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六千大地或者更远

第139章千年一恋纯金时代的梦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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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说:不,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伤害别人,是你在伤害自己。在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那次环境艺术中,许多物种都发生变异,因为它们为了卑微的生存,把梦想、崇高当成重负卸下。你记得那个名为《1600年》的作品吗?我们骆驼家族自始至终参与了这个环境艺术过程。那是大禹的作品。大禹治理洪水后将多余息壤遗留到六千大地,息壤不断生长,导致罗布泊离开楼兰,楼兰不得不再次变迁。五个公主带着息壤西行到敦煌,在莫高悬崖下与东来的茄丰相遇。茄丰解除理性枷锁,让黄土与息壤通过月牙泉结合,之后,在鸣沙山惊心动魄的呐喊中制作生活用品:土陶。禅师乐僔首次将土陶的品质升华为彩陶,赋予画家灵感诞生的源泉。从那以后,彩陶可以不断生长,也可以退化到原生状态,其伸缩变化取决于色彩与**。土陶沉淀、发酵,从公元366年开始生长,最大纪录在公元781年,最小纪录在公元1900年。这期间,六千大地之外无法接受或者无法消化的的元素统统填充到《1600年》,构成亚洲十字路口上一幅杰出的、独一无二的环境艺术作品。我们非常怀念那个**澎湃的创造年代,想一想,从东海到地中海,沿着太阳运行的路线往返奔波,如果只有理性精神,如果1600年连绵不断的行为本身不具有一种强大**力,那么,我们早就对渺茫前途产生畏惧或疲倦。开始每一次全新的长途旅行时,我们都全身心地感受,交流,积淀,回到敦煌,通过彩陶、画家思想、壁画墙面等元素构成一次次偶发艺术。这样,既避免了乏味的重复,也维系了鲜活的血脉。在那漫长的岁月中,彩陶成为我们活跃的心脏,充满着巨大生机。可是,正统十一以后,彩陶开始衰退,直到公元1900赫定发现楼兰古城才停止萎缩。赫定从普尔热手里接过《山海经》,同时摆脱山川河流的理性,恢复浪漫主义艺术情调,他邀请楼兰共同摹仿洪荒时代太阳与公主的恋情。所以,从1900年开始,赫定就开始进入另一次环境艺术,斯坦因、伯希和、柯勒、格威、瑞超这些人争相摹仿,纷纷拿着自己的作品去展览。赫定不属于表演者,他进行着真正的环境艺术,如同太阳、公主、茄丰、乐僔、画家、骆驼、骆驼客等等,等等;1927年,作品进入第二阶段。这次,赫定考虑到艺术活动即将结束,应该将这场压轴戏进行好,所以,他组织一支多学科综合的大型探险队,在鲜为人知的区域进行绘图、采集标本、观测、拍摄、速写、调查,哈哈,想挠六千大地的痒痒肉啊。中国当时的大环境主要上演军阀混战,赫定独辟蹊径,拜访瑞典同乡、北洋政府农商部矿务部顾问安特生,他是首位调查周口店北京猿人遗址的科学家,对中国史前考古学体系的建立有着举足轻重作用。在安特生导演下,中国政府答应配合。把持北京军政大权的张作霖也给予支持,他写信给新疆省省长杨增新说:这是赫定那个大男孩带来的现代艺术,兄弟觉得很好玩,不妨看看!赫定正要准备动身前往重要场地新疆,一件偶发艺术参与进来:北大、清华、历史博物馆、北京图书馆、艺术博物馆等十多个学术团体机构集会,抗议西方探险家在中国境内无拘无束地进行各种表演。于是,安特生安排中瑞双方代表举行谈判。谈判几度破裂,常常处于僵持阶段。支持赫定的德国汉莎公司说既然如此就别进行了吧。赫定以天使般的耐心不断与中方沟通,消除分歧。经过漫长谈判,中方学术代表周肇祥和赫定在北大国学研究所签订考察协议书,正式命名为“中瑞西北科学考查团”。中方团长为北大教务长徐炳昶,团员为地质学家袁复礼、考古学家黄文弼以及丁道衡、詹蕃勋、崔鹤峰、马叶谦、李宪之。期间,有些精彩的对白应该成为经典:

赫定:这次真正公平的合作确实来之不易,在中国人自己的家里,外国人只是客人,从前,有些欧洲旅行家恶劣地把中国人民热情、温和、善良、忍让、勤劳等传统美德看成愚昧无知、软弱可欺,肆意凌辱,违犯中国人民的真诚。就我的经验而论,在高原无人区和漫无边际的沙漠里,如果没有那些善良朴实、任劳任怨、不畏艰险,在任何危难时候都能同舟共济的沙州骆驼客帮助,一切探险都无从谈起,可以说,是沙州驼队的血肉肩膀成就了所有在中国从事探险的西方人业绩!也可以说,是中国古人创造的灿烂文化让西方探险家步入成功殿堂,目前,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支沙州驼队正聚集在包头,整装待发,各位将很快就能感觉到他们的坚韧、真诚与执著!

记者:据我所知,您对中国的了解大多来源于中国苦力、下层人士,现在,又对沙州驼队多有溢美之词,这是否是您的另类表态方式?直言不讳地说,您是否觉得只有那种合作比较稳定?

