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瑞华脑子一嗡,差一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从投靠南京国民政府以来,他一直幻想着自己已经找到了理想,要为实现这种理想去奋力拼搏,却现实竟然如此不堪。
蒋介石和李宗仁到底在干什么?争权夺利!余瑞华的脑子里迅速跳出了这样的字眼。虽说他不希望把这样的字眼跟蒋介石、李宗仁联缀在一块,却也不能不朝这个方面想。说**党人跟国民党**,是**党人跟国民党争权夺利;现在,他们竟然是自己人争权夺利了。这就是他们的个性吗?余瑞华暗问自己。他架构在理想王国的理想在这一刻差一点就崩塌了。
不过,余瑞华的脑际闪出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王俊林对赵春丽的追杀以及赵春丽希望他为她提供王俊林的活动规律。他固然不希望王俊林杀掉赵春丽,却一样不希望赵春丽杀掉王俊林。走上战场,才能让王俊林跟赵春丽暂时把恩怨放弃在一边,同时也让王俊林停止继续杀戮。
是跟随李宗仁去消灭蒋介石,还是帮助蒋介石去消灭李宗仁,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既然他们是为了争权夺利,就要先观风向,如果蒋介石能够获得胜利,就帮助蒋介石打败李宗仁;如果李宗仁注定了可以打败蒋介石,为什么要替蒋介石去卖命呢?余瑞华很快就形成了自己的意见,告诉给王俊林。
王俊林知道自己在众人的心目中,形象已经越来越不好了。特别是自从封闭了中山大学以后,身上担负的骂名就几乎令他窒息。难道他愿意封闭中山大学?是那些学生和老师跟**党人一个鼻孔出气,是他接到了卫戍司令的命令嘛!事情已经做了,他不想解释,也不能解释,就让自己背负一切恶名吧。余瑞华的意见无疑触动了他隐秘的内心世界。他甚至想得更加深远:一旦李宗仁的桂系人马注定了要失败,他就会立即公布封闭中山大学的真相,他不是罪魁祸首,他只是奉命行事,从此可以减轻身上的罪孽。
这一些日子,再也没有听说王俊林疯狂搜捕和屠杀**党人了,赵春丽深感有些纳闷:难道这是王俊林为了引诱自己露面所采取的策略吗?管他呢,好不容易建立了一个隐蔽的交通点,就再也不会意气用事,导致交通点再一次遭到王俊林的毒手。
湖北省委负责人陆续倒在王俊林的屠刀之下,只有她这里还在继续秘密展开一些活动。她很想派遣人马去上海跟中央取得联系,可是,还没有付诸实施,就接到了一个可靠的消息:蒋介石的人马跟李宗仁的人马很快就要打起来了!
当王俊喜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赵春丽心里想道:怪不得王俊林没有继续大肆搜捕**党人,原来他是要去跟蒋介石拼命。一旦王俊林离开武汉,去跟蒋介石的人马战斗了,自己就可以在这里更加广泛地组建一系列的交通站,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网络,让敌人的任何行动,都落入到自己的眼窝。
忽然,她得到了可靠消息:省委仍在活动。
她涌起了强烈的愿望:要立即跟省委领导人见面,汇报自己的思想,也领取下一步行动的任务。
她见到了省委负责人。省委负责人现在提出的口号是放手发动民众,遍地实施**。
“人和武器呢?没有人,没有武器装备,怎么实施**?”她赶紧说。
省委负责人可不愿意直接操这些心,人手也好,武器装备也好,应该由每一个地方的同志自己负责,去放手发动工人,想尽一切办法武装工人。
赵春丽还想向省委说出自己的疑虑,可是,她还没有说出口,省委负责人就看出了她的心思,说道:“利用蒋介石跟李宗仁之间的战争,可以很快就号召民众起来跟他们斗争,并且取得最后的胜利。”
省委负责人的语气决绝,赵春丽心知,无论自己再怎么解释,都没有用,心情沉重地回到了王俊喜的别院。
她本是满腔热情而去,现在却是浑身冰凉而回。她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因为自己的行动,已经导致了许多**党人遭到王俊林的屠杀,难道这个教训还不够深刻吗?省委负责人没有吸取教训,赵春丽自己也得好好计划一下,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
