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的确太忙了。”余瑞祥回答道。
“既然来到了武昌,还是回去余府看望一下为好。正好,我遇到疑难问题,准备找余会长商量,也请你帮忙提供意见,究竟应该如何回答上海那边的疑问。”王俊财话还没有说完,不由分说,拉着余瑞祥的手,就朝余府走去。
余瑞祥从来没见王俊财如此焦急过,也就跟着他往余府走去了。
王俊财一边走,一边把他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问道:“你看,政府的搬迁计划到底是好还是坏?”
余瑞祥说道:“你先不需要问这个计划是好是坏,只需要想一想,上海到底守不守得住。如果守不住,不迁移出去,岂不是要落到日寇的手里,成为服务日寇攻击中国的工具吗?”
王俊财叹息道:“是呀,照这样打下去,上海肯定是守不住的。可是,那边的厂家一直寄希望于日本人跟六年前一样,打一阵子就停下来。他们觉得,一旦战争真的停下来了,搬迁就太不划算了。”
上海那边早就处在战火之中,越发激烈的战争应该让上海民众明白,日本人这一次决不会像1932年初一样轻易停手。可是,上海民众竟然仍对此抱有很大的幻想。他们太幼稚吗?是的,他们的确有点幼稚,以为国军能够挡住日寇的攻击,以为上海租界林立,日寇继续发动大规模攻击,就会引来其他国家的干预,却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上是多么的危险,多么的不可取。余瑞祥脑子里接连转了几圈,说道:“按理说,国民政府应该早点动员所有的厂家实施搬迁计划。只怕现在就是搬迁,也快来不及了。”
说话之间,二人就进入了余府。
余瑞光刚刚从纱厂回来,正在跟夫人说工厂发生的事情。自从余瑞祥希望赵春丽把妇女界组成一个紧密联系的群体以后,赵春丽就开始了发动妇女界的工作。她把第一步目标放在了余瑞光的纱厂。这儿曾经是工人运动最为活跃的地方,就是在国民党人屠杀工人运动领袖的时候,因为余瑞光的关系,仍然有很多工人领袖得到了很好的保护,在纱厂里面隐藏起来了。赵春丽振臂一呼,引起了女工们的积极响应。
“看起来,我这个大哥是白当了,的确跟老二他们比起来,差得太远。我想了很多办法,就是不能让工人完全听我的,多出好产品,少出或者不出次品,却不管用。赵春丽一说现在是抗战时期,反对浪费,任何浪费,都是对国家的犯罪,立马就把工人们的心气鼓起来了,再也没有人懒散了,几乎看不到一件次品出现。”余瑞光感叹不已。
夫人正要回答,余瑞华王俊财就进了门。下人赶紧火急火燎地跑到余瑞光夫妇的卧房,向他们报告了这个消息。余瑞光夫妇惊喜万分,赶紧起身,出门迎接。
余瑞光夫人听说了二弟回到武汉的情形,巴不得快一点看一看他究竟是瘦了还是胖了,已经变成了怎样的模样,能够让一跺脚武汉就山崩地裂的行营主任对他敬重万分。一见二弟好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她不免有些失落,强挤出一丝笑意,喊了一声:“二叔。”
“大嫂!”余瑞祥热烈地回叫道。
王俊财也向余瑞光夫人打了一声招呼,就跟余瑞祥一块,在余瑞光夫妇的导引下,进入了客厅。余瑞光夫人见他们神色都很凝重,便退了出去,张罗着要下人为二弟准备一顿好饭。这当口,下人早已为他们泡好了茶,恭恭敬敬地端了过来。客厅里再也没有其他人了。王俊财这才说出了他过来武昌的目的。
“难道说,日军很快就会攻下上海吗?两个多月了,国军虽说受到了很大损失,可是,蒋委员长不断地调兵遣将,前去上海抵挡日军。再坚持两个多月,应该不成问题。”
“即使再坚持两个月,那又怎么样?何况,国军根本就不可能再坚持两个月。”王俊财说道:“瑞祥,你说是吧?”
