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超结束楼兰探险,与野村在喀什会合。
野村与瑞超分别后,一路挖掘,几乎没有漏过一处遗址。虽然有些古迹被斯坦因、伯希和、柯勒、格威及俄国人进行过挖掘,但他还是捡到不少珍贵文物。在克孜尔千佛洞挖掘时间最长。因为这个佛窟是渡边哲信和堀贤雄1903年第一次发现,还没有调查完就被一场大地震吓跑,两年后,让柯勒、格威捡了大便宜!
他们住在阿克亨旅店,从当地寻宝人手里收购不少古物。
瑞超为表示感谢,在院子里种一棵梨树,说:“我一定再次来新疆,让这棵树作为誓言的见证!到时候,要在这棵树下庆祝辉煌的胜利!”
一个月后,野村回乌鲁木齐,将存放在那里的文物发回日本。
瑞超穿越昆仑山,经列城前往斯利那加与大谷光瑞见面,汇报西域考察情况,并拿出随身携带的《李柏文书》和《妙法莲华经》残片让他鉴定。
大谷光瑞熟悉汉文,他反复阅读《李柏文书》。
“这应该是珍品,截止目前,我还没有听说那个探险家发现这么早的署名汉文信件。不过,为准确界定其价值,还是请德尼逊先生鉴定吧。”
于是,他们到加尔各答。几天后,德尼逊鉴定这些文书,激动地说:“《李柏文书》为两页内容相同的书信草稿,是进驻楼兰的前凉国西域长史、关内侯李柏写给焉耆王龙会,告知他5月2日到达海头那个地方。没想到,一千多年后,我有了与焉耆王龙会一样的读信待遇!历史上实有李柏其人,他的作品应该比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还要早。”
大谷光瑞很惊奇:“这么说,果真是一封古代书信的遗稿?”
“对,这封1700多年前发出的书信对研究当时丝绸之路诸国之间关系与形势很重要,信中提到的西域长史李柏驻地海头,为确定罗布泊位置也很有意义。”
“海头?有关楼兰的书上从来没见过这个名字。”
“我推测,这可能是他们熟悉的俗称,所以不见正传。书信属于私下来往,可以随便些。”
“不可思议,这是近两千年前的书信!读来好像昨日!”
德尼逊说:“另外一件珍贵文物是《妙法莲华经》梵文残片。斯坦因、伯希和都挖到过。这部著名的汉译佛教经典是出生在库车的鸠摩罗什于公元四、五世纪完成——请问,这些残片是西域什么地方挖掘的?还有《李柏文书》,能不能让我考察一下挖掘的原始记录?”
瑞超尴尬地说:“对不起,我……”
大谷光瑞解释说:“很抱歉,他们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德尼逊严肃地说:“热情、勇气不等于学识!缺乏科学性的考察实质上是破坏!这不是一个严谨学者的做法,没有原始记录和照片,别人凭什么相信《李柏文书》发现于楼兰?不客气地说,你们在派遣探险队之前应该花大量时间认真学习各方面知识,不然,这样急躁冒进,与寻宝的雇工没有两样。”
大谷光瑞和瑞超都沉默着。德尼逊虽然对他们的行为异常气愤,但还是认真地鉴定,把《李柏文书》公布于世。
大谷光瑞带瑞超游览印度佛教圣地,然后前往欧洲。首先,在伦敦拜访斯坦因。
斯坦因并不把瑞超放在心上,见到《李柏文书》,立刻眼睛发光:“果真是你在楼兰发现的?”
“是的。”
“在什么地方?”
“一个土塔内。”
斯坦因拿出一叠照片,让他辨认:“不可能,我们在那个土塔内部进行过挖掘。”
“确实是这样。”
“那么,肯定是我遗漏了!极有可能是某个雇工私藏,而离开时他又忘了,”他望了一眼年轻的瑞超,说:“看来,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好运气,《李柏文书》太珍贵了,它会让你名声大振的!”
瑞超谦虚地说:“谢谢大师嘉奖。”
斯坦因沉默了。他的思想又回到遥远沙漠中。没想到几个拾人牙慧的外行竟然无意中捡到如此珍贵文书,他痛恨自己这一严重疏漏。1907年在敦煌西北考察汉长城时他曾经挖掘出一组写于公元312年的粟特文信件,是敦煌和凉州粟特商团写给家乡撒马尔罕的贵霜人,这些信札提供的信息虽然非常丰富,但时间晚于《李柏文书》啊!
无论如何,斯坦因觉得发现《李柏文书》的殊荣应该归于他,不虞被瑞超给偷走了!
……
接着,大谷光瑞前往斯德格尔摩拜会赫定。其时,赫定的荣誉已经超过诺登。整个欧洲都关注着他。英、法、意等国地理学会纷纷发出邀请,他经常在欧洲最有权威的演讲台上做报告。国王古斯塔夫亲自将瑞典最高勋章“北极星大十字勋章”戴在他的胸前,在贺词中说:“通过你的不懈努力,瑞典的名字在全世界获得了尊敬!”
