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着一样的打算,便携手合作,商讨对策。因为王俊林、余瑞华、赵春丽都是国民党通缉的要犯,跟他们沾亲带故,他们受到了监视,不便出面,就收买了几个兵士,把许天亮的尸体偷偷运出来,交给他们。他们把死难者埋葬了。
因为钦佩**党人,听说王俊林竟然背叛了**党,带着队伍反而攻击**党以后,赵承博心里就痛恨王俊林,不齿王俊林的行为。却王俊林母亲之死,他又必须前来吊唁。
眼下,余瑞华讲述的南昌**及其**队伍的最后命运,牵动了赵承博的心。
赵承博从来没有想过余瑞华会背叛**党,现在亲耳听到余瑞华讲述他背叛**党人的经过。赵承博难以忍受,说道:“余瑞华,你真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没有跟**党一块送死,现在仍然是营长,仍然杀回了武昌。真是一代英雄。我原先素来佩服我姐夫。这一次,我姐夫生死难料,你却如此风光,我真的再也不可能佩服我姐夫。”
余瑞华听出了他话里的讥笑意味,微微一笑,说道:“我可以放心地告诉大家,我跟我二哥一样,都是为了理想献身的人。我二哥把他的理想根植在**党的身上,他当然会为实现**党人提出的主张去奋斗,死,是他的本分。我也在寻找理想。我虽说在某种程度上同情**党人的主张,却并不完全赞同**党人的主张。现在,我找到了理想,那就是追随南京国民政府。为了这个理想,我一样可以死。”
赵承博赶紧一边鼓掌,一边鼓励着其他人也鼓掌,说道:“不错,真了不起。你找到了一种可以为之献身的理想,真不错。你在寻找这种理想的过程中,让多少**党**尽了鲜血?我想,你自己也计算不出来吧?从此以后,你更不会对任何**党人手下留情,哪怕我姐夫落到了你手里,你也不会留情。”
现场一片安静,人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余瑞华的身上。
筱丹桂很想知道余瑞华怎么回答,却王俊喜对此不感兴趣,决计趁机把她引出去**了。在王俊喜关切的目光下,她心头一阵**漾,跟着他就走了出去。屋子里,谁也没有察觉到她已经离开了。
“我想,你应该去问一问余瑞祥,我落到他手里以后,他会不会对我手下留情。”余瑞华笑道。
赵承博还想说什么,却从外面突然传进了一阵接一阵的唢呐声。人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了。趁此机会,余瑞华离开了这个令人难堪的现场。
余瑞华本来以为可以把自己的理想放在南京国民政府身上,却赵承博的话宛如凭空打下的一根棒子,把他打晕了。自己真的找到了理想吗?南京国民政府真的就有希望吗?为了理想,就真的要大肆屠杀**党人吗?他暗暗地问自己。
他的眼帘浮现出自己正高举起一把锋利无比的屠刀,砍向一个跪倒在地的**党人。在刀锋快要挨上那个**党人脖颈的时候,他微微地抬了一下头,从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哐当一声,余瑞华手里的屠刀掉落在地。
“不,不可能,不是你,我要杀的人不是你。”余瑞华疯狂地大叫道,揪着自己的头发,浑身不住地颤抖。
“来吧,捡起屠刀。杀了我。”余瑞祥的声音宛如一道魔咒,钻进了余瑞华的耳朵:“你不是要杀**党人吗?我就是**党人。还犹豫什么呢?杀了我。你在颤抖!颤抖什么呢?是为你的选择感到后悔吗?”
余瑞华仿佛中了魔,顺从地捡起了屠刀,再一次高举起来,丝毫也不敢再看跪倒在地的那个**党人,眼睛一闭,挥舞着屠刀,猛地砍了下去,一颗血淋淋的头颅从他的脖颈上滚落地在,一腔热血冲上了天空,下了一阵血雨。他睁开了眼睛,赫然发现那颗熟悉的头颅依旧在望着他,眼睛里流出了微笑。
“不,二哥,我不想杀你。”余瑞华大叫道。
余瑞华打了一个激灵,人很快就**过来,原来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太真实了,难道是因为赵承博的话勾起了自己对二哥的思念吗?
自从离开**党的队伍以来,余瑞华就再也没有遇见过二哥,却听到了许多有关二哥的传说,都说二哥已经死了,在率领**队伍打回广州的**上,就被国民党人消灭了。
跟二哥走上了不同的道**,他要强烈地控制自己对二哥的感情。他终于努力地使得自己忘掉了二哥。
现在,赵承博的话使得二哥再一次在他的脑际浮现出来了。二哥死了,二哥是**党人,为了实现**党人的理想,二哥即使死了,也是一个英雄。却他从来就没有想象过自己是不是屠杀二哥的凶手。
这种梦境让他**:二哥是他屠杀的了。不,二哥是被其他人杀掉的,他还没有见过二哥呢,为什么要杀死二哥?