赫定:不是这样!就在我在协议上签字的前一天,还收到来自西方世界的电报、信件,他们顽固地认为我的举动是向中国政府屈服,是对欧美国家尊严的侵犯,他们说中国学者根本没有资格参加考查团,而且,这种合作关系的考查团根本无法工作,我要用诚意与中国学者密切合作,向世界证明,我们没有介意国籍或民族,唯一目的是为国际科学服务。而且,我也要提醒所有探险家,几十年来,我们被中国文化征服后才冒着生命危险为理想奋斗,而不是带着殖民主义心态来掠夺。

记者:那么,您对斯坦因1900年侦破造假文书事件怎么看?为什么欧洲学者的重大失误却要由中国雇工——阿克亨就曾经是沙州驼队的一员——来承担责任?

赫定:我曾经参观英国图书馆,在东方部一个小小角落里,陈列着一度被比勒奉为神秘天书的中亚伪书。看到它们漂亮、精美的外表,工整的笔迹和令人钦佩的陌生文字,都让我感到惊讶。我不敢相信,这些酷似古老纸张、虽然褪了色,看起来却很渊博的经文是赝品。但是,它们确实是中亚盲流阿克亨等人所伪造,而且还蒙蔽了一大批智商、学识都很高的专家。是斯坦因终止了这场骗局。对英国乃至整个欧洲而言,不要说斯坦因冒天下之大不韪,先后四次赴中亚购来价值连城的古代文物,单就识破“神秘天书”一事就功不可没。如果不是他的敏锐精细和实事求是,很难想象有多少欧洲一流学者仍然在为神秘天书耗费精力与时间,因为,译解一份手稿或翻译一份收集品,可能要花去一个优秀学者终生的时间。而能担负起这种任务的人物一个世纪也只能出现几个,何况,神秘天书除了被戳穿真实面目,其内容永远没有解开的一天。

记者:我觉得您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赫定:是吗?那好,我换一种方式吧。在多年探险中,我有一位很好的助手,他是唯一得到瑞典奖章的雇工。但是,后来人们发现他是一个贼,主要偷我的财物。从个人感情来说,我不愿承认这样一个现实。他受到了俄国法律的惩处——我能做到的,只有使他免于流放西伯利亚。我的意思表达清楚了没有?就沙州驼队伍而言,它虽然不是一支正规军队,组成人员又都是没有受过良好教育的下层人,但是他们为信仰而存在,或者说骆驼客一生、几百年、几千年来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路上行走,用他们生命的荒凉支撑起六千大地经济文化的繁荣。以前讲演中,有人多次问我为什么一直独身,我不承认自己独身,我的生命轨迹绝大部分都在六千大地,因为我已经和六千大地结婚了,那些与阳光一起播种的脚步就是我与六千大地的孩子。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如果我有来生,还愿意在六千大地从事自己热爱的探险事业!

记者:最后一个问题,您对荣赫鹏入侵西藏事件后的一系列变化有什么看法?

赫定:早期的荣赫鹏是个激进主义者。他对西藏犯了弥天大罪之后,由于国内政治旋涡中的刺激,他的思想发生发生很大的变化,我想诸位对这些情况肯定有所了解。就本人对荣赫鹏的深刻认识,我觉得他只是一位优秀的探险家,如果他早一点觉悟,也许能取得与斯坦因、伯希和一样的考察成就,遗憾的是,1919年,他被任命为英国皇家地理学会会长后才回到探险轨道上来。这一年他已经57岁了,可是还要实施攀登圣母峰的计划,并自担任为登山而设立的“圣母峰委员会”会长。委员会把登山基地建在隆波克寺院。开始,住持喇嘛对他们有所提防,领队布鲁斯讲了荣赫鹏与小铜佛的故事,说他们是一群朝圣的山脉崇拜者。布鲁斯还保证不伤害这里的鸟类和野生动物。喇嘛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攀登神圣的珠穆朗玛峰,惊扰神灵,但还是在登山队出发之前应他们的请求灌顶祝福。1922年的攀登总共进行三次,七名岗巴挑夫在一场雪崩中丧命。住持喇嘛为死者做几场法事。1924年,登山队再次到达隆波克寺院。那次领队是爱德华,他在不使用氧气的情况下爬到海拔8534米的高度。6月8日早晨,队员马格里和年仅21岁的安德鲁由营地出发。中午刚过,其他队员们看见两人距离峰顶很近了,突然,乌云密布,以后,再没有他们的下落。谁也不知道两人是在登上峰顶以后失踪,还是在中途就丧命了。其后,荣赫鹏组织一批江孜喇嘛到英国旅游。同时,探险珠穆朗玛峰的影片《圣母峰登顶》在全国放映,引起强烈轰动,这是欧洲人第一次直观了解那个遥远而神秘的佛国。荣赫鹏陪同喇嘛在英国各地旅游,去了圣保罗修道院、印度事务局、皇家地理学会及兰蓓斯皇宫。皇宫中的坎特伯里枢机主教送给喇嘛一本插图《圣经》作为纪念。荣赫鹏还组织安排英国哲学家与西藏喇嘛进行一场佛学辩论,参加的英国人都穿宽松的袍子,戴藏式帽子。英国辩论主角是大名鼎鼎的罗素。

总之。我觉得,荣赫鹏通过这些行动在向丰厚伟岸的青藏高原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