挣扎。
不像王爷运气好,还在开国之初就预见了未来,这就是算学的魅力。”
“你也别有什么负担,这从根本上就是制度决定的,法度不改,现有的权利制度不改,你干什么都是徒劳。
顶多能多延续个几年,也是苟延残喘。”
燕今朝看着赵熙惨白的脸色,满意的嚼了个果子,他发现这人真是欠的。
好好躺平,享受他废二代的幸福生活不好吗,非要嘲讽算学,还想听大周能千秋万代?
美的他。
可惜现在不论是赵熙还是柳云烟,都没多余的精力察觉燕今朝的恶趣味了。
怎么就要没饭吃了?
皇帝打下江山,不就是因为前朝倒行逆施,老百姓没有活路吗。
交战的时候将士连兵器铠甲都是生锈的。
难道那些就是大周子孙要承受的?
只是想了一下,赵熙就狠狠哆嗦起来,他是纨绔,但那都是有皇兄顶在前面。
以后也会有皇兄的子嗣顶着,他对权势没兴趣,无用一点,对朝廷其实是好事。
可皇兄真的顶得住吗?
赵熙嘴角苦笑,他突然觉得老天是在跟他过不去。
这么多年的养尊处优都在这儿等着他呢,历朝历代的王爷再如何胸怀大志,也就是参与参与朝政。
或是治理一方,福泽数万人,还能扭转国家衰败,救万民于绝境不成?
能早早给子孙后代博一条生路?
当然不能,他们连预见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看到了!
虽然他脑袋还是一团乱糟糟,但他到底是先知道了。
他明明只是个吃闲饭的王爷啊,居然莫名其妙就背上这么沉重的担子。
虽然按照燕今朝的算法,这些惨况都是他死之后的事了,但身为大周王爷,皇室子孙,让他放任亡国不管,赵熙都会忍不住剁了自己。
该怎么做啊?
赵熙一眼又一眼的偷瞄着燕今朝,头发都揪掉了好几根。
“这就是真正的算学吗?”
预测未来!
柳云烟也心惊于百姓要遭遇的,但她是从苦难里走过来的,此刻更多的震撼都放在推理术上。
只需要一些确定的数据,就能知道几十,几百年后会发生的事。
而且无从辩驳。
这不比那些自诩为能得到神谕的道士强太多了,东家只是随便举了个例子。
推演能不能用在别的方向呢?
若是在铺子开张之前,便用此法推演一下未来一个月,一年的获利。
那么是不是就能稳赚不赔?
然后相应的剔除不适合的经营,在应该的时候甩出适当的东西。
届时做下的每一个布置,也都能影响将来。
柳云烟激动的攥紧拳头。
她自幼跟随父亲学算筹,要是没有那场洪水,没有几个贪官污吏,现在怕是已经继承了父亲衣钵。
时机成熟再招赘个夫婿了。
平淡是真的,但也就跟眼盲心瞎无异。
万万没想到污泥里滚一圈后还能遇到这样好的机会,这才是真正的算学。
是能谈笑间拨弄风云的!
这一刻,燕今朝在柳云烟眼中,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光环。
能遇到东家,她突然觉得过去受的那些苦都不算什么了。
这样神迹,她一定要学会。
自然是不能跟东家比的,柳云烟瞬息间就找好了自己的目标。
给东家看好生意。
她早就听说东家手下能人无数,各个都能独当一面。
柳云烟想成为最有用的那个!
也许,等梁王走了之后,她该跟东家聊聊揽月楼的事了,东家不问可能是因为信任,但又何尝不是试探。
燕今朝边咔嚓咔嚓咬着果子,边看着赵熙和柳云烟脸色不断变换,心里就舒坦了。
小样,还镇不住你们!
“这种看到未来的感觉如何?这还只是算学的一部分,还有很多实用还高深的学问。”
后世不是有句话吗,万事万物量子力学,但数学却是物理的基础。
就跟没有妈妈就没有儿子一样。
一个两个的跟他说天授天授,就该让他们见识见识科学的力量。
雨要是能求来,能有干旱?
粮食能求来,还会饿殍满地?
还不如靠他的土豆,等时机成熟之后,他还打算找找玉米啥的。
皇帝想江山稳固吗?
以后就只能有一个信仰,科学!
当然,燕今朝刚才的数据就是在欺负人,因为任何东西都是有变量存在的。
天灾人祸,或是变法减税,能影响的因素太多,都会推翻最后的结论。
但凭现在的认知远远不够,赵熙就算把这张纸拿到朝堂上去研究,满朝文武也顶多咒骂斥责。
然后还是得接受大周会走向衰败的未来。
赵熙听的心一抽一抽的,半晌,才哄着眼睛抬头,试探着问:“那要是减轻税负,限制官员买地呢?”
闻言,柳云烟都从畅想中挣脱出来,复杂的看着赵熙。
限制官员买地?
那些人难道不会用底下人的身份买?然后再想方设法的抵给主家。
到时候政令就是一纸空文,这还是好的,最怕那些世家大族真的听了,然后更加盘剥百姓。
不能卖地就只能卖儿卖女,再不济人死了,地也就成了无主的,谁占还不就是谁的?
他们反倒一文钱不用出了。
燕今朝笑容都僵住了:“你知道大周现在税负几何吗?朝廷连粮饷都拿不出来,再减就连皇宫都要饿肚子了。”
这傻孩子确定不会被皇帝先砍了吗。
摆手让赵熙先别说话,燕今朝把纸笔扯过来,唰唰唰写下几个数字。
正好是大周近十年收缴上来的粮食。
“就算先不考虑饿肚子的事,皇帝已经降过几次,如今咱们计算的是三十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