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丽终于在王俊喜的别院建起了地下交通站。
此时,**湖北省委已经遭到了极大的破坏。好不容易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建立起了新的地下交通站,赵春丽不得不更加谨慎更加小心,生怕出现任何一点纰漏,导致王俊林更加疯狂的报复。
因为**党组织不断被破坏,**党人不断遭到搜捕与屠杀,省委决定铲除王俊林,在全面考虑到了赵春丽的家世背景以后,把这一任务交给了赵春丽。
王俊喜离开王府之后,谋害王俊林的心情更加急迫,正在暗地里组建一个横跨武汉三镇的庞大帮会组织,以便与王俊林相抗衡。现在,赵春丽正在暗中指导王俊喜召集起来的人马进行必要的实战训练。赵春丽决定训练好他们以后,让他们除掉王俊林。
担心仅仅依靠王俊喜的人马还不足以除掉王俊林,赵春丽准备借用余瑞华。余瑞华非常富有正义感,对王俊林疯狂屠杀学生屠杀老师屠杀**党人的做法,一向十分反感,就是不可能指望他直接下手除掉王俊林,却可以让他为她提供王俊林的活动情况,或者在余瑞华身边暗地里部署一些人马,让他们随时探听王俊林的活动规律,在最适当的时候除掉王俊林。
这一天,王俊喜又来探望赵春丽。
赵春丽说道:“我已经把你的人马训练好了。希望你我联手,想出一个好计策,除掉王俊林,为你的人马出关壮威。”
王俊喜喜不自胜。他知道,赵春丽最想知道的是有关王俊林的详细情报,马上就把自己安插在王俊林身边的暗探全部告诉给了赵春丽,希望赵春丽能够尽快想出除掉王俊林的具体计划。
原来,王俊喜并没有真正在王俊林的贴身护卫里面收买到什么人物,只不过是在王俊林的外围收买了一些不太中用的家伙。看起来,王俊林自从发觉了王俊喜要对付他的企图以后,就加强了对自身的保护措施,对人员的选拔和监视更加严厉了。赵春丽只能利用他们探听一些表面上的情况,能够探听详细情报的人,应该是余瑞华。
王俊喜善于察言观色,知道赵春丽对自己收买的人马不甚满意,露出了一丝苦笑:“我没有办法在王俊林身边收买更好的人选,有了这些人马,最起码也可以探听出一些消息。以你的才能和已经训练成型的人马,只要有一点机会,不是就可以把他除掉吗?”
赵春丽说道:“王俊林如此狡猾,手里又掌握了一个师的军队,不把他的活动规律了解清楚就动手,训练好的这批人马恐怕连靠近他的机会也找不到,就会全军覆灭。”
王俊喜提醒似的说道:“我曾经想过要在余瑞华身上打主意,可是,最后还是放弃了。我实在没有把握余瑞华会不会对付王俊林。”
赵春丽想了想,嘱咐王俊喜趁余瑞华前去王府看望余雅芳的机会,偷偷地将余瑞华带过来跟她相见。
余瑞华一向认为自己是军人,除了在战场上跟**党的队伍决一死战之外,就不应该在其他任何场合对**党人大打出手。自从跟随王俊林再一次回到了武昌,他就接到消息,知道在黄安、麻城一带,**党人闹起了**,把黄安县城都给打下来了,并且还在黄安建立了**党人的政权。政府要派遣军队前去镇压,他就很希望这一任务落到自己所在的军队头上,那样,他就可以逃离屠杀手无寸铁的**党人的尴尬。可是,剿灭黄麻**的任务被其他部队拿走了,他不能不在王俊林的威逼下,不停地干着他不愿意干的事情。
眼看着那些**党人一批又一批地倒在自己面前,余瑞华心里很纠结。有的时候,他甚至很想操起枪,将那些执行命令去搜捕**党人屠杀**党人的家伙全部杀死。可是,一想起自己的理想,他就不能不停止了这种冲动。
难道实现理想,真的要依靠屠杀那些**党人吗?难道不能对**党人网开一面吗?难道不能只是在战场才跟敌人刀枪相向吗?他不时地问自己。
当王俊林疯狂地去搜捕赵春丽,把矛头完全对准赵春丽的时候,余瑞华就更加心寒。他不能去对付赵春丽,好几次当面拒绝了王俊林的命令,却最后还是在王俊林的软硬兼施之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前去搜捕赵春丽。至今也没有找到赵春丽的下落,他仿佛得到了解脱,一种舒心的感觉袭遍了全身。
他有满腹的心思,首先就准备找一个人倾诉。他很想向大哥余瑞光倾诉,却大哥在这场王俊林发动的屠杀运动当中,跟余瑞华一样,也是万分矛盾万分纠结。
一方面,对于工人在他的纱厂里闹事,余瑞光感到难以理解。亲眼目睹赵春丽是鼓动他的纱厂工人闹事的元凶以后,他就更加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恨赵春丽,还是对赵春丽有其它的情愫;另一方面,对于王俊林大肆屠杀**党人以及闹事的工人,余瑞光感到痛心疾首。虽说工人闹事,工厂蒙受了很大的损失,他却绝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工厂有**血,有人受伤,更何况当着他的面,有好几个工人、学生、老师竟然被王俊林枪杀了。王俊林甚至还不罢手,连中山大学就被他派兵封闭了。这是怎样一种罪过呀!余瑞光秉承了父亲的教诲,一向对学生以及学校身怀感激之情,不料,却因为余记纱厂出现了工人闹事,导致了学校的倒闭。他不仅仅只是痛心疾首,简直要心扉破裂!
