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留在鄂豫皖根据地的红军,已经跟余瑞祥接上了关系。红军在高敬亭的领导下,历经国民党军队的围剿,仍然在以七里坪为中心的地方占领了一块不小的区域,并且经常能够向四周出击。当年,余瑞祥在鄂豫皖拉队伍的时候,高敬亭就是他手下的一名士兵,对余瑞祥甚为佩服,听说了余瑞祥来到武汉的消息,煞是兴奋,把队伍交代一下,就只身来到武汉,见到了余瑞祥,好像跟母亲失散了多年的孩子,号啕大哭。余瑞祥清楚高敬亭这些年来坚持下去不容易,心里面一定装了很多委屈,任凭他尽情地哭了一个天昏地暗。
高敬亭终于不哭了,用手臂擦了一把眼泪,说道:“余主席,我实在想不通,我们跟国民党打了那么多仗,受国民党的苦还不够吗?为什么非得要跟国民党同坐一条板凳呢?难道我们自己不能抗日吗?”
余瑞祥心知这不是高敬亭一个人的想法,所有在南方坚持斗争的游击队领导人都会这样想。用**党的纲领以及抗日的大道理来说服他吗?他知道这些大道理。当初,赵春丽派遣人员前去延安寻找党中央的时候,一告诉毛主席鄂豫皖还存在一支红军队伍,毛主席就心花怒放,马上派遣了原先鄂豫皖根据地的几位战将来到鄂豫皖,寻找留下来的同志。在余瑞祥启程踏上来武汉的道**之前,党中央就接到了从鄂豫皖发来的消息:毛主席派出的人马跟高敬亭的队伍联系上了。正是有了高敬亭的队伍,有了赵春丽这些坚守下来的**党人,党中央才明确指示余瑞祥来武汉以后,想尽办法尽快恢复湖北临时省委。党中央派遣去鄂豫皖的代表,跟高敬亭说过中央的决策,高敬亭还是这样的态度,就不是仅仅用政策可以说服他的了。
脑子里急剧地旋转了好一会儿,余瑞祥说道:“日本是一个强国,有着雄厚的军事实力。我们正在进行的抗战,你已经听说过了,武器装备比我们**党军队强许多倍的国民党部队,就在日军的攻击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仅仅依靠我们自己抗日,是不可能战胜日军的。何况,不跟国民党合作,国民党也会攻打我们。我们还能抗日吗?”
高敬亭很想说,八**军一走上山西战场,不是就打了一场大胜仗吗?**党的军队为什么不能战胜敌人?何况,我们跟国民党军队打了那么多年,不是也没有被国民党军队消灭吗?但是,他说不下去了,看着余瑞祥,很久才说:“余主席,我相信你。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听。”
“你不是要听我的话,而是要听党的话。我们都要听党的。我们现在正在跟蒋介石国民政府谈判,就南方各省游击队编列新四军的问题进行最后的磋商。很快就会有结果了。这一段时间,你要好好做部队的思想工作。首先,你得自己把自己的工作做通。一旦编列成军,你们就会开赴抗日战场。”
“没说的,只要日本人敢来碰我,我的铁掌就会把他们掐得粉碎。”
“日寇不是国民党军,你可不能轻敌。也许,我现在跟你说这些,是太早了一些。但是,还是有必要给你敲一敲警钟。党中央制定的抗日政策是,发展独立自主的游击战争,但是,也不放松有利条件下的运动战。我们的八**军新四军,都是要走向敌后,拽住日军这头野牛的尾巴,不让它到中国的腹地四处撒野。”
因为蒋介石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放松对**党的猜忌和杀戮,**党的许多组织,其实是不能浮出水面的,仍然需要沿用大革命失败后**党人常用的方式,秘密地发展自己的组织,以此动员民众,达成全民抗战早日来临。这跟造成武汉地区广泛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交织在一起,增大了余瑞祥工作的难度。他一方面在极力地跟各方面的重要人物打交道,推进抗日统一战线,另一方面又要发展党组织,一天到晚,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好在他带过来的工作人员都是历经沙场的老将,在离开延安之前,就接受过党中央的指示,知道如何开展工作;他还跟武汉各方面的人物都熟悉,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只是,他还没有想到过工厂搬迁。现在,王俊财余瑞光让他明白了工厂搬迁是一件多么重要的工作,他就不能不把自己的一部分注意力转移到这方面来。他期盼着国民党的军队能够尽可能地延迟日军攻占上海的时间,以便大多数厂家能够逃离战火,搬迁到武汉来,避免日寇利用它们更方便地攻击中国军队。却他很快就得到了消息:日军已经在杭州湾、宝山同时登陆了。饶是蒋介石曾经命令把守那一线的国军做了一些准备,可是,日军还是很快就在杭州湾、宝山取得了战果,并且挥师向国军的侧翼以及后方猛扑过来。上海前线的国军防线顿时受到了强烈的震动。为了免于遭到日军的包围,蒋介石下达了撤退的命令。那些迟疑的厂家再也不可能搬迁了。
余瑞祥心揪起来了。这可是最为关键的时刻。如果国军能够有秩序的向后撤退,顺利进入第一道预设防御工事,在那儿挡住日本人的攻击步伐,南京或许还可以保持得长久一点,就给了南京一线的工厂朝武汉迁移的时间,就可以为国家的抗战保存一些必要的工业基础。然而,国军能够不从撤退变成溃退,能够在预设阵地上停留下来,进入阵地吗?他很是忧心。
