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于焕之这等从千军万马拼杀下活下来的人,不惧任何刀光剑影,鲜血与杀戮反而会激起他们的热血与兴奋。
手持刀兵着必然死于刀下。
短短几个回合下来,截杀他们的数十人就已经倒下了七八个,陈玄与于焕之脊背相抵,互为依靠信任,陈玄吐出甩到嘴里的头发,狞然一笑,“于哥,这些人打定主意要咱们的命!”
围住他们的人,显然是接到的死命令。
他们下手的对象正是陈玄。
只是没算计好,陈玄竟然还有个帮手在。
毕竟若是王善与二狗他们都在,除非大规模调动人手,否则仅凭几十个死士根本不能撼动他们。
杀手们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齐齐迸发出摄人的杀意。
一把钢刀抗在肩上,于焕之勾唇一笑,“你我的命早在豫州城下锤炼千百次,与你在一起,何惧危险!”
霎时间,两方人马再次碰撞。
兵器擦除火花。
长刀在挥舞之间,被陈玄发挥出至极,他的每次出手都必然使出全力,每次对战都当成对生命最大的威胁。
于焕之也不遑多让。
黑衣杀手在他们凌厉的攻势下,人数越来越少,一刀劈下,就在陈玄的刀砍中一人的肩胛骨,刀刃卷了几分之后,黑衣杀手们突然纷纷后撤。
且速度极快。
陈玄眉头狠跳了下。
“不好!”
“于哥!后撤!”
果然,下一刻,无数弓箭从树丛之中架出,对准他们二人白箭齐发,陈玄跟于焕之仓惶举起刀格挡,即便如此,仍旧没能挡住密集飞驰而来的箭羽。
于焕之的大腿被射中。
陈玄的手臂被箭矢扎透。
此时马车已经成了最好的掩体,但车里还有个让陈玄最挂心的存在,好在整齐的车帘,从杀手围上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动过一下。
好像风丝都从未吹动过。
陈玄拉着于焕之躲到车轮一侧,密集的箭羽仍旧疯了一样,朝他们不停地射,噼噼啪啪的声响像是下了冰雹一样。
怕车轮中间穿过来箭羽被误伤,陈玄冒着手臂被射成马蜂窝的风险,扯过来一具尸体,堵在车轱辘的缝隙上,喉头这才喘了一口粗气。
“你怎么样?”
长箭扎在于焕之腿上,鲜血流了不少,于焕之眯了一眼看向外面,“没事,死不了!”
他是死不了。
但要对方一直这么射下去,他们离死也不远了。
“你的那个什么带着么?”
此前,陈玄用白磷弹毁了大阳山土匪窝的事,在历历在目,陈玄拔掉胳膊上的箭,懊恼地说:“谁没事带那个!”
没了压制性的武器。
对方人还多,是打定了主意,做足了准备要陈玄他们的命,怎么可能轻易罢休。
密集疯狂的一阵狂射之后,噼啪声逐渐停了下来,空气安静的可怕,官道上就连风声都没有,陈玄心知对方肯定会有下一步动作。
他拽着于焕之缓慢朝马车后面移动。
官道土路上也传来沙沙谨慎的声响。
就在脚步声响在耳边的时候,陈玄窜出来,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最前面的杀手首当其冲,被他极快斩杀,在其他杀手动手的同时,弓箭手再次射击。
陈玄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薅起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充当肉垫盾牌,飞快撤到后面,让后把两具尸体堵在马车的空档上,用力敲了敲车厢,“瑾沂!”
唐瑾沂敲击了两下,回应。
车里的人没事,这让陈玄心上很是松了一下。
不论怎样密集的射击,箭矢也有用尽的时候,况且他们所在的地方还是距离永州城不远的官道上,虽然两城之间没商贩来回走动,但长久下去未必不会引人主意,节外生枝。
不知等了多久。
官道上彻底安静下来,时间一分一秒掐着脖子一样走着,极度的安静叫人窒息,陈玄跟于焕之靠着大口喘着粗气。
估计对方的箭矢已经射空了。
于焕之喘息着又问,“陈玄,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凉拌!
