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负担得了吗?”王俊林极为震怒,咆哮如雷。
声音很快就把余雅芳吵醒了。她睡眼惺忪,懵懵懂懂地赶了过来,听了一会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由得脸色苍白,精神瞀乱,急急切切地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赵春丽已经朝她的心里打进了一根楔子,让她早就知道抗日是大势所趋,一旦战争真的爆发了,她还是那么慌张软弱,心里煞是难受,赶紧扶住她,说道:“不用担心,这一次,国人一定会团结起来,给日本人以迎头痛击的。”
余雅芳一直信赖二嫂,很想让自己振作起来,却不能如愿,本能地把目光从二嫂身上移过来,直直地望着王俊林,似乎想从他那儿得到一种什么保证。
王俊林不理睬夫人,心里愈发决定要对赵春丽的行动采取严厉的防范措施。他不能继续耽误下去,带着余瑞华匆匆离开了官邸,召集各**人马开会研讨如何防范民众声援抗日运动去了。
“二嫂,日本人又打过来了,我们该怎么办?”余雅芳双手冰冷,颇有些颤抖,抓住了赵春丽的手,问道。
赵春丽说道:“我们已经到了无**可退的地步,只有奋力一搏,才能保卫我们的家园。雅芳,一旦战争真的全面铺开,我希望你也能为了我们的国家做一点事情。”
余雅芳终于镇定下来了。赵春丽寻思一阵,操起电话,以余雅芳的名义,逐一打给了汉口王俊财府上汉阳赵承彦府上武昌余瑞光府上以及武汉大学林英华府上,把卢沟桥事变的事情告诉给他们,准备与他们一道商讨声援二十九军的抗日行动。
其实,不用赵春丽打电话,他们已经知道发生了卢沟桥事变。王俊财是从王俊喜那儿得到消息的。林英华却是他的一个学生告诉他的。
王俊喜不仅在王俊林身边安插了好几个密探,甚至在武汉行营主任身边也收买与安插了几个可靠的人,为的是在最有利的机会出手,致王俊林于死地。武汉行营主任知道的事情,只要不是绝密的,不到半个小时准会传进王俊喜的耳朵。一听说日本人挑起了卢沟桥事变,王俊喜倍感吃惊,为了在中国军队跟日本人全面开战之际既能保住既得利益,又可扩张获得利益的空间,他马上告诉了乃兄王俊财,希望跟他商量出一个妥当的办法。
深受日本人侵略之害,王俊财一直主张国民党人应该枪口对外,并支持武汉一二九学生运动。国民党军队一直围剿红军,却置穷凶极恶的日本军队于不顾,王俊财十分痛惜;蒋介石被迫放弃围剿红军的政策,准备着手跟**党军队合作抗日,他极力欢迎,一直急切地盼望国共合作早一点进入正轨。谁知这个过程竟然十分缓慢,他心中的痛苦与痛惜可想而知。眼下,日本人果然迫不及待地动手了,中国军队虽说还没有足够的准备,国民党跟**党之间的合作虽说还远没有进入实质阶段,却日本人的侵略,必然会加速国共合作的进程,使得国民党走出犹豫不决的藩篱而坚定起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王俊财缓缓地吐了一口气,说道:“全民抗战的时候到了。”
可是,他一样清楚,在国民党人的骨子里,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已经扎了根,要不是西安事变,蒋介石仍然在对付**党红军。蒋介石不能对付红军,心中的一口气还堵在那里,出不来,思想当然不可能马上就拐过弯来。得推他一把,让民众的抗日热情凝聚成强大的气流,冲开蒋介石国民政府心里的戾气,让他们丢掉幻想,横下一条心,跟**党红军一道抗日。而这些事情,远非他一个人能够做得到,他得赶紧找到余瑞光赵承彦,和他们一块去见赵春丽,商讨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林英华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得到卢沟桥事变的消息。他连忙把王卓文余立王晓燕赵英嗣赵雪莲以及当年发动学生运动的几个骨干分子找到一块,只提了一个头,就在这些学生当中劈里啪啦地引爆了一阵阵惊雷。
“天下已经不能安放一张课桌让我们安静地读书了,我们杀敌人去。”
“先把日租界收回来,把租界里的日本人全部赶走。像当年收回英租界一样,一定要给日本人一点颜色看一看。”
“政府是什么反应?政府不会继续容忍日本人吧?”
