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焕之已经如血葫芦一般,浑身上下全是伤,他怒喝一声,“有什么不行!”
“区区毛贼,某家连豫州城下成千上万的匈奴人都不怕,杀一个赚一个,杀一双咱不赔!”
见他还有力气放狠话。
陈玄脚尖旋地,腰肢迸发出巨大的力道,刀锋骇然旋转,直冲杀手后面剩下的五六个弓弩手,拼杀已将近两盏茶,估摸能有半小时时间。
再强硬的杀手,此时也略显疲态。
许是没料到,陈玄竟然还有力气发起如此勇猛的冲击,豁口顿时被撕开,陈玄后背一凉,压根没去管后面如何。
就是要把那几个弓弩手全部杀掉。
惨叫嘶吼,陈玄听着背后刀兵相撞的声音,十分清楚是于焕之再一次坚持了下来。
所幸那几个弓弩手,根本没什么武力值,几下就被陈玄给砍杀个干净。
再回头,于焕之的刀砍杀完一个人,在陈玄具裂的目光中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于焕之!”
无穷无尽要他的命的人,好像怎么杀都杀不完,又过去几个回合,陈玄被人彻底围住,那些杀手团团围着他,不敢轻易进攻,每一次举动都小心万分的试探。
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他拖垮。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陈玄用所有力气控制着手中的刀不会脱落,手臂,肩膀,后背的伤口流血太多了,四肢已经不受控制地感受到冰冷。
陈玄看着马车的方向,嘲讽地勾了下嘴唇。
他是要死了么?
刚成了他的人,被他完全占有的媳妇跑掉了么?
从穿越过来好像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要死了么,他死了的话,再次醒来还能是原来的样子,还会不会是受人尊重的军医博士。
还是一切全都消散了。
老天爷再不会给他从来一次的机会。
视线忽然倒转,天地在眼前掉了方向,陈玄的脸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眼看着杀手们拎着刀一步步朝他走来。
就要结果掉他的生命。
都结束了……
陈玄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还从来没听说过,当官的这么难杀,身手这么好……”
“这一趟下来,折损了我们多少兄弟,若不是他们两个筋疲力尽,没有弓弩手,恐怕我们这些人都得是他们的刀下亡魂……”
感官还在,陈玄瘫在地上,听着杀手们对自己生命的结案陈词。
忽地打斗声再次响起。
他费力地睁开双眼,血红一片的世界里,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敏捷矫健地在杀手中左冲右突,一柄长刀,使的并不算太顺滑,但刀法却胜在十分刁钻。
灰尘被人体砸出烟尘,脏了陈玄的眼睛,他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好像有雨滴落在了脸上。
“玄哥!玄哥,你怎么样?”
唐瑾沂扔掉刀,一把把男人抱进自己的怀里,泪雨连连地查看他的伤口。
陈玄咳嗽了两声,吐了一口嘴里的土沫子,虚弱地道:“……媳妇?”
“嗯……”
唐瑾沂的手还在抖着,身体也抖。
“你是我媳妇么?”
陈玄喃喃地出声,“我的小媳妇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
“玄哥!相公!”
唐瑾沂摁住他背后最大的伤口,简单止血过后,见陈玄身上没有致命的伤口,松了一口气,像是虚脱一样跌坐在地上,抱着陈玄的头。
“于哥,于哥怎么样?”
官道上横七竖八,躺了几十具毫无声息的尸体。
若是此时再有敌人出现,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叫他们命丧当场。
唐瑾沂道:“于大哥没事,他只是晕过去了。”
“嗯……”
陈玄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片刻之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醒来,是完全魔神的窗幔棚顶,眼珠动了动,床边的人立刻察觉他已经醒了。
“相公!”
“你醒了!”
唐瑾沂连忙到了陈玄跟前,看了他两眼,直奔门外,“马大夫!相公!我相公他醒了!”
半盏茶后。
陈玄勉强做起来,背后的伤,叫他不能靠着,只能直挺挺地坐着。
马旭跟霍远,还有二狗王善,这些人都在。
马旭面带怒容,显然还没消气,“官道上的人只有两个活口,已经关了起来,慢慢审问,你怎么样?”
“还行……”
陈玄开口即是嘶哑,小媳妇唐瑾沂连忙给自己男人喂了一口水,要他命的人,不用想都知道是那几个,陈玄没去问剩下的事。
“于哥呢?”
“他怎么样?”
狗儿哥眼眶红着,又要哭,“于哥,在隔壁屋呢,他跟你一样伤的不轻,哥……以后你别一个人出门了,怎么就自己单独出去一回,就摊上这事!”
“别让我知道,是谁指使的,要不我把他们的皮全都扒了下油锅,一个都别想好!”
总算是死里逃生。
陈玄抿唇笑了下,全身上下没有哪里不疼的,但那也比死了强。
他问马大夫道:“于哥的伤怎么样,严重么?”
乡试在即,他不愿意于焕之受到影响。
马大夫道:“放心吧,于举人的伤势没有你的眼中,他的伤看着吓人,最重的也就是腿上的箭伤,年轻人底子好,养几天照样生龙活虎。”
“科举呢……”
“他还能进城考试么?”