很快,王俊林就要率领部队离开武汉,前往战场去跟蒋介石的人马交锋。
赵春丽心知王俊林一贯作风。王俊林是不可能让自己的部队在情况还没有完全明朗以前,就去进行拼命的战斗的。他一定要看到蒋介石和李宗仁胜负将分的时候,才会出手,以便收获最大的利益。蒋介石跟李宗仁之间的战争,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呢?赵春丽也必须思考这个问题。
在她的眼前,过去的一幕幕情景走马灯似的闪现出来了。在围困武汉时期,蒋介石本来一直希望在武汉建都,却后来出兵向东,在夺得上海以后,就立刻得到了江浙地方豪强的支持,在上海大肆屠杀**党人,并在南京另外组建了国民政府。蒋介石能够这样做,依靠的是江浙集团的经济实力。李宗仁当时能够跟蒋介石保持一致,不也是因为他没有经济实力做后盾吗?后来的武汉国民政府,也是因为经济的原因,不得不实施二期北伐,试图把冯玉祥从西北解救出来以后,得到冯玉祥的支持,去共同剿灭蒋介石的南京政府,却武汉国民政府满足不了冯玉祥的经济要求,冯玉祥倒向了蒋介石。这一切都说明,经济条件将是决定这场战争谁胜谁负的重要因素。李宗仁不可能得到江浙财团的鼎力帮助,只有蒋介石能赢得江浙财团的欢心。这么说,李宗仁一定会输给蒋介石了。王俊林就会在李宗仁的背后捅一刀子,让李宗仁的部队蒙受新的损失,从而赢得蒋介石的信任。余瑞华一定也是这样想的。余瑞华虽说跟王俊林不一样,却为了理想,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那么,就让人去制造谣言,说王俊林将会保存自己的实力,不愿意跟蒋介石的人马作战,让卫戍司令将王俊林的人马看牢,逼迫王俊林在战场上损兵折将,以便削弱王俊林的力量,增大她跟王俊林对抗下去的机会。
这就需要王俊喜安插在王俊林部队里面的人员去执行了。王俊喜收买的那些人,探不到更为准确的情报,可是,制造谣言,应该绰绰有余。
就在王俊喜再一次前来告诉她,王俊林已经做好了出发准备的时候,赵春丽说道:“你应该让你安插在王俊林身边的人马散布消息,说王俊林并不愿意去打仗,现在去了战场,也不会卖力,只不过是做一做样子。”
王俊喜说道:“可是,卫戍司令不会相信,王俊林对他俯首帖耳。”
“只要你翻出了王俊林在河南战场上不愿意跟奉军打仗的旧账,卫戍司令一定会相信的。”
赵春丽的话使得王俊喜宛如醍醐灌顶,刹那间就明白了她的用意。是呀,王俊林出师河南的时候,的确存了这样的想法,结果,被张发奎硬逼着把他的部队推向了跟奉军交战的第一线,人马损失惨重;班师回到武汉以后,要不是**党人把一些工人和学生补充到了王俊林的队伍,他的部队早就被张发奎吞掉了。这一次,只要王俊林的旧账传播到了卫戍司令的耳朵,卫戍司令就会密报李宗仁,李宗仁岂能让王俊林逍遥自在?一定会首先就把王俊林的人马推向跟蒋介石队伍激烈交战的第一线。那个时候,王俊林的队伍将会被蒋介石的人马彻底消灭光。王俊喜已经隐隐然将汉帮打造成武汉第一大帮会,区区一个王俊林,想怎么砍他就砍他,想怎么剁他就剁他。
王俊林饶是就要走上前线,却仍然对赵春丽充满戒心。他深知自己一旦离开了武汉,王府、余府、赵府的人就一定会跟赵春丽取得联系,让赵春丽再一次掀起风浪。他准备暗中留下一部分对自己最忠心耿耿的精锐人马,监视他们的一切活动。这些人马只要一看到赵春丽,就可以抓捕她,或者在她反抗的时候,是不是杀掉了她,他就不管了,无论什么下场,都是赵春丽罪有应得。要是赵春丽仅仅只是被逮捕了呢?关起来,再也不要理睬她,让她就这么一生在黑暗中度过,也是他给予她的一些警告吧。
就在王俊林刚刚把一切都想清楚了的时候,余瑞华进来了,说道:“我们很快就要出发了,王师长,你是不是应该回去王府看一看呀?”
王俊林瞧着余瑞华,心头滚过一阵难以说清的情愫。他早就应该回去看一看余雅芳了,毕竟,自从母亲去世以后,他一心为了向赵春丽复仇,根本就没有见到过夫人。她的软弱,她的温顺,她的一切,其实无一不再王俊林的眼前跳动。王俊林是不希望给她带来任何危险的,更不愿意让她伤感,可是,事实上,自从跟她成亲以来,他就从来没有停止过让她伤心流泪的。他轻轻地叹息一声,果然带领几个卫兵,回去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