“不管政府是什么反应,我们一定要坚持抗日,要不然,中国就真的完了,彻底成为日本的殖民地了。”
林英华适时引导他们马上联合其他各校学生领袖,商讨举行声援二十九军抗日的游行活动,敦促政府火速进行全国动员,全面进入战争状态。鼓动起学生们的抗日热情之后,他觉得还不够,对付国民党,还是**党人有办法。虽说一直不愿意踏进王俊林的官邸,却在关键时刻,为着去见赵春丽,他不得不去汉口警备司令的官邸。
天已经亮了。林英华搭乘第一班轮渡渡过了长江,上了码头,雇了一辆黄包车,径直赶往武汉警备司令部。下车后,王俊财余瑞光赵承彦也过来了。四人略一寒暄,快步朝王俊林官邸走去。
王俊林仍然没有回家。王俊财赵承彦余瑞光林英华一见到赵春丽,便迫不及待地说开了。
离开武汉大学的时候,林英华接到过一个学生打来的电话。他抢先把电话内容告诉给大家:“延安那边已经发出了通电,公开呼吁平津危急!华北危急!中华民族危急!只有全民族实行抗战,筑成民族统一战线的坚固长城,抵抗日寇的侵掠!国共两党亲密合作抵抗日寇的新进攻!全国上下应该放弃任何于日寇和平苟安的希望与估计。瞧瞧,**党人在抗日问题上就是不含糊。我们应该在武汉三镇携手合作,发动社会各界,声援二十九军的抗日行动,吁请国民政府尽快与**党人达成共同抗日协议,做到全国一致,共赴国难。”
“没说的,我们应该立刻采取行动。”不等林英华说完,王俊财就慷慨激昂地说道:“联合各界共同声援二十九军的抗日行动,需要花费无数的精力和时间。我们可以一边做,一边以商界、学界以及其他社会各界的名义,单独向抗日军队发去电报,声援他们的抗战,表达我们的关切,同时也为他们募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
“日本人亡我之心不死,我们决不能坐视不管。只要能够救中国,我们就是倾家**产,也在所不惜。”余瑞光赵承彦一样堆积了满腔怒火,发狠地说道。
王俊财林英华等人的盘算,跟赵春丽不谋而合。赵春丽高兴地说道:“好极了,王世兄说出了我们大家的心愿。我们就以此为依据展开行动,为促成全国抗战的到来贡献我们的力量。”
他们马上就相关步骤展开了密切协商,决定分头去联络其他社会各界,择机择日搞出一场声势浩大的抗日声援运动。
余雅芳深受鼓舞,愿意协助赵春丽发动妇女界声援抗日。
恰好王俊林回到府邸,一见屋里的架势,不由笑了,说道:“想必你们已经拿出了行动计划。”
林英华冷冷地瞟了他一眼,说道:“你不会把自己的府邸一把火烧掉吧?”
王俊林讪讪一笑,说道:“其实,我跟你们一样,不会容忍日本人永远在我们的国土上撒野。所以,你们谈论抗日也好,声援抗日也好,哪怕积极参加抗日也好,我都非常欢迎,更愿意参与其中。”
众人莫不瞪大眼睛,凝视着他,仿佛打量着一个随意闯入他们领地的陌生人。
在召集各团长以上军官开会期间,王俊林一把日本人攻击卢沟桥的消息说出来,几乎每一个军官都义愤填膺,恨不得冲上战场,跟日寇拼一个你死我活。在这种情况下,要想限制或阻挠社会各界有可能发动的声援抗战活动,无疑是不可能的。他只有引导众人,商讨如何避免民众的情绪失控,惹来日本人对民众的疯狂屠杀,并且自己的队伍也要防范日本人的攻击,希望借此机会博取民众的欢心,从中得到一些好处,来弥补自己手头武器弹药的缺口。不过,他不能把自己的心思率先告诉任何人,时刻关注王俊财赵春丽林英华等人的动作与战争的进展,在最恰当的时候,提出自己的构想。他拿得稳,自己就可以从王俊财以及他们煽动起来的民众身上得到一笔购买先进武器的资金。
“真是太好了。我早就知道,因为抗日,你一定会跟我们走到一起。”赵春丽热情洋溢地说道:“我相信,有了你的参与,我们一定能发动更多的民众参加到声援二十九军的行动上来。”
“这样就好,真是太好了。”余雅芳闪动着泪花,说道。
这一天,数万参加声援二十九军抗战的大军分别在汉口、武昌、汉阳集结,然后汇合到一块,向日租界方向奔去。走在最前面的是各校学生。他们在余立王卓文赵英嗣赵雪莲王晓燕等学生领袖的带领下,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帜,拉起了宽窄不一大小不同的各式条幅和横幅,不停地用他们的口号,来激励游行队伍的士气,鼓动沿途的民众参与到他们的行动。
余雅芳跟在赵春丽身边,心中勃动着无限的**。丈夫走向了声援抗日的行列,不再像过去一样是二嫂发动起来的运动的镇压者。她再也不必为丈夫担心。她甚至想起了二哥,要是二哥能够跟二嫂以及丈夫在一块,该有多好呀。可是,二哥自从离开了鄂豫皖根据地之后就杳无信息,甚至连二嫂和丈夫也不知道他的行踪。她只有把这个想法压在心头,充满了复杂感情地望着赵春丽。她亲眼看到,侄儿余立王卓文他们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列,不时地挥舞拳头,发出一声声怒吼。队伍势如洪水,淹没了每一条街道,黄包车、小汽车在这股奔腾的激流的冲刷下,全部消失不见了。她更惊奇地注意到,那些平素被人们所唾弃的乞丐、妓女、苦力,似乎成了这支大军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