陈玄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没事,不耽误!”老马头道:“反正都是躺着养伤,躺在马车里进京也是一样,到了京城他那点皮外伤就能好个彻底。”
“那就好……那就好……”
二狗王善他们待了会见陈玄跟屋里的两个大人物有话要说,就出去了。
陈玄重新躺下,伤在背部,唐瑾沂给他下巴垫了个枕头,姿势别扭地看着霍远。
霍远明知他想要说什么,“我爹同意了。”
“只不过刁玉明的命,还得要等一等!”
马旭瞪着眼睛,“还等?陈玄都已经被伤成这样了,霍将军竟然还要等,等什么?等节度使范大人反应过来,自己的拥趸狗腿马上就要被拿下。”
“然后把我们一锅端了?”
马旭已然急红了眼。
陈玄倒是淡定了许多,“是霍将军现在还不想跟范大人闹翻?”
霍远点头,“是,我爹毕竟跟范大人一辈子的矫情,范家和霍家还是姻亲,范钰的娘是我的亲姑姑,我爹的亲妹妹……”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去了豫州这么久。
霍远看着陈玄满身的绷带略带歉意地道:“父亲和我知道你跟马大人着急,虽然朝廷现在腐朽不堪,但大宴江山还没倒,天子旗还在,刁玉明的事,就不能任性而为。”
“那霍将军什么意思?”
马旭语气有些急,“这些日子光是压制着刁玉明,不让丁成泽的事情露出去已经很费劲了,陈玄如今被刺杀,未必不是刁玉明狗急跳墙。”
“丁成泽被抓,即便刁玉明知道了,他已经派人刺杀了陈玄一次,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什么动作。”霍远道:“范大人那边有我爹在拖着,再等等,我的人已经出发了……”
霍将军说要等。
霍远虽然没明说要等什么。
但陈玄约莫猜出来一些,估计是要在京城那边安排动作,只有这样才能让一些变得合理,西北的土皇帝节度使范曾才不会跟霍远的爹,霍将军彻底撕破脸。
当真是官场如棋局。
棋差一着都不行。
霍远那天表达过霍将军的意思之后,便再没有持出现过。
泰安县府衙的事物,暂时由通判马大人主持。
日子仿佛一下子平静下来。
三日后于焕之能下床了,被二狗扶着撑着拐棍到了陈玄这屋。
之前玄武庙丁成泽的底下皇宫,现在被他们征收正好用来养伤,供县衙办公的人休息,于焕之打量着陈玄的屋子,“想不到,短短两年时间,一个乡下教书的老叟,竟然也能荒**到如此地步。”
陈玄仍旧是趴着,大热天的,他的前胸都要捂出痱子了。
“那个老东西会享受着呢。”陈玄抬了抬下巴,“你看那柜子虽然是梨花木的,但雕花都是描金的,就是京里的王爷享受的也是这个规制了。”
更别说屋内其他奢华的摆设。
于焕之摩挲了下床边的青铜烛台,缓缓坐下,“玄哥,我后天就出发进京了,若是有什么想要交代的,跟我说!”
他们兄弟之间的情谊自然不必说。
除却陈玄让他带到御史台的那封信,陈玄还真就没想起来,自己有什么要让于焕之去办的。
“听说京城那边的丝绸布匹不错,我跟瑾沂成亲这么久还没送过她什么像样的东西。”
想起自个媳妇连逃难肚兜上都缝了一排南珠。
陈玄说:“等你考完,要是有时间就替我去一趟首饰行什么的,带点珠宝头面,还有上好的蜀锦什么的,直接送到永通货行叫人带回来就成。”
银票他过会给。
于焕之听完就笑了,“感情我跑那么老远,就是给你带闺阁女儿的东西?”
“闺阁女儿的怎么了?”陈玄不大乐意地说:“再说我媳妇都嫁我了,哪里算作闺阁女儿,还有……”
提起前几日的凶险,陈玄胸口就堵得慌,“被杀手围着那时,我叫你带我媳妇走你怎么不走?”
作为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陈玄是真没想到,于焕之能拖着已经受伤的身体,再次跟他战在一起。
于焕之轻声笑了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不就是,让他带着唐瑾沂趁机逃命,他一个托住所有的杀手,那样的情况下,他已经受伤了,带着唐金玉即便能逃得一时。
在陈玄性命被结果之后,他和唐瑾沂也会被杀手追上。
倒不如叫唐瑾沂一个腿脚利索的逃生。
就是他们谁都想到,最后竟然是唐瑾沂出手解决了所有的人。
“除了丝绸首饰,你就真没什么要我带的了?”
于焕之又说了一遍。
正赶上唐瑾沂端着药碗进来。
她看着于焕之欲言又止,放下药碗之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于焕之走后,陈玄把药一饮而尽,视线探究又好奇地盯着唐瑾沂看。
那眼神之间就跟穿透皮肉盯着骨头看没什么差别。
“媳妇……”
“嗯……?”
唐瑾沂与他对视,视线有些飘,像是避讳着什么。
从他们圆房之后,陈玄便改了称呼,一声声的媳妇叫着,再不似从前,谨慎有礼,他道:“媳妇,我们是夫妻,已经圆了房的夫妻,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