赫定热情接待大谷光瑞。瑞超的年轻好胜使他想起自己当年的探险**,于是,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畅谈探险经历中渡过。而瑞超在与这位大英雄的接触中感受到东方式博大精深,总是有意无意把赫定与楼兰遗址联系在一起。赫定与楼兰有着某种共同之处:顽强拼搏,孤独倔强,永不服输。当赫定深沉地说瑞典人种来自于中亚时,这种感觉尤为强烈,他想立刻回到中亚沙漠中。
接着,他们拜访柯勒和伯希和。
瑞超向大谷光瑞提出,想再次去楼兰探险,甚至还要深入到西藏。
大谷光瑞高兴地说:“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1910年8月16日黄昏,瑞超从伦敦一个旅馆出发,向中亚挺进。
他通过报纸招聘一个英国青年布斯当助手。
很快,英国和俄国情报网就对瑞超的行动有了反应:他再次来中亚想干什么?
途经圣彼得堡,瑞超想购买一支手枪防身。很快,西姆拉情报机构就收到一封电报:瑞超向俄国外交部申请购买武器,因为来不及办理持枪证而未成。
瑞超进入中国边境城市塔城那天起,又有密电不断地到达西姆拉:
他雇解雇在塞米巴拉金斯克雇佣的吉尔吉斯翻译,因为这个人爱喝酒……
在前往乌鲁木齐的途中挖掘几处遗址,但是他一无所获……
瑞超于10月19日抵达乌鲁木齐,他给汪树功赠送一块金表,王回赠他三件吐鲁番出土的唐代文书,并在上面题一段文字。看起来他们关系很亲密……
这次瑞超没有住在官府,恐怕是为了活动方便……
汪树功帮助瑞超购买了一支手枪……
瑞超以为雇佣英国青年当助手就会使英、俄两国情报机构打消疑虑。但是,他没想到锁阳躲在客栈暗处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在乌鲁木齐休整半月后,瑞超打算再次前往吐鲁番。汪树功主动提出要写信给杨昌恕。
“不用了,大人,”瑞超说,“我已经熟悉那里的路线。”
汪树功盯着他看一阵,说:“一定是杨昌恕那个狂徒为难了你们,是不是?”
“……也不全是这样。”
“你不要隐瞒!我再也不想忍受了!让他远离我的眼皮,省得人心烦。”
“不,大人……”
“没你的事,我有这样一个下属感到羞愧!唉!”
出发那天,降一场大雪,道路被雪堵塞,马车无法行走,瑞超不得不在没过膝盖的雪地中艰难前进。他忽然想起杨恕昌,心里不快,指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对布斯说:“看见了吧,这么大的风雪,好像吐鲁番不欢迎我们!”
布斯说:“不,在英国,下雪是吉祥如意的兆头。”
瑞超脸上露出笑容,说:“在日本,下雪也是好事情。”
锁阳从后面远远地跟上。
大雪一直下个不停。到达吐鲁番,雪还没停。
瑞超不想去拜访杨恕昌,免得引起不快。上次离开吐鲁番时他和野村出于礼貌去官衙告别,杨恕昌避而不见。
过几天,雪停了,天终于晴开。但是,大地被严严实实地封闭起来,似乎抗议挖掘。瑞超在上次没有到过的一些地方做走马观花考察,然后打算再次穿越沙漠进入楼兰及其周围遗址进。他让布斯把大部分不需要的行李带往库车,他们在那里会合。
他叫来布斯商量:“我想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考察,也许会发现第二个楼兰。”
“那我去做些准备。”
“不,我想让你带着大件文物和行李沿天山南麓去库车等我。你是第一次进行中亚探险,对这里一切都不熟悉,但我觉得你是一个优秀的英国青年,能像斯坦因那样出色地完成任务。现在,我们都远离家乡千里以外,真成了天涯孤客,但六千大地的众佛会保佑我们。”
“先生,分开对您不好吧?”
“我只为你担心。因为你毕竟没有沙漠生活经验。记住,千万别离开大路,必须沿着古道走。我尽早赶到库车,那时候,好好庆祝一下。自从结下主仆之缘以来,虽然时间不算很长,但是,在这里分手我也感到十分伤心!”
布斯流着泪,说:“我听从安排,先生,您多保重。”
瑞超拍拍他的肩头,也流泪了。
第二天,瑞超送别布斯。
锁阳在暗处偷窥。
另一处,又有一个神秘人也监视着。
瑞超这次没有像上次先到达若羌,再北返沙漠,而是打算经过米泉,从北向南直接进入罗布荒原。在欧洲他向赫定悉心请教,对这条路有足够的信心。
两天后,瑞超出发。又下雪了。神秘人看着瑞超队伍进了沙漠,自言自语:“这个日本和尚究竟要干什么?他在沙漠里穿来穿去,想找死呀?”
锁阳顶着风雪跟上,爬上一个沙坡,看不见了瑞超。
“娘的,飞了不成?”
他在风雪中跋涉,走进一条雅丹山谷,往四周看,到处是雅丹山谷怪异的地貌。他拿着枪,警惕地左躲右闪,惊恐地喊:“日本间谍,你在哪里?给我滚出来,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恐惧,在雅丹山谷中回**。茫茫风雪淹没他的声音……
瑞超队伍艰难前进,随处可见有动物和人的骨架。他们迷路了。骆驼不断地死去。
雇工抱怨说:“好好的路不走,非要进沙漠,这算干什么?我们不去了,回吐鲁番吧!”
瑞超说:“必须向前走,别无他路。”
雇工躺在沙滩上,绝望地说:“我们走不动了。”
瑞超抽出刀:“那么,想等死吗?”
雇工嘀嘀咕咕,不情愿地起来,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