现在,闹事工人已经被王俊林强力的手腕给镇压了,纱厂里似乎恢复了旧观,恢复了秩序。但是,余瑞光跟工人之间的关系,一天天的更加疏远了。他很希望重新培养跟工人之间的关系,但是,工人丝毫也不理睬他拿出的每一个步骤。他可以从工人沉默的目光和愤怒的心理上,看出他们都是一座座火山,说不定什么时候都会爆炸。他却不能把这个事情告诉王俊林,生怕王俊林会再一次带兵过来对工人们做一些什么。
他压抑不了内心的伤感,就去了一次汉口,想找王俊财,看一看他能有什么办法化解自己跟工人之间的矛盾。
王俊财一样陷入了苦恼,甚至比余瑞光还要苦恼。毕竟,自从王俊林母亲死后,一切全乱套了,不仅王俊财被赶出了王氏家族,而且王氏家族因为王俊林封闭中山大学的举动已经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他还不能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其他任何人,尤其不能让余雅芳知道。余雅芳一向温顺软弱,对王俊林的感情不可名状;一旦她知道了这么一回事,怎么受得了!
因而,对于余瑞光纱厂现在的情形,王俊财自然没有办法过问;他自己的工厂,一样遇到了这种情形,只不过,他那儿的工人并没有像余瑞光纱厂的工人一样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饶是如此,王俊林也曾经在听到了风声之后,带领军队前去镇压过。
余瑞光无法从王俊财那儿得到一点安慰和启示,只有怀着满腹的悲伤,回到了武昌。他刚到家,弟弟余瑞华就回到了余府。
看着哥哥心情低沉,余瑞华本来有很多话要说,到了现在,竟然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兄弟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谈了一会儿,余瑞华就感到窒息,逃离似的跑了出去。
再到哪里去呢?他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二姐。在当今世界上,几乎没有一个人不在痛骂王俊林,也没有人不在痛骂余瑞华。依二姐的个性,听到了自己的亲人如此遭到全社会的唾骂,心情是一定不好受的了。得去劝说二姐。二姐可不像大姐一样的刚强,更不像二嫂一样敢作敢为,心里难受,找不到人倾诉,一直在王府闷下去,会闷坏的。这么一想,他的眼帘就浮现出了王芝英发疯的样子,越发要去一趟王府,安慰二姐,把一切事情都推到别人头上,别让二姐背负着沉重的包袱。他于是马上准备过江,去汉口王府了。却他刚刚到达码头,正好赶上渡船起锚。一步之差,难道要等待下一班渡船吗?他慌了,连忙叫喊船只等一等自己。
渡船上的人一见是余瑞华,催促道:“快走,快走,不要让这个恶魔上来。”
渡船飞快地驶到了江心,扔下他一个人站在码头上,宛如冰封了的木偶,一点意识也没有。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上了哪一只渡船,是怎么在汉口那边的码头上下了渡船,进而走向了租界的。不过,脚一踏上租界的**面,他就提醒自己,要振作起来,不能让二姐看出自己心虚,更不能让二姐为此背上沉重的负担。
余瑞华强烈地压抑了自己的情绪,调整好了思**,准备进入王府,却竟然碰上了王俊喜。
自从接受了赵春丽的意见以后,王俊喜一直没有主动去找余瑞华。余瑞华此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王俊喜就欣喜若狂,马上想把余瑞华拉到一边,跟他密谈。然而,余瑞华心里惦记着二姐,说是先去看完了二姐,再来跟他相聚。
余瑞华很快就坐在了二姐的对面。
饶是王府上下没有把王俊林的所作所为告诉余雅芳,她依旧深深地感到了刺痛。她的眼帘,不时地浮现出丈夫被赵春丽捉住的那一幕,紧接着就是一声剧烈的爆炸,王俊林母亲的尸骨从埋葬的墓地里飞射出来,洒落一地,成为一片一片的血肉。当时,她吓晕了,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待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现场已经没有了二嫂和丈夫的身影,面前是一片狼藉,许多前来送葬的人伤的伤死的死,到处是一片呼天嚎地的惨叫。她的第一个念头是丈夫和二嫂都已经死了,一下子冲了过去,却并没有见到二嫂和丈夫的尸体,也没有见到他们曾经穿过的衣服。她一阵晕眩,又昏了过去。从此以后,她就一直昏昏沉沉的。终于看到了丈夫,也从丈夫那儿知道是二嫂炸毁了王俊林母亲的坟地,她感到不可思议。可是,她不能不相信丈夫的话,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哪儿也不愿意去,更不愿意跟任何人说一句话,心里老是在想,二嫂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呢?二嫂为什么连王俊林母亲的尸体也不放过呢?难道二嫂不知道,就是结下血海深仇,也没有这种做法更令人痛恨的吗?心情郁闷,无法排遣,她一天一天的消瘦下去。大姐余梅芳回到武昌以后,深知她个性柔弱,常来看望她,安慰她,她才没有像王芝英当年一样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