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财一回到汉口,就急急忙忙地派人去寻找王俊喜,却并没有找到王俊喜。
炸毁王俊林母亲的墓地,的确是王俊喜干的。
当赵春丽向他求助,提出希望他出面帮助她脱离王俊林的视线,出现在王俊林母亲的葬礼上,抓住王俊林,历数王俊林的罪行,以此让王俊林丢尽脸面的要求以后,他就一口答应下来。但是,他不能就此打住,还要趁此机会对王俊林和王俊林母亲实施疯狂的报复。他就想出了炸毁王俊林母亲墓地的恶毒计划,指令帮众弄来了一批炸药,趁着雇佣工人修建墓地的机会,秘密将炸药埋进了墓地。按照跟赵春丽的约定,在王俊林母亲入土之后,王俊喜立即就要引开众人的注意,让赵春丽安全脱身。就在那一刻,趁着墓地四周硝烟弥漫的机会,他暗地里点燃了导火索。谁也没有发觉这一点。他溜到了安全地带,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果然将王俊林母亲的墓地炸上了天,使得这个老女人尸骨**。他心里暗自高兴,所有的仇恨,似乎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至于是不是会被赶出王府,他并不放在心上。毕竟,他手头掌握了庞大的密探体系,已经秘密成立了汉帮,跟妓院、跑马场、赌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愁干不出一番事情。
炸毁了王俊林母亲墓地之后,王俊喜心情**漾,忍不住一头钻进了妓院,在好几个不同的女人身上翻来覆去打着滚。却在她们的身上,他无论如何不能体会到趴在筱丹桂身上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就萌发了前去赵府的冲动。可是,李香香眼睛毒得很,一眼就可以看出别人的动机。他不敢去赵府,却又实在控制不了自己,隔了几天,终于去了赵府。见到了筱丹桂,他极力地控制住心里的情绪,没有当场表现出对她的思念,却一旦只有她跟他两个人了,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抱起来,在她身上一阵摸索,却还是不敢进入她的肉体。毕竟,李香香的眼睛在他的四处飘**。饶是如此,他也感到了快慰,一颗****的心得到了一些满足。一直挨到了下午,还是找不到机会真正进入她的肉体,他只有回到了汉口。
这时候,王俊林母亲的遗嘱已经公布出来了。王俊喜不得不离开王府,带着夫人和孩子,另外过自己的日子。
不过,王俊林母亲并没有把事情做绝,不仅在租界为王俊喜买了一幢房子,而且还给予了他一笔丰厚的财产。他决定利用这笔财产和业已收买过的人手,招兵买马,一步步控制整个汉口的妓院、赌场以及鸦片地下交易网,经营地下网络,让汉帮成为武汉三镇最大的帮会,以便长期跟王俊林斗下去。
听说哥哥正在寻找自己,王俊喜以为哥哥会暗地里再给予自己一部分产业,便赶紧喜滋滋地站在哥哥面前。
王俊财把所有的人都赶出去了,也不让王俊喜坐下,板着脸,眼睛里射出了一道严肃的光,宛如一把匕首,凶狠地朝王俊财身上剜去。
王俊喜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说道:“哥哥,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告诉我,伯母墓地里发生的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从王俊财嘴里射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飞快地刺进了王俊喜的心,让王俊喜情不自禁地一阵阵发抖。
不过,王俊喜顽强地克服了这种害怕的感觉,强作笑脸,说道:“哥哥,你怎么问起我来了?不是你叫军警前来调查过吗?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呀,怎么问起我来了?”
王俊财接连投掷过来了几把更为锋利的匕首:“这种事情,只有你最清楚。因为,整个事情,根本就是你暗中部署的,并不是赵春丽。她不是这样人。”
王俊喜差一点跳起来了,说道:“哥哥,你怎么会怀疑我呀?王俊林母亲就是对我再苛刻再无情,也毕竟是伯母呀,我怎么会对伯母的墓地不恭不敬呢?再说,我敢惹王俊林吗?”
不用再问了,从王俊喜的表情上,王俊财已经非常清楚地看得出来,那件事情的确是王俊喜干的。王俊财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预感变成了现实,现实竟然是如此的不堪!王俊喜做下坏事,引发了日后一连串的灾难:王俊林疯狂地向赵春丽和**党人报仇,疯狂地杀人抓人,疯狂地封闭了中山大学,以至于整个武汉三镇,到现在没有一所可以为世人称道的大学了!原先,民众一向十分痛恨北洋政府,痛恨北洋军阀;现在,王俊林不是比北洋军阀还要恶毒吗?却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王俊喜,而不是**党,更不是赵春丽。
王俊财能把这件事情透露出去吗?不能,一想到王俊林凶狠的模样,一想到有可能从此真正上演一曲兄弟相残的悲剧,他就不寒而栗,就不能不压抑着要把这一切告诉王俊林的冲动。
责怪了王俊喜,王俊财又在心里责怪赵春丽。王俊喜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赵春丽应该非常清楚,为什么要跟他联系,为什么不来找我呢?难道我考虑问题不比王俊喜更加周到一些,更加能为你提供安全方面的保障吗?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责怪谁,都没有用了。承受这件事情的后果,并且等待时机,去修补王俊林造下的罪孽吧。王俊财想到这里,冷冷地注视着王俊喜,还想说一些什么,却终于说不出口,挥了挥手,试图让同父异母的弟弟从眼前消失。
王俊喜却以为王俊财已经相信了自己,心里一阵轻松,问道:“哥哥找我来,难道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吗?”