可是,另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叫道:“是你杀死了你二哥。如果你不同意王俊林带兵退出**党的队伍,**党就多了一个师的人马,就不会败得如此惨烈。你二哥就会幸存下来。”
二哥的确是死在自己手里的。他晕晕乎乎地这么对自己说道。
他不愿意再面对任何一个人,得一个人躲起来,好好想一想到底是怎么回事,想一想自己的理想与二哥的理想到底谁对谁错。
敏捷地摆脱了其他人,他朝一个极为安静的地方走去。听不到其他声音了,也看不到任何人了。王府的产业真大。余瑞华不禁说道。他坐在一棵大树下面,眼睛怔怔地望着南方,再一次想到了二哥。
忽然,耳朵里竟然听到了一阵浪笑声。他情不自禁地浑身一抖,眼帘马上就浮现出了当年在妓院里跟海棠**的往事。
的确是一样的声音,还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莫非自己来到了妓院?余瑞华举头朝四周望去。不是妓院,仍然在王府。这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他正要仔细分辨,却倏忽之间,没有任何声音了。难道是海棠向自己托梦了吗?是海棠觉得她冤死了好多年,仍然没有人替她报仇,就找上了自己吗?无论如何,得去看一看。真要是海棠的话,自己是应该为海棠做一些什么了。
他静下心来,安静地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便迈开脚步,朝着那种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刹那间,那种浪笑声越发的清晰了,再一次强烈地冲击着他的耳鼓。他浑身一哆嗦,差一点就走不了**。
“海棠。”他本能地说道。声音很低,脚步也很低,终于循着声音,木然地走到了一个角落,赫然看到两个人紧紧地搂抱在一块,靠着一棵树,在那儿不停地揉来揉去。
“海棠!”余瑞华又是一声轻轻地叫唤。
声音惊动了那紧紧抱在一块的两个肉体。两个肉体一阵惊慌,马上分离开来。一男一女,浑身**,赫然看到来人竟是余瑞华,吃惊不小,慌忙将铺在树兜上的衣服往身上套去。
余瑞华终于看清楚了那对男女,男人是王俊喜女人是筱丹桂。他脑子一昏,接连不断地问自己: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人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王俊喜很快就穿好了衣服,一本正经地站在余瑞华面前。余瑞华冷冷地注视着他。筱丹桂趁此机会,早就溜走了。
“男人跟女人,其实就是这么回事。只要看着合适,两个人都愿意,在哪里干都行。”王俊喜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混蛋。”余瑞华骂道:“筱丹桂是赵承博的夫人,难道你不知道吗?”
“可是,筱丹桂是女人。”王俊喜笑道:“对我来说,她是女人,这就够了。我才不管她是谁的夫人。”
见余瑞华还是气鼓鼓的,王俊喜连忙伸出手,准备在他肩头上亲昵地拍打几下,以便拉近两个人的关系。却余瑞华厌恶地后退了一步,让王俊喜扑了一个空。
王俊喜并不觉得尴尬,说道:“老实说,余瑞华,我真的看不起你。你既然已经跟着余瑞祥参加了南昌**,为什么不一直跟着他走下去,反而跟着王俊林背叛了他呢?难道你认为王俊林的品行比余瑞祥要好吗?”
余瑞华冷冷地说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王俊喜点了点头,说道:“是呀,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听说余瑞祥已经死了,是吗?那么,对待他的未亡人,赵春丽,你怎么办呢?是不是也要杀掉她?她可是**党呀。你不是说过,为了你的理想,你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吗?”
余瑞华犹如被一只无形的巨擘拧起来,扔进了一片云海。他不停地下坠,总想抓住一个什么东西,却到处都没有可供他抓住的东西。
他一片慌乱,心里不停地暗叫:不,二哥不是我杀死的,我也不可能去杀二嫂。当年,我不是放跑了**党人吗?那个**党人的名字我都不知道,我却放跑了他;现在,赵春丽是我的二嫂,我一向都很敬重的二嫂,怎么能够杀她呢?
他的眼帘刹那间出现了自己和王俊林一块受到武汉警备司令接见的情景。
警备司令劈头就说赵春丽是**党要犯,原来一直住在租界医院,没有办法逮住她;她早就出院了,恢复健康了,不知道躲到了什么地方。
随即,警备司令把眼睛盯在余瑞华的身上,说道:“赵春丽是你的二嫂。你一定非常清楚她的为人、她的活动方式。我希望,你能够抓住她,为党国建立不朽的功勋。”
除了在战场上,余瑞华一直没有杀过**党人,也决不会杀**党人。他有自己的底线,他是军人,只能在战场上跟**党人血战到底,哪怕杀了再多的**党人,他也不会心软,却决不会在战场之外屠杀任何**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