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验证猜想,张半城曾几次派人明察暗访。
得到的结论却是,燕今朝自幼是个孤儿,靠着吃百家饭长大,十年寒窗苦读,才换来个七品知县。
这样的寒门学子,出身卑微,举目无亲,又哪里来的家族背景呢?
相信里这个判断,他便安下心来,觉得自己多虑了。
或许只是凑巧,毕竟出兵剿匪,保境安民,是朝廷分内的职责,搂草打兔子,给黑云寨一并铲除了!
想到这里,张半城恢复了往日的淡定,认为之前的只是失误,错不在自己。
只要稳住阵脚,发挥优势,他就能扳回一城,洗刷新仇旧恨。
见张福仍站在身旁未走,他转而又问:“你刚才说,姓燕的一天之内,就卖出了五百匹布?”
“这怎么可能,他在城里开了几家店?”
“老爷,只有一家!”张福竖起了根手指,小心的答道。
还未说完,就见张半城怫然大怒,将手里的茶杯狠狠地砸过来,落地摔得粉碎。
“胡说八道!”
“你别听风就是雨,净长别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老爷我名下的布行生意,销量最好的,一天也买不到百匹。”
“而一天出售五百匹,那更是天方夜谭。”
当了半辈子出气筒,张福觉得很是委屈,出言辩解道:“老爷,我的话句句属实。”
“现在,城里都传开了,说燕今朝搞了个有奖销售,每卖出一匹棉布,赠送一张奖券。”
“里面数额不一,光是头等奖就有五十两纹银!谁能抽到,当场兑现。”
“这可让那些百姓激动坏了,打破头的要买,差点没把门坎踢平了。”
“不过,小的以为他这是在赔本赚吆喝,撑不了多久的。”
对此,张半城却是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颇有些赞许的道:“怪不得!怪不得!”
“那小子虽然有些讨厌,但头脑灵活,思维敏捷,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竟然能想出把货物和奖券捆绑销售,吸人眼球,烘托氛围,是个不错的办法。”
“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买得没有卖的精,他是不会赔钱的,无非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话虽如此,张半城脸上的笑容却极尽虚伪,嘴上越是夸奖,心里越是无法掩饰对燕今朝的厌恶。
如果只是搞点新奇古怪的玩意儿,比如香水之类的,他顶多会感到嫉妒,即使得不到,也就算了。
但自古同行是冤家,燕今朝突然对布匹生意插了一脚,还搞得有声有色,久而久之,没准会威胁到他京城首富的地位。
此举,无异于挑衅和宣战!
有些事情,或许对方本意并非如此,但随着猜疑的加深,会从一个点逐渐放大,占据整个身心。
如今,即使燕今朝出现在这里,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只是为了赚点小钱,聊以糊口,恐怕他张半城不会相信。
而且,燕今朝的经营手段,让他这位经营二十年的首富都自叹弗如,只是下人在场,不便表现出来罢了。
“此人不除,必是我的心头之患!”
思索良久,张半城眼中闪过了几分阴险毒辣,仿佛下了某种决定。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在他看来,京城的商人里,就不许有人超过他,更不允许有这么牛X的存在!
哪怕是潜在的威胁,也要尽早抹除。
看着张半城阴沉的脸色,管家不禁打了个哆嗦,低声问道:“老爷,您又想到什么主意了?”
平心而论,他不愿继续折腾下去,就此息事宁人最好。
别忘了,之前几次,无论是因为什么,他们所有的计划都落空了,属于赔了夫人又折兵,狐狸没吃着,反惹了一身骚。
想到这儿,张福仗着胆子劝道:“老爷,依我看,咱们就算了吧!”
“反正咱们张家产业众多,你有花不完的钱,穿不尽的绫罗绸缎,何必与一宵小之徒为难呢?”
“他姓燕的,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再让他努力上三五辈子,也不可能有您的家产多。”
“只要经营好咱自家的生意,不出大错,他还能反了天不成?”
这些话,安慰的成分居多,也有着拍马屁的成分,但张半城却并不领情,更不愿意接受。
“哼!轮不着你来劝我,该做什么,我自有分寸!”
“他姓燕的只要在一天,我就要和他较量较量,迟早拔了这根刺。”
“既然他偏要留在京城,还要和咱抢生意,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说着同时,张半城的手掌狠狠一挥,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随即,将管家张福叫到了身边,低声吩咐道:“你去找个江湖上的游侠剑客,要胆子大的,把姓燕那小子给宰了!”
话音刚落,张福噗通一声坐到了地上,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此刻,他仿佛不认识这位自己追随多年的老爷了。
张家的生意,的确用过些不见光的手段,但还从没有闹出过人命。
但这次,竟然要直接买凶杀人!
要是稍有差池,出了事情就小不了。
当他抬起头,望着张半城斩钉截铁的神情,似乎不打算改变主意。只好默默叹息一声:事情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
虽然人微言轻,但摸着自己的良心,他还是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免得自家老爷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上次,您让黑云寨劫夺香水时,还对我说过,只要东西到手就好,避免伤人害命。”
“才过去多久,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再说了,官府的人不是吃干饭的,万一被他们查到头上,我们也难逃干系啊!”
“到时,没准整个张家都会受到牵连,您应当顾全大局啊!”
张半城依旧面不改色,单手握拳,狠狠一砸,桌上茶杯的水都溅了出来。
“哼!我这么做,就是为了顾全大局!”
“姓燕的一天不死,等到羽翼丰满,迟早会和我分庭抗礼!”
“就算花五万两、十万两,我也要他的脑袋!”
另一边,如果燕今朝得知自己的小命值十万两,不知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