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二十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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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离开汉口了,赵春丽眼帘情不自禁地闪现出了母亲和两个孩子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惆怅。

在住院治疗的日子里,母亲带着余亚男陪伴她,度过了几个月的幸福时光。那是一段极其温馨的日子,也是一段极其折磨人的日子。余亚男在她身边,赵春丽复活了母亲的天性,虽说身体一直无法康复,可是,她每一天都会跟孩子说很多话,教她一些文化知识,教她**的道理,也把自己在军营里面遇到的事情讲述给她听,朝孩子心里打进了树立崇高理想的烙印。为此,余亚男向往着跟母亲一道走上战场,为了理想,跟敌人血战到底。赵春丽心里感到欣慰,却把母亲周莹莹吓坏了。女儿已经回不了头,余亚男怎么也不能走她母亲的道**,周莹莹总是在孩子面前说出一些相反的话,试图影响她。每当这个时侯,余亚男就一脸的无奈,朝母亲看一看,朝姥姥看一看,愣是不知道究竟该听谁的话才好。

父亲在余亚男的记忆里,就没有多少印象了。余瑞祥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很想对孩子亲热亲热,却孩子吓得赶紧向一边退去。

赵春丽连忙把孩子送到余瑞祥跟前,说道:“你不是要找父亲吗?父亲就在眼前,你怎么害怕了?”

余瑞祥生怕吓着了孩子,反而劝说夫人不要逼迫孩子。

孩子终于跟父亲建立了亲密的关系。父亲在身边的时候,她总是趴到他身上,要他讲述战争故事,要他带她去军营,甚至要他的枪,摆出了一副射击的姿态,惹得赵春丽兴趣高涨,在一边哈哈大笑,连称虎父无犬女。

却周莹莹更加不高兴了,说道:“你们已经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就不要让孩子也走你们的老**了。”

余瑞祥、赵春丽哈哈大笑,一齐问孩子:“你们愿意走父母走的道**吗?”

“愿意!”余亚男回答道。

赵春丽**极了,对母亲说道:“你瞧,这就是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沿着我们走过的道**走下去。所以,以后呀,她愿意干什么,你就不要干涉了。”

周莹莹并没有完全听从赵春丽的话,却也不再回避跟余亚男谈论与战争有关的话题,只是,从她嘴里说出的战争就不像赵春丽说的那样富有诗意富有理想的色彩,而是充满了暴力和血腥,目的当然是为了让孩子不敢接近战争。武汉国民政府展开分共活动以后,女婿跑去南昌搞**,女儿不得不转移到租界医院。周莹莹更加不愿意孩子接近战争。孩子似乎被突如其来的杀戮和听到的各种不祥的消息吓怕了,再也没有兴致打听战争打听父亲的下落。

转移到租界医院之后,赵春丽继续教导孩子**的道理,继续教导她在这个世界上怎么寻找属于自己的理想。

几个月以后,赵春丽生了儿子余明亮,伤病痊愈,很快就要出院了。这时候,南昌**的部队已经遭到了失败,国民党人在武汉三镇到处屠杀**党人。她无法继续跟母亲和两个孩子住在一块了,要不然,就会连累他们。

因此,在赵承博准备接她出院的时候,她说道:“等母亲和孩子们去了王府之后,你找机会把他们都带回赵府,好好照顾他们。”

赵承博还没有作声,周莹莹就急切地问道:“你不跟我们一块,能到哪里去呀?”

赵春丽冷静地说道:“我跟你们一块,只会死在国民党人手里。”

周莹莹急了,说道:“他们不是说过了吗?只要你宣布脱离**党,他们就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赵春丽说道:“问题是,我永远不会脱离**党。”

周莹莹心知拗不过女儿,却实在不愿意女儿继续一条道走到黑,就拿孩子们说事了,什么孩子们需要母亲呀,孩子们不能没有母亲呀,说了又说,一边说,还一边流着泪。余亚男一见姥姥流泪,跟着也流泪,余明亮更是哇哇大哭。

赵春丽心里一酸,把余明亮抱在怀里,对余亚男说道:“别哭。母亲不是告诉过你吗?你一定要做像你们的父亲一样的人,哪怕承受了再大的痛苦,只要心里确立了目标,就一直往前走,什么时候都不要回头。”

两天以后,赵春丽在王俊喜、王俊财、余瑞光、赵承彦等人的帮助下,秘密出院,摆脱了国民党人的监视和抓捕,进入了他们为她安排的秘密住所。

就这样,她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和孩子了。不过,她仍然能够听到母亲和两个孩子的消息:母亲和两个孩子回去赵府之后,就遭到国民党人的监视,她们只要出了赵府,总有一些人在后面跟踪她们。

每当听到任何有关母亲和两个孩子的消息,赵春丽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很想偷偷回去汉阳亲眼看一看她们。可是,她不能不抑制自己的冲动,在心里默默地祝福她们,也让赵承博更好地照顾两个孩子。

赵承博当然不会辜负姐姐的嘱托。他也有一些烦心事。筱丹桂一直没有生育,母亲李香香总是劝他纳妾,千万不要让赵府从此零落;却他一直喜欢自由自在,怎么也不听母亲的劝告,反而劝说母亲让赵承彦重新回到赵府,公开掌管赵府的榨油坊。因而,他跟母亲的关系越来越疏远。

