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堂弟是接受了命令,才封闭学校的,王俊财心里多少有些宽慰。他说道:“做千夫所指的事情,必定要付出代价,你好自为之。”
赵春丽仍然只能每一天都呆在余瑞华为她提供的屋子里,哪里也不能去。
当余瑞华来看望她的时候,赵春丽总是冷嘲热讽:“国民党给予了你实现理想的机会。原来你的理想就是屠杀工人,屠杀学生,屠杀你的老师。”
余瑞华开始的时候很惭愧,不敢回答,后来却展开了反击:“别说我的理想,说一说你们**党人的理想。难道你们的理想,就是拿工人学生老师的性命去为你们牺牲吗?难道你就不觉得这样做,其实表明你们也是懦夫吗?”
赵春丽冷笑道:“我们为了实现理想,哪怕死也不要紧。但是,现在,我还不能死,我要为你二哥以及为实现我们**党人的理想而继续活下去。”
余瑞华不想跟她争论。每当说到这些的时候,他就再也跟她说不下去了。
却赵春丽一心要好好地教训他,让他重新回到**党人的怀抱;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在他的军营里,培植**党人的力量,把他的军营当成**党人活动的庇护所。
然而,余瑞华不为所动。因为虽说他仍然对王俊林大肆杀戮感到不满,却时间一长,似乎渐渐能够理解王俊林的行为。
“你也认为是我炸毁了王俊林母亲的墓地吗?”赵春丽问道。
从感情上,余瑞华当然不相信二嫂会做出这件事情,可是,事情分明做得天衣无缝,每一步都配合得恰到好处,不是二嫂又是谁呢?面对二嫂的询问,他不能回答,也不愿意回答。
赵春丽说道:“你们可以制造各种各样的理由,掩饰你们的罪行。你们认为我干过也好,没有干过也好,你们总是要屠杀民众的。这就是你们的理想。”
不能让余瑞华对屠杀**党人的行为忏悔,赵春丽就不能贸然重新编织地下交通站。虽说在这里有安全保障,却她还是要出去,为**党人的事业拼到底。她告诉余瑞华,既然双方的分歧仍然很大,就请余瑞华为她找来一身男装,她需要好好化装,然后离开。
余瑞华饶是仍然很担心她的安全,也不能不满足了她的要求。她再一次装扮成了男人,以余瑞华昔日同学的名义,在余瑞华的保护下,离开了武昌。
赵春丽去了租界,根据原先与**党人约定的接头暗号以及**党人告诉她的接头地点,试图跟**党人恢复联系。却**党机关已经遭到了彻底的破坏。很显然,王俊林已经查出了**党人的活动情况,率先把这里破坏了。
余瑞华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这些?是王俊林瞒着余瑞华干的,还是余瑞华故意不告诉自己这些?她暗问自己。
赵春丽忽然意识到,有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她。本来想去第二个接头地点,却不能去了,得率先甩脱那双眼睛。她依仗着熟悉这里的地形,不停地穿街走巷,却怎么也无法摆脱那双眼睛。忽然,她看到王俊喜正向一家妓院走去,马上跟着王俊喜,进去了妓院。
王俊喜认出了赵春丽,惊讶地瞪大眼睛,就要打招呼。赵春丽一脸严肃,眼睛不停地朝四处乱瞟。王俊喜马上会过意来:赵春丽遭到了密探跟踪。他使了一个眼色,就跟赵春丽分别进入了两个相邻的房间。
有客人上门,妓女殷勤之极,挖空心思地逢迎赵春丽,取悦赵春丽。赵春丽跟她虚与委蛇,打情骂俏一番,忽然很想穿一穿妓女的衣服,体验一下当女人的感觉。妓女从没见过如此癖好的嫖客,连忙找出一套光胸露背的衣服,就要帮赵春丽穿上。
却赵春丽拿过了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对她说道:“你躺在**去,不准偷看,等我叫你的时候,你才可以起来,看一看我是不是变成了女人。”
妓女果然很顺从地躺在了**,闭上眼睛,寻思着赵春丽到底会变成一副什么样子。一直没有听到赵春丽的声音,她实在忍耐不住,偷偷地睁开眼睛一看,屋子里竟然没有了人影。她非常吃惊,惊叫一声,人翻身坐起来了。
这时候,门被人粗暴地撞开了,闯进来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伙,不由分说,就朝床边冲去,掀开被子,只有那个妓女坐在**瑟瑟发抖,便凶狠地询问她嫖客的下落。妓女害怕得要命,颤颤抖抖地说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人听得清她到底说的是什么。闯进来的家伙搜遍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看到赵春丽的踪迹,便闯进了王俊喜的房子。一声惊讶的大叫,妓女一下子钻进了被子,在里面瑟瑟发抖。
王俊喜直起了身子,骂道:“他妈的,瞎了你们的狗眼,不认得老子了吗?”