“我远离战场,不是很清楚战场的具体情况。据我估计,虽说蒋委员长仍然在不断地调集兵力向上海增援,可是,日本人不会再让上海战事久拖不决,一定会想办法从其他方向展开攻击,来包抄国军的后**。这样一来,国军一旦面临被敌人包围的危险,上海前线就会发生动摇,后果或许就不堪设想。”余瑞祥说道。
余瑞光沉思道:“既然如此,我们是应该为接纳上海方面的工厂迁移到武汉来做一些准备。可是,我们又能够为他们做多少呢?比喻说划分地界呀,给他们输送电力呀等等,都不是我们能够做到的。”
王俊财说道:“只要我们武汉的商界热忱地欢迎他们,为他们做出我们能够做的事情,就已经明确地向他们表明了我们的态度嘛。”
余瑞祥不由得为大哥和王俊财如此顾全大局而感到高兴。要是全国的厂商都能跟他们一样,还有什么办不到的事呢?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了另外一种前途。上海工厂的迁移,难道不是为武汉工厂的迁移做了先导做了示范吗?余瑞光王俊财在上海方面刚刚运作迁移的时候,就已经参与进来了,对于以后武汉工厂的迁移,将会带来很大的好处。
作为军事指挥员和不掌握国民政府任何权力的**党人,余瑞祥其实并没有想过上海以及沿海工厂的内迁。现在,内迁已经成为事实,他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一深入思考下去,他不由得在心里打了一个冷颤。
根据日军的行动和上海战场的胶着状况,余瑞祥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几天之内,日寇就会从杭州湾与宝山登陆,构成对所有参加淞沪会战的中国军队的深远包围。他已经跟蒋介石打过电话,蒋介石非常重视他的判断,说是一方面要命令驻守在杭州湾、宝山以及沿海的各部队严加防范,另一方面准备再一次调集兵力,向杭州湾、宝山方向靠拢,以便在杭州湾、宝山发生危急的时候,挡住日寇的登陆行动。可是,余瑞祥知道,国民政府要想向杭州湾、宝山调集兵力谈何容易,单是杭州湾、宝山方向的国军能够加强戒备,就不容易做到了。而且,蒋介石还是死抱着原来的战法不放,只要日寇有可能会朝哪个方向发展攻击,他就向哪个方向派遣兵力前去抵挡,完全处于被动应战的局面,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主动迎击敌人。不错,日军仍在上海发展攻击,还没有拿下上海,国军海军力量有限,无法从海上切断日军派遣援兵的交通线,更无法派遣人马深入到日寇的后方去,可是,国民党军队可以将部队做适度的机动部署,以便日寇有了向任何地方发动攻击的苗头,就能派遣足够的力量前去展开反击。做主动的准备,不是比被动的应战要好得多吗?他曾经明确地对蒋介石提出了这一点,蒋介石答应过会重点考虑他的意见,以后还要请他随时跟蒋介石保持联络,共同探讨前线的战争局势。
就算依据余瑞祥的判断,日寇在几天之后才会从杭州湾、宝山同时发动登陆作战,上海各大工厂要想全部搬迁出来,已经很困难了;一旦日寇的行动比余瑞祥的判断还要快速,就更加难以搬迁出多少工厂。毕竟,在敌人的炮火下搬迁本来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一旦日寇切断了中国军队的退**,也等于是彻底断绝了工厂内迁的希望,搬迁顿时会化为泡影。要跟日寇抢时间,要在日寇的炮火下,尽可能多地搬迁一些重要的工厂到武汉来,然后从武汉搬迁到西部。
余瑞祥说道:“你们能够看到上海工厂搬迁到武汉的意义,的确令人欣慰。虽说也许随着战争的发展,上海的工厂不可能全部搬迁过来,但是,你们还是要动员上海那边你们所熟悉的厂家,让他们早日定下决心。而且,你们还要尽快跟武汉和湖北省政府这边取得联系,做好接纳内迁工厂的工作。王世兄,你不是还有自己的码头,自己的运输船吗?你可以动用你的船只帮助上海方面搬迁。这个示范作用,将比其他任何行动都要大。你们还可以动员商界的一切力量,尽一切可能,帮助上海厂家的运输和迁移。”
王俊财和余瑞光慎重地点了点头,立即就要商讨到底如何展开行动。
临了,王俊财却转换了话题,问余瑞祥道:“即使上海被日寇攻下了,按照国军在上海抵抗的情况来看,日寇要想进一步向南京方向展开攻击,是不是也要花费更长的时间?”
余瑞祥清楚王俊财其实是在担心武汉的安危,是在为武汉日后是不是需要迁移做考虑,说道:“如果国军能够放弃一些不利于防守的地带,在关键地域做好防御的准备,并且无论是攻击还是退却,都井井有条,那么,的确可以在很长时间里让日寇难以攻入南京。”
这就够了。王俊财已经明白,或许,上海之战是国军在东部战场上抵挡日军时间最长的战争,心里隐隐为自己的厂子今后要搬迁到哪里去盘算起来了。余瑞光虽说没有上过战场,却是一个精明的工厂主,一样听出了这种意蕴。帮助上海方面的同仁,就是拯救自己。尽快行动,不能拖延,是他们现在唯一可做的事情。
在跟余瑞祥商量过后,余瑞光王俊财就立即联络赵承彦以及武汉三镇的商界头面人物,召集他们一块开会,确立了帮助上海各厂家搬迁的事宜,然后向湖北省以及武汉市政府提交了他们制定的计划。随后,进入了紧张的运作阶段。这时候,已经有一批提早做好搬迁准备的工厂启程向武汉开进了。
余瑞祥感到很欣慰。他不时地会抽出时间,询问王俊财余瑞光赵承彦上海厂家搬迁的进展,在搬迁运输方面给予他们一些指导。
上海工厂的搬迁,虽说牵扯了余瑞祥很多精力,但是,并没有阻碍他履行党中央交付给他的主要使命。八**军办事处的运作早就进入了正轨,他把管理办事处内部事务的任务交给了一个具有地下工作经验并且能够协调各方面关系的工作人员,自己直接与社会各界的代表随时随地展开交流,同时也在秘密地发展**党组织。
在发展**党组织方面,夫人赵春丽分担了余瑞祥很大一部分工作。她不仅承担着建立妇女抗战救国联合会的重任,而且还在余瑞光的纱厂、王俊财的面粉厂、赵承彦的榨油坊,以及其他一切她非常了解的厂子里,秘密地培养**党人。余瑞祥就首先把目光锁定在汉阳兵工厂上。经过一番秘密调查,他派遣了一位秘密**党员,进入了兵工厂,去组建工会,发动兵工厂党组织。与此同时,恢复湖北临时省委的工作,也在余瑞祥的领导下,慢慢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