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十九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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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王俊财、赵承彦、余瑞光等人接到消息,知道王俊林马上要率领队伍上前线了,心里的压力猝然减轻了,正在王府跟王俊财商讨支持中山大学的重建计划。

原来,自从中山大学被王俊林率领队伍封闭以后,在社会各界引起了轩然大波,武汉三镇群情激动,觉得武汉这个曾经的赤都,眼下竟然沦落得连一所像样的大学都没有,成何体统,纷纷向南京国民政府以及南京教育部提出请求,希望重建一座跟武汉的历史相匹配的新型大学。于是,由社会名流特别是学界名流领衔,联合各界人士,在向南京政府递交了请求以后,得到了各界的广泛支持,南京国民政府不得不批准了重建武汉大学的计划。武汉学界名流不再仅仅只是满足于恢复原来的学校,而是要修建一座最好的大学,为此正在积极筹划和准备之中。为了舒缓人们对王氏家族的怨恨情结,不仅王俊财想为武汉大学捐献一大笔资金,余瑞光和赵承彦也都有同样的想法。

对于蒋介石李宗仁之间的争斗,无论谁胜谁败,他们再也不感兴趣了。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把自己的产业做大做强,再也不要介于政治。是以他们每一次商讨问题,总是要小心翼翼地避开王俊林。

王俊林进了王府,竟然看到余瑞光、赵承彦、王俊财三人凑在一块,煞有介事地商量着什么,心下马上就泛起了涟漪,觉得他们一定是听说了自己要去前线的消息,就来合计着怎么让赵春丽出来活动了,冷冷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只要不凑在一块,心里就肯定**不了。”

余瑞光瞥了他一眼,说道:“如果你觉得能够跟我们在一块**一些,我们诚恳地邀请你也听一听我们到底在谈论一些什么。”

这是什么话?岂不是想公开地指责自己吗?王俊林气得差一点咆哮起来了,可是,慢慢地将即将升腾而起的愤怒压了下去,丢下一句话:“你们决不会当面对我说出什么好话来。”就要进入自己的卧房去看望夫人了。

却余瑞光说道:“如果这不是好话。那么,就没有任何话是好话了。”

王俊林回转头来,瞪着余瑞光。他实在恼恨余瑞光。要不是余瑞光隐藏了赵春丽,他怎么会很长时间都找不到赵春丽的踪迹?但是,他不能就此公开责备余瑞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道:“这么说,我倒要听一听了。”

“你当然要听一听。”赵承彦说道:“这对你以后做事,或许能起到警醒作用。你应该听说过,南京政府已经批准了武汉大学的修建计划,学校正在重新选址,要想建造成功,需要一大把资金,我们准备给学校捐献一笔资金。”

王俊林眼睛一阴,露出了一条线,宛如一柄锋利的尖刀,朝赵承彦刺了一下,朝余瑞光刺了一下,再朝王俊财刺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了。这是为了替我赎罪,是吗?我没有罪,我是在执行命令。有罪的人是**党,你们为什么不去责备**党?我不想听你们说什么,你们有钱,你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朝哪里扔就朝哪里扔,跟我没有一点关系,也不要把这件事情朝我身上拉。”

话音还没有落地,人就气冲冲地跑掉了,扔下余瑞光、赵承彦、王俊财愣在当场,面面相觑。

余雅芳正在卧房里跟姐姐余梅芳说着话。

自从宁汉合流以后,林英华虽说因为对**党人鼓动工人运动农**动,让那些苦哈哈的一向处在社会最底层的民众成了革命的主要力量,却将豪强整蛊得一天天地坐卧不安看不下去,一直对**党人很不满,因而对武汉汪精卫政府实施分共政策,打心眼非常赞同;可是,一旦蒋介石跟汪精卫勾结在一块,他就觉得,汪精卫跟蒋介石一样,是背叛孙中山的叛徒,因而再也不愿意做官了。哪怕蒋介石十分钦佩他的才干,专门差遣要员前来武汉迎接他移住南京,他连面都不跟人家见。余梅芳十分欣赏丈夫的做法,也就跟丈夫一道住在了汉口。

余梅芳素来知道妹妹性子弱,发生了多么大的事情,几乎每一天,都会过来王府,或者把妹妹叫去她的府上,开导妹妹。

王俊林人还没有进去,就听见了余梅芳在劝说余雅芳想开一些,说如今的天下一片混乱,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志向,谁也无法改变谁,王俊林要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就让他发展到什么程度吧。余雅芳却没有作声。王俊林清楚,夫人心里一定隐藏了很深的痛苦,本来不想打扰了她们姐妹俩,却还是神使鬼差,走了进去。