那些人平素得了王俊喜不少好处,眼下王俊喜又正在招兵买马,扩充实力,谁敢惹他?马上唯唯诺诺地退出去了。
王俊喜跳下床,穿好衣服。被子掀开了,里面除了那个妓女,还有赵春丽。
原来,赵春丽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继续身着男装,就会被敌人抓住,故意换了妓女的衣服,来到王俊喜的房子。
这家妓院已经成了王俊喜的产业。当上了妓院老板,他也不改初衷,喜欢跟妓女温存。赵春丽有难,他得想办法帮忙。看到赵春丽穿着妓女的衣服过来了,他不觉感到分外有趣。这时候,已经听到外面纷纷乱乱的声音,他赶紧让赵春丽和妓女一块躺在了**,自己也爬上床。
纷纷乱乱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整座妓院显然已经受了惊扰,胆小怕事的嫖客都已经跑光了。
王俊喜对赵春丽说道:“你的胆子真大,这个时候,还敢露面。”
赵春丽笑道:“我为什么不敢露面?就是王俊林抓住了我,我只要告诉他我没有害他的母亲,他一定会相信我。”
王俊喜说道:“这件事情,就不要再说了。得想一想,怎么把你安全弄出去。”
“有王世兄在,用不着**心。”赵春丽笑道。
那些密探已经注意上了赵春丽,在妓院里没有搜到她,一定会在暗地里布设人马,监视着妓院的一举一动。不知道密探是看出了赵春丽的身份,还是把赵春丽当成了另外一个**党。要是没有看出赵春丽是女的,也好办一些,就让赵春丽装成妓女,自己把她带到另外一处住所就行了。反正当年依靠从王氏家族偷偷谋夺过来的财产,置办过好几套别院,里面住有各种各样的女人,不仅自己去取乐,就是收买的那些人物,也会去取乐。要不然,怎么能够收买得了这么多人当成自己的眼线呢?王俊喜对赵春丽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赵春丽经过一番精心的装扮,正式以红牌妓女的名义,跟着王俊喜一块出了妓院。他们果然骗过了那些留在妓院附近的密探,安全地到达了王俊喜的一个别院。
这个别院依旧在租界,距离王府其实并不远。里面常年住着几个年轻标致的女人,一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跟王俊喜随时都有可能带过来的男人狂欢。王俊喜再带进一个女人,谁也不会觉得诧异,谁也不会询问什么。
王俊喜将赵春丽安顿下来以后,说道:“这一次,又是我救了你。”
“不,你是在救你自己。”赵春丽毫不领情,说道:“我知道你一直想置王俊林于死地,一直在王俊林身边安插眼线,却没有想到,你竟然对王俊林母亲也做出了这样骇人的事情。你真是王府的少爷!”
“他们都该死!”王俊喜说道:“我没能让她死在我手里,已经很不错了。好啦,我们已经把话说开了,就不要继续纠缠这件事情了。你老实告诉我,你需要我为你做一些什么。只要是为了打垮王俊林,无论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我一定会为你做到。”
赵春丽说道:“王俊林已经把我们的人杀光捕光了,甚至封闭了中山大学,我已经没有可以联系得上的人了,可以借用一下你的密探吗?”
王俊喜说道:“你是想把我的全部家当都掌握在你的手里吗?”
赵春丽其实对王俊喜的家当根本不感兴趣。只不过,在王俊喜收买密探的时候,余瑞祥曾经花费了一番心思,考察过那些密探,把其中的一个名叫宁致远的很有正义感的人转换成了余瑞祥的密探,当北伐大军攻进武昌以后,还把他发展成了**党员。赵春丽要见的就是宁致远。可是,仅仅只跟他见面,一定会引起王俊喜的怀疑。虽说王俊喜跟她现在站在了同一个阵营,却王俊喜毕竟是汉帮头目,能不在王俊喜面前暴露出自己的秘密,赵春丽决不会暴露。把王俊喜的密探全部掌握在手,时时跟任何一个密探取得联系,王俊喜就不可能知道谁是**党人了。这样的话,就可以让宁致远帮助她跟湖北省委取得联系,寻求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并且,在适当的时候,把这里发展成为**党人的交通站。
“你以为你的那些密探就真的完全听从你的吩咐,按照你的意志去为你打探消息吗?”赵春丽摇头道:“不,他们并没有为你打探到多少有用的消息,你花费了无数精力,花费了无数资金,至今,不是还没有把王俊林放倒吗?我指挥妇女队跟清军打过仗,也跟夏斗寅的叛军打过仗,知道如何利用密探,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是不是真心为你服务,甚至还能让他们不断地为你提供准确消息,难道不是对你更加有利吗?”
王俊喜觉得赵春丽说的句句有理。何况,他现在正招兵买马,力图把汉帮打造成武汉三镇第一大帮会,也需要赵春丽帮助他训练那些人马。于是,他答应陆续把密探引过来,介绍给赵春丽。
王俊林,你等着瞧,我要在你的心脏里埋上一颗威力无比的炸弹,只要组织一声令下,就把你炸得粉身碎骨!赵春丽在心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