跟母亲疏远只是小事一件,更大的事情是哥哥赵承彦一蹶不振。

原来,在国民党人大肆搜捕和屠杀**党人的时候,王芝英无意中看到国民党人抓住了一大批**党人,将**党人捆绑成一排,后面跟着一大群肩扛大刀的军人,把他们扭往了济生善堂,就在那儿一刀一个,把**党人全部杀掉了。王芝英大惊失色,猛冲过去,拉着一个国民党人的手,一口咬了下去。那个国民党人兽性大发,一刀就将她的头颅砍了下来。

那个时候,因为王俊林参加了南昌**,饶是王氏家族是汉口的首富,王俊财是汉口商会会长,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芝英横遭惨祸。

赵承彦更是没法替惨死的夫人伸冤,从此一直心情低迷。他母亲刘芳芳不能不强烈地压抑着内心的悲愤,养育着两个孙子,同时也不断地劝说着儿子。

王芝英死的时候,赵春丽还躺在医院里。听说王芝英横遭惨祸,赵春丽眼泪哗啦啦流了一地,更加觉得国民党人惨无人道猪狗不如。大哥已经失去了夫人,大哥的母亲年龄越来越大,赵春丽劝说母亲,把赵承彦和他的母亲孩子一块接回赵府。

李香香前来看望赵春丽的时候,周莹莹就要李香香把刘芳芳一支接回赵府。

李香香心里十分不情愿,却周莹莹是赵嘉勋正牌夫人,她不能不听。想了想,她说:“王芝英横遭惨祸,应该是刘芳芳妨碍了她。我可以接纳她们,却为了不让赵府蒙受灾祸,只能另外给她们租屋子住,不能让她们进入赵府。她们的用度全部由赵府负责。赵承彦嘛,就还是继续管理榨油坊吧。”

虽说并没有让刘芳芳母子进入赵府,毕竟,她们总算回到了赵府的门墙,周莹莹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

就这样,刘芳芳、赵承彦带着孩子们回到了汉阳。

一段时间以来,赵承彦很少打理榨油坊。夫人惨死在国民党人手里,几乎抽走了他的脊梁骨,让他沉浸在伤痛之中,拔不出来。终于,在亲人们的开导下,他打起了精神,照顾起了赵府的生意。

这样一来,赵承博就彻底从榨油坊及各种烦心事当中解脱出来了,可以每天到晚都做他自己愿意做的事情。

赵承彦的两个孩子,长得非常可爱。筱丹桂没有孩子,就把这两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结果,李香香更加不喜欢她了。李香香越不喜欢她,筱丹桂就越是喜欢赵承彦的孩子。赵春丽心里由此对筱丹桂充满了感激。

在王俊林率领队伍回到武汉以后,赵春丽原以为王俊林知道了王芝英横遭惨祸的真实情况以后,一定会痛恨国民党人,自己出面跟他好好谈一谈,就可以让他暗地里为**党做一些有益的事情。没想到,王俊林竟然接连制造了许多杀人事件。除掉王俊林,从此成为她心头的最大愿望。她接到了湖北省委的命令,在余瑞光的工厂里发动了罢工,结果,导致了一场更大的灾难。她对王俊林就更加痛恨之极了。现在好了,在黄安一带仍然活动着**党人的队伍,而且还有大干一把的趋势,她就要竭尽全力去为**党人谋求更多的武器弹药。

汉阳兵工厂里有许天亮以及许天亮的追随者。许天亮牺牲了,却许天亮的追随者暗中潜伏在兵工厂里,她得跟他们取得联系,想方设法搞到武器弹药。

利用许天亮的追随者搞出武器弹药要冒很大的风险,赵春丽目标太大,不能直接出面,能够办成这件事的人只有王俊财。王俊财一般不到王俊喜的这个安乐窝来。赵春丽只有请王俊喜把消息告诉给王俊财。

本来,王俊财清楚赵春丽的下落,可是,自从余记纱厂工人闹事遭到镇压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赵春丽,更不知道赵春丽躲到哪里去了。眼下,一听说赵春丽竟然一直被王俊喜藏起来了,而且跟王府近在咫尺,王俊财不由得大吃一惊,不得不佩服赵春丽的胆识和弟弟的气魄。

按照跟赵春丽约定的时间,王俊财跟她见面了。

赵春丽说道:“王世兄,你一向消息灵通,肯定知道黄安那边仍然存在着**党的游击队。我虽说人在汉口,却一直没法露面,很想去黄安投奔游击队。我希望你能支持我帮助我。”

王俊财不愿意看到赵春丽一再跟王俊林对敌,既然不能指望赵春丽不继续走**党人的道**,她离开以后,倒的确避免了跟王俊林的正面交锋。何况,王芝英的死,让他对国民党人充满了仇恨。他自己无法跟国民党人战斗,通过赵春丽的手去摧毁国民党人,让国民党人不可能潇洒地生存下去,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他爽快地说道:“我愿意帮助你搞到一些武器弹药,也愿意为你提供一笔资金,让你去投靠游击队。可是,这里离黄安很远,一**上会遇到国民党人的拦截不说,单是王俊林这一关,就很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