两个女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到了他,一样显得略微有点吃惊。

“大姐来了?有大姐的照顾夫人,我可以放心了。”王俊林说道。

余梅芳深受父亲和丈夫的影响,对读书人和学堂都心怀崇敬之情,把他们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听说王俊林不仅屠杀了许多学生老师并且封闭了中山大学,她对王俊林痛恨至极。却丈夫林英华比她更为愤怒,硬要冲到王俊林面前去,劈面甩给他几个耳光。这样一来,事情传到了妹妹耳朵,该如何得了,余梅芳猛然醒悟,不得不抑制了自己对王俊林的痛恨之情,转而阻拦丈夫,安慰丈夫了。安抚了丈夫,她还不能让妹妹知道事情的真相,一旦妹妹知道王俊林已经被武汉三镇的民众视为洪水猛兽,心里如何受得了。她自己,心里却一刻也没有忘记要教训王俊林,却一直没有机会见到王俊林,现在见到了王俊林,却当着妹妹的面,她还是无法责备他痛骂他。

“你真的一直在到处抓二嫂吗?”余雅芳望着丈夫,眼睛里面噙满了泪水,泪珠摇摇欲坠,神情煞是可怜。

王俊林心里宛如被什么东西击打了一下,情不自禁地颤抖着。他说道:“我马上就要上前线了,再也不可能去抓赵春丽了。”

余雅芳盯着丈夫,泪珠终于掉落下地。

王俊林慢慢地伸出手,替夫人擦去了泪珠。却夫人的泪水更多了。他一边擦拭着,一边说道:“我知道,你一直很担心这件事。是我不好,没有顾忌到你的感受。现在好了,我不会再去抓赵春丽了。只是,你应该知道,她做的事情实在太过分了。”

余雅芳一样知道二嫂做的事情太过分,可是,无论怎么样,赵春丽是二嫂呀,她当然不希望二嫂出事。丈夫不再去抓捕二嫂,她果然心胸大开。

王俊林终于离开了王府,率领军队走向了前线,跟二期北伐时期去河南战场上一样,辛辛苦苦盘算的计谋怎么也实现不了,李宗仁竟然一再把他的部队推向了跟蒋介石嫡系人马进行交战的最前沿。王俊林很想将部队全部拉走,放开一道缺口,让蒋介石的人马能够**,一举打垮李宗仁的部队;可是,李宗仁似乎早有防备,更有那个人称诸葛的白崇禧,把桂系人马部署在王俊林的侧翼,只要他稍有举动,两面的部队就会迅速冲过来,他就将陷入三面包围之中。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率领一个师的兵力跟蒋介石的人马展开了激烈的厮杀。部队的损失越来越严重,他苦苦挣扎,苦苦支撑,却也阻挡不了蒋介石的压缩圈越收越紧。就在他倍感精疲力竭的时候,李宗仁、白崇禧命令桂系人马从两翼杀了过来,将蒋介石的人马消灭了。

打了一个大胜仗,李宗仁、白崇禧非常高兴,传令嘉奖王俊林所部。王俊林需要的不是嘉奖,而是补充。却李宗仁、白崇禧哪里愿意为他提供兵员和弹药补充?被桂系人马趁势消灭的蒋军,成为了李宗仁的俘虏,也就成了李宗仁的补充物了。

王俊林心里冒火,继续打下去,自己一个师的人马非得全部打光不可。原以为一仗过后,因为人马损失严重,可以好好休整一下,却李宗仁白崇禧再一次把他和他的人马推向了战场的中心。按照他们的说法,是要让王俊林师吸引蒋介石的目光,以利于桂系人马对蒋军发动最后一击,彻底消灭他们。

王俊林岂能不知李宗仁、白崇禧就是要让他和他的人马成为炮灰、去为桂系人马火中取栗的道理呢?他很想向李宗仁说明部队的现况。

李宗仁看着他,冷冷地说道:“王师长本来是一代名将,却因为心里的盘算太多,才总是裹步不前。如果王师长把你的才能全部发挥出来了,我保证,你将得到所有你希望得到的一切。”

王俊林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知道,一定是有人出卖了他。他恨不得找到出卖他的人,将其碎尸万段。

最重要的问题还是怎么保存自己。王俊林想起了北伐大军攻击武昌时期自己定下的计谋。那个时候,这个计谋没有实现得了,现在就要实现。趁着李宗仁把赌注全部压在自己身上的机会,暗中跟蒋介石的人马沟通。蒋介石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能耐,又有自己率部主动送上门去,帮助他扭转乾坤,岂有不重用自己的道理?

计议一定,王俊林派遣余瑞华暗地里前去跟蒋介石方面的战场总指挥刘峙取得联络,提出了投靠蒋军的条件。

具有左右战局发展方向的能量,王俊林享受到了成功的喜悦。按照与刘峙的约定,他在李宗仁、白崇禧觉得胜利在望之际,反戈一击,将桂系人马打得落荒而逃。从此,蒋介石便控制了整个中原,把武汉警备司令的宝座赐给了王俊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