赵春丽一直忙于发动各界妇女参加妇女抗战救国联合会。她首先在余瑞光的纱厂建立了一个妇女救国联合分会,取得了一些经验,便以此为样板,指导已经发动起来的联合会成员,广泛地动员各种职业的妇女以及家庭主妇们组建相应的机构。她很注重自己亲手培植出来的第一个产儿,经常会去纱厂看一看。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余瑞光了,心里不觉有些好奇:纱厂是余瑞光的**,凝结了余瑞光的心血,他恨不得一天到晚就住在纱厂,怎么会一连几天都看不到人影呀?太反常了。便询问有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一个女工说道:“听说他跟汉口的王老板汉阳的赵老板到城外的一个工地上去了。”
赵春丽更加好奇,按照女工指点的方向,径直地找了过去。的确是在城外,不过,跟城紧紧地挨在一块。一**走去,寒风吹落了挂在树枝上的最后一些稀稀落落的树叶,在空中胡乱地飞翔。一片树叶贴在了赵春丽的眼睛上,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本能地伸手拿起了那片树叶。黄黄的,很有些枯萎的模样。她摊开手掌,让树叶顺着风飘走了,然后抬起眼睛朝前面看去,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余瑞光王俊财赵承彦三个人站在一块,不断地向围在他们身边的人指指点点。她加快步伐赶上前去。沿途,有很多工人正在挥动着铁锹铁铲之类的工具修筑道**,平整场地,还有一些人在架设电线。看起来,他们的确在搞一个庞大的工程。她心里说道,脚步越发轻快了许多,很快就走到了他们身边。原先聚集在他们身边的人没有了,他们似乎已经安排完了工作,正要举步朝某一个方向走去,却突然看到了赵春丽,不觉很有些诧异。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王俊财本能地问道。
赵春丽说道:“听说你们都在这里,我感到很好奇,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就过来看一看。”
王俊财余瑞光赵承彦都放下心来,告诉她,上海方面的一部分工厂很快就要搬迁过来,因为是在敌人的攻击之下搬迁的,一定很混乱,为了支持国家抗战,应该让那些工厂早些开工。他们已经征得了武汉市政府的批准,在这里给那些工厂划出了一块场地,却没有水没有电,甚至连道**也没有,他们就自己动手,替那些即将搬迁过来的厂家把这些问题全部解决掉,等他们一搬迁过来,很快就可以开工。
赵春丽说道:“要是人们都像你们一样,日本人一定会被我们赶出国门。”
“哎哎哎,你的眼睛里怎么没有我呢?我也在这儿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了赵春丽的耳鼓。赵春丽不用看,也知道那是王俊喜的声音,不过,还是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王俊喜果真就在不远处,正朝自己跟前走来。
“你?”赵春丽说道。
“你觉得我的眼睛里只有利益,不会做好事吗?”王俊喜似乎有点生气了。
王俊喜当然会做好事。很多时候,要不是王俊喜,余瑞祥赵春丽都会遭到王俊林和其他国民党人的逮捕甚至杀害,赵春丽更是在王俊喜提供的地方安置过秘密联络站,当然非常清楚王俊喜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毫不奇怪。
她笑了:“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不感到奇怪。”
王俊喜高兴了,指着那些忙碌的工人,说道:“看到了吗?他们大多数是我召集过来的。我的人都在这里照看着呢。没有一个人会胡闹的。”
赵春丽朝忙碌着的人群望去,果然看到有一些人手里提了什么东西,到处瞎转悠,一个念头油然而生:他们不是强迫那些人来苦力的吧?但是,依照余瑞光王俊财赵承彦的个性,也做不出来这种事呀,眼睛一转,就要说什么了。
王俊财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说道:“我们也对王俊喜说过,这里其实用不着人照看,可是,他偏要来,说是起保护作用。”
“你看,你还是把我想歪了。我这个人是没有干过多少好事,手下养的一群人是要吃饭,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是做的什么事情?我能干没**的事吗?这么大一个场地,不让人照看一下,万一出了什么事,或者说有人进来偷一点什么东西,怎么办?我得派人来看着呀。”王俊喜满脸的不高兴,一副做了好事却没有落到好的样子。
赵春丽笑道:“好啦,我误会你的好心,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