王俊财眼睛里又射出一道令人不敢逼视的亮光,直刺王俊喜的心。
王俊喜浑身又是一抖。他庞大的地下王国现在还没有变成现实,目前还无力跟王俊林一较高低,不得不尽量委屈自己,把嫌疑推干净,说道:“哥哥不应该怀疑我。你这样怀疑我,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你是什么人,是不是你干的,你很清楚,我也清楚。你去吧。”王俊财冷冷地说道。
看着王俊喜的身影从眼前消失了,王俊财微微叹息一声,双手抱着头,陷入了深深地思索。应该怎么让王俊林化解心中的戾气呢?他怎么也想不到好的办法。还是去见一见王俊林吧,无论怎么说,也得跟王俊林好好谈一谈,劝说他不要把事情做绝。
王俊财再次站在王俊林面前,说道:“很多事情,已经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是要生活在现实的世界里。”
王俊林说道:“我也很想让它过去,可是,我的耳边一直回**着那声爆炸,我的眼帘一直浮现着那个惨烈的场面。亡母尸骨**,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啊!这一切,都是赵春丽干的。我一定要抓住赵春丽,将她碎尸万段。”
“难道你就不能替你夫人想一想吗?自从出了这件事以后,她一直陷入了非常为难的境地。”
王俊林当然能够想象得到夫人现在的心情以及夫人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他一直不敢面对夫人。赵春丽跟夫人的关系再好,他也不能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就原谅赵春丽。不抓住赵春丽,不为母亲报仇,王俊林就不会去见夫人。
王俊财深知不可能一下子就让王俊林从仇恨里面解脱出来,却一定要让王俊林不要随意牵扯其他人,继续说:“如果你一定要向赵春丽实施报复,随便你吧。可是,你今后无论做什么事情,无论怎么做,都要好好考虑一下,不要牵连到其他人,更不能封闭学校。”
“我知道,封闭学校,已经让所有的人都在咒骂我是破坏文明的元凶。来吧,无论他们怎么咒骂,我都可以接受。”王俊林顿了一顿,说道:“但是,学校不是我封闭的,我只不过是执行命令的人。”
虽说仇恨的怒火已经烧毁了王俊林的思维,让他不顾一切地对**党人实施疯狂的屠杀和报复,可是,他的确没有想到过要封闭中山大学。
他在纱厂门前杀掉学生,杀掉余瑞华的老师,丝毫也不顾忌余瑞华的感受和想法,就是要让余瑞华知道,已经跟**党人脱离了关系,就一定要彻底地把**党人当作仇人。而且,在王俊林看来,这些仇人是赵春丽的支持者,他们一直跟赵春丽勾结在一块,没有了他们,赵春丽就不可能有藏身之地,也不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所以,杀掉他们,也是为了让赵春丽看一看,王俊林会在她的身上实施怎样的报复。却当他把这里发生的事情汇报给卫戌司令以后,卫戍司令命令他火速率领队伍封闭学校。他不能不执行这样的命令。
一开始,他并不认为是赵春丽炸掉了母亲的坟墓,希望警察能够尽快找出其他凶手,却警察得到的结论是,此事早有预谋,不是多人勾结在一起,绝不可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恰到好处。从王俊喜那儿得不到线索,他就把怀疑的目标完全锁定在赵春丽身上,开始疯狂地搜捕赵春丽,要向赵春丽讨回这笔血债。
做出搜捕赵春丽的决定之前,他其实颇为踌躇;定下决心之后,他连夫人的面都不敢见,生怕一看到夫人,心肠就会软下来。就这样,他一天天地狂暴起来,似乎只有沉浸在狂暴之中,才能得到一点慰藉。
这期间,他曾经得到了一个可靠消息,说是**党人已经在黄安、麻城一带发起了**,数万农军一下子打下了黄安县城,建立了属于**党人的政权;虽说最后这个政权被镇压下去了,却**党人点燃起来的火焰仍然没有熄灭。
为了防备**党人继续到处播撒**的火焰,他接到了命令:对**党人宁可错杀一千,决不可放过一人。
他就在这种对**党人以及**党人的支持者大肆搜捕和杀戮的过程之中,找到了为母亲报仇的快感。可是,杀戮过后,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仰望天空,他的心里就会情不自禁地一阵阵发抖,甚至问自己:为什么要杀戮,难道真是为了替母亲报仇吗?难道真是要逼迫赵春丽显身吗?如果赵春丽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对付她?真的会杀掉她吗?
结果,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会杀掉赵春丽。
他可以迁怒到赵春丽母亲的头上,可以迁怒到赵春丽两个孩子的头上,可以迁怒到所有对赵春丽提供了帮助的人头上,却他并没有这么做,也不想这么做。当愤怒的情绪冲上顶门,驱使他冲动地要做出这样的决定时,他的眼帘就会闪现出昔日自己跟余瑞祥的友情,跟赵春丽的交情,更温馨地闪烁出自己亲自为余瑞祥和赵春丽当证婚人的情景,马上就把即将腾出口腔的命令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