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皇帝在这一点上做的还真是不错。
要知道在前朝的时候,哪怕放在明面上的数字也是五十税一。
在啥啥都缺的情况下,赵乾都减少了将近一半的农税,不用问都知道顶着多大的压力。
燕今朝神情复杂,看向柳云烟:“你也算是老百姓,按刚才咱们算出来的,十年后的口粮,你觉得税要降到多少够活着。”
多少?
柳云烟一阵牙疼。
尤其被梁王眼巴巴的盯着,她说了不会到脑袋吧?但这是东家问的……
柳云烟苦笑开口:“除非朝廷能发粮食,否则哪怕不收税银也不够吃。”
现在老百姓也就只是刚够活着而已。
要是分给六个人吃,哪怕地里出多少就给他们多少,那也还是差了五倍左右。
活不下去!
燕今朝点头:“不错,老百姓可以接受朝廷一时遇到困难,就像对抗大辽的时候,附近百姓也都把粮食拿出来了。
只要大周能赢,朝廷肯定会给予照顾,道理谁都懂。
但要是拿的不是一点,而是他们的命,你去问问老百姓有没有人答应。”
赵熙张了张嘴巴,无话可说。
因为就换成他自己都不行,一旦没有活路,就是逼着老百姓造反。
他提出减赋怕的不就是这个!
“不过你既然说了,那咱们就当他可行,看看实行的话能把矛盾延后多少年。”
燕今朝再次拿起笔:“官员和世家大族,还有那些获得功名,可以享受赋税优待的人也会生育后代。
这些人从出生就享受着最好的待遇,当然会继续科考,不算恩科,大举是三年一次,三甲。
进士,同进士,一共是……”
“以十二年为例,一共四次举试,将增加……”
“还有皇室宗亲,他们可以荫蔽子孙,就算是降一等袭爵,那能得到封号的也得超过一千四百人。”
燕今朝边说边写,大周规定的清清楚楚,每个等级的贵族可以享受多少封地。
就拿最次一等的举人为例,也可以有荫田了。
到十二年后需要的就是一笔巨大的数字,朝廷不允许买卖,那这些荣耀就是个空谈。
限制只能针对范围外的人群,享受规格之内的还是得允许人家开垦或买卖。
这么算下来,大周再发展百年,老百姓手里就彻底没田了。
燕今朝还在计算。
这回算的是国库,农税减少肯定是没有粮食了,但将士不能不吃饭。
灾民也不能不管。
就是诺大的皇宫,一年下来消耗的都是个不小的数字,怎么办?
只能用银子买。
他都不算那些黑心的坐地抬价,直接按照现在的物价,连往来运输的费用,还有风险损耗都抹去。
很快得出一个数字:“以整个皇宫节衣缩食,宗亲都不多纳妾多生子嗣为代价,维持活着所需要的银子。
国库能拿得出来吗?或者皇帝内库能支撑?”
有个屁啊。
如果说真遇到生死存亡的大事,需要这么多银子度过去,那赵熙觉得还有一丝丝可能。
大不了他亲自带人去抄家!
但这是年年要,赵熙看明白了,科举三年一次,宗亲也会继续生育,有功之臣得封赏。
这些钱就更不够了。
赵熙很确定,要是真敢把要求提出来,不用等到一两百年之后,这些宗亲就先反了。
反正大周在,他们也是吃糠咽菜,除了个好听的名头,啥都没有。
真把大周给推翻了,子孙没准还能弄出个从龙之功。
把笔扔到一边,燕今朝拍了拍手,想让人备饭,折腾了一趟他都饿了。
房门打开。
进来的却是赵乾,脸色没比赵熙好多少。
他下朝之后就在等着,沈兆霖早就将府衙上的情况传了回去。
不出他所料,王家进坑了。
但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燕今朝把事情闹的这么大,不会单单冲着王家父子三人去。
他还想干什么?
赵乾连后宫都没去,也没批进去折子,就殷殷盼着赵熙回来解惑。
左等右等都不见人,他实在坐不住,换了便服就亲自过来了,没防备听到燕今朝算大周要忘了。
也就是一两百年的光景!
心都窜到了嗓子眼儿,顾不上说话,直接把纸扯过来。
越看越心惊。
上面每一个数字都是有据可考的,他想反驳都找不到地方。
“老黄你也来了,别站着了,我还得仰头跟你说话,脖子疼。”燕今朝脚尖勾了下旁边椅子。
示意赵乾赶紧坐下。
柳云烟微微蹙眉,默默退了出去。
临关门的时候还看了赵乾一眼,老黄?听东家的意思就是个普通官。
怎么见到梁王都不行礼,而且眼中气势比一品大员还要足。
赵乾平时都会刻意收敛着点,这会儿大周都要亡了,哪还顾得上。
端着椅子凑到燕今朝身旁:“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一些,这是朝廷衰败的第三个原因?
那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吗?”
他是真的想不通了,满朝文武都在忙碌,是,有些光顾着敛财的。
大多数总是好的吧?忙来忙去就是让老百姓饿肚子?而且看纸上的数字,光是自然生长就是这个结局。
根本没考虑贪渎的情况。
赵熙也跟着猛点头。
燕今朝嫌弃的毫不遮掩:“一条路走不通就不能换一条路吗?”
就非得撞过去,是嫌自己脑袋硬?
“大周的经济还是太单一了,简直跟以物换物差不多,别不服气,老百姓大多都是自给自足,用银子买的少之又少。
想让他们富裕起来,就得让市场自由运转,让银子流通起来,财富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你把银子藏起来,放一百年后他该是一百两还是一百两,创造什么价值了?”
梁王下意识接话:“那我花了就更没有了,咋还能有财富?”
燕今朝没忍住,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经济的本质在于流通,流通的过程中能促进生产力。
不但能让财富翻倍,还能促进国力和生产力发展,这已经属于经济学的范畴了。
历朝历代都贬低商人,经济当然发展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