两方人马焦灼着,谁也不肯先露头,明知道陈玄他们就躲避在马车后面,却仍旧不敢轻易出手,杀手们心里再清楚不过。
这两个人若没有箭矢压制,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成功。
若是他们不出来,短时间也无可奈何。
就这样有安静了一会。
屏息着等待机会的时候,陈玄小心探出头去,心脏霎时间提到老高,就见五个杀手猫着腰正朝着,他们的另一侧马车内部逼近。
意图十分明显。
是冲着车内的人。
“我媳妇还在车里!”陈玄咒骂了一句脏话,他对于焕之说:“于哥,等会我出去把人引开,你带着瑾沂离开!”
“你一个人离开?”
于焕之根本不能同意,他们是生死兄弟,这个时候断然不能叫陈玄一个豁出命去,给自己换一条生路。
“他们的目标是我!”
三个黑衣人距离车厢不过十步远距离,再拖下去就要来不及了。
一滴汗珠砸到地上四分五裂,陈玄语气恳求,“哥,你是我亲哥,车里是我媳妇我不能不管,我将人引开,你带着我媳妇走,这是最好的办法!”
“没有时间了!”
话音落地,陈玄压根没给于焕之拒绝的时间,直接从车厢后面窜了出去。
杀手们的目标本来就是他,只要他出现,目标就算达成一半,霎时间漫天飞箭再一次落下,这次陈玄身边再无遮挡。
他贴着地滚落间,快速扯过一个身体挡在身前,即便这样肩膀还是被射中两箭,与此同时,车后的于焕之从车厢后面把唐瑾沂接了出来,
豆大汗珠顺着书生的脸颊滚落,于焕之狠掐着唐瑾沂的胳膊道:“弟妹,这些人是冲着陈玄来的,他叫我带你走,但我不能扔下我的兄弟不管。”
文人士大夫眼里,兄弟之妻,若无子嗣,轻如衣服。
即便又陈玄的嘱托,在于焕之眼中,唐瑾沂比之兄弟还是差了很多意思。
“我会出去把人吸引走,你趁势藏在草丛里,等会不管怎么样,不要管,你只管逃命,往永州府方向逃命!”于焕之跟陈玄想的是一样一样的,他道:“知道吗?”
唐瑾沂的表情不似平常那般生动。
甚至有些木讷,像是被极度的气愤占据了所有。
见她没吭声,于焕之也没管,眼瞧着陈玄在不远的地方,身上的尸体都要被射成马蜂窝,他就再也坐不住,噌地一下跑出去,直奔官道两旁的弓箭手。
弓箭手原本的注意力都在陈玄哪里。
于焕之突然出现,趁人不备,几乎是大杀四方,但孤身一人,他的处境也立刻变成绝境,顷刻间,他就落入下风,四肢和后背接连被砍上。
后背更是被直接插了一刀。
上方的箭矢减少,陈玄一见不远处的打斗,简直目赤欲裂。
“于焕之!!”
若不是情况紧急,陈玄都想薅着这个书生的脖领子大骂他八辈祖宗,他都已经把家人相托了,这个犟种竟然还跑出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热血直冲脑门。
天灵盖几乎就要被巨大的恐惧掀开。
“于焕之!”
陈玄横抓起身上的尸首,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任凭雨点一样的箭矢飞射,只一个刹那人就冲到了弓弩手跟前,对方的箭羽还没射完。
陈玄就已经跟于焕之站在了一处。
这一次真成了背水一战。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刀光剑影之间,陈玄与于焕之都发挥出了身体最大的潜力,仿佛此刻仍旧是豫州城下万人厮杀的战场,但万人厮杀的战场,尤有机会侥幸。
但此刻敌众我寡的情况,却绝无生还的可能。
现在情况最要命的是那些弓弩手,陈玄斩杀一人,鲜血喷了他满脸,顺着他的额头淌整个世界都成了血红色,陈玄眼眸研所未有的亮。
宛如夜间行走的饿狼。
“于哥,还能支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