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六千大地或者更远

第143章千年一恋湖上牦牛及其身体艺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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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雅丹布拉克营地,考察团人员都到齐。贝格曼在奥得带领下果然找到“千棺墓地”,有重大发现。收集动物标本的赫默尔碰见三只小野猪,喂食物时被咬伤中毒。赫定让他直接从乌鲁木齐回国治疗。这时,关于赫定在罗布泊发现大量财宝的谣言在乌鲁木齐传开,盛世才打发士兵前来检查。赫定为争取油料,同时为赫默尔办理护照,决定去乌鲁木齐。

出发前,听说奥得被铁干里克的伯克抓起来,很惊奇,忙去打听原因。

伯克说奥得返回后说考察团需要面粉和大米,等他们回来时付账。但拿到东西后他没有去雅丹布拉克营地,而是直接去了阿不旦。伯克向艾菲、生瑞恒打问时才知道让奥得欺骗了,于是,就代表当局把他抓起来,然后要送到库尔勒去坐牢。

怎么会有这个突然变故?

奥得被关在屋子里,一幅无所谓的样子。

“赫定图拉,我没有背叛您。我给官府捡多少年财宝,结果,他们都富了,而我连饭都吃不饱。”

“……你不是说现在过得很好吗?”

“哪里!我的牲口、羊和粮食全让拿枪的士兵抢光了。”

“为什么说出困难?我会帮助你!”

“不!我不能在您面前失去尊严,虽然我现在一无所有,但还是罗布泊的子孙呀。”

“是啊,罗布泊的子孙,我们终于看见楼兰复苏的希望,可是,你却要坐牢,当年,你冒着生命危险捡来的木雕板现在就在我的祖国展览着,他给我带来了无穷无尽的荣誉……不行,我得找伯克给你说情,无论如何,不能让你坐牢!”

“您是贵人,别求那些毛驴子!我进监狱也好,反正老了,跑不动了,也再不用担惊受怕的过日子,再说,每天还有现成饭吃哩,我知道,您这次离开罗布泊就不再回来,我也没有什么盼望头了。”

“巴依跟随我漂泊多年,最后落得个罪犯名声,那完全怪他自己。而你的这点行为……”

奥得突然跳起来,大声叫喊起来:“赫定图拉,我与巴依是完全不同的人!他和骆驼一样,只为草料活着,而我是为了理想与爱情,您不能把我看得同他一样!”

“……我想帮助你免于惩罚。”

“您是好心,但是,现在,我情愿呆在监狱里面。”

“将来你出狱以后,怎么办?”

“罗布沙漠里总有能活人的绿洲,但您放心,我信守不猎杀动物的誓言。”

“你不是佛教徒,为什么不猎杀?罗布人不都依靠大量猎杀鸟生活?”

“哦,是这样,小时候我们划着独木舟经常把天鹅赶到芦苇丛里,它们张不开翅膀,很容易抓住,拿住头用手一拧,天鹅就死了,我的初恋爱情人楼兰说这样太残忍,我发誓,以后再不捕杀天鹅。楼兰死后,我连其野鸭、鱼都不捕捉了,我的名字‘奥得’就是野鸭的意思,你说,我能捕杀自己吗?”

赫定望着奥得。他真不理解这个罗布人,在生活条件本来就非常简单的罗布荒原,一切错误都可以原谅,可是他,为什么能够一辈子信守诺言,而在年老时候又……有人说我对接触的人只看到好的一面,是不是奥得也有与阿克亨相似的经历?只不过我不热衷于古代文物,才没上当?

“赫定图拉,请相信,我对朋友绝对忠诚!”奥得看出他的心理活动,说:“上次,在您离开罗布泊第六年,一个叫亨廷栋的外国人又来到阿不旦,我和托克塔带他去楼兰,到米泉时,由于一时疏忽,在泉水边吃草的骆驼被野骆驼裹走。粮食、冰块全在骆驼身上呀!回阿不旦有二十天路程,我和托克塔可以回去,亨廷栋呢?其他随从呢?肯定会困死!夜里,等他们睡着后我就偷偷跑着去找骆驼。除火柴外,我什么也没有带。路上,手被冻坏了,才停下来,找到一些干柴烧火,又从灌木丛里找到雪吃些。跑一夜,天快亮,我从骆驼的踪迹看,有两峰骆驼打架了,其中看得出,领头的大骆驼驮鞍被打掉,我推断松下来的绳子可能会套住骆驼后退。往前跑一阵,进到一个从没到过的雅丹迷宫,在狭窄沟壑里找半天,果然发现大骆驼从一个峡谷里伸出的头。它被卡在哪里。我拉住它,正要返回,忽然觉得太阳从西边冉冉升起。我知道,这是魔鬼做怪,就寻找自己的脚印往回走,恶魔没能把我迷住,走出戈壁,能看见米泉的芦苇高地,就抄一条近路走,谁知道,天黑也没到达,我就点一堆火,亨廷栋打发人来接我。那次,我回到营地时已经神智不清,几天后才缓过来。比给您找铁锹那次严重多了。您说,我是没有信义的人吗?为了找回骆驼我连命都可以搭上,我坐牢,那是恶魔迷惑,不关灵魂的事,‘奥得’是野鸭子,谁都网不住,总能飞起来的!”

赫定叹口气,伤感地离开铁干里克。走出很远,听见奥得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回头看,奥得戴着沉重的枷锁,站在高高雅丹上,带着悲伤的哭音朝他喊:“赫定图拉!我们永远是罗布泊的子孙!无论你走到那里,都要把罗布泊当成你的家呀!您要相信,总有一天楼兰会醒过来的!呜呜呜……”

赫定取下帽子,用力冲他挥舞几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活着捎个信来,死了托个梦来!呜呜呜……”

赫定泪流满面,伤悲欲绝。

没想到罗布荒原里浪漫的奥得这样给自己的生命收场!唉,要是没有最后一次的见面,也许,奥得还生活在他孤独的梦想中……

到乌鲁木齐,收到南京电报:鉴于赫定违背规定,私自挖掘考古,立即停止考察团的一切活动。

赫定感到很委屈,挖掘考察不是为文物,还是为公路呀?

看来,他的探险生涯结尾方式将与奥得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