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十五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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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迎面吹来了一阵春风,把盘旋在赵春丽脑子里的杂乱无章的头绪全部吹散了,捋清了。不过,她还是有话要说:“我们以前一直说保卫大武汉,现在又有了万家岭大捷,在这种时候宣传放弃武汉,不是很难让民众信服吗?”

“关键是我们的**党人首先要信服。只要我们**党人都信服了,就一定有办法让民众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放弃武汉。”余瑞祥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这是一个不容争议的问题。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还要处理一切善后工作。我马上就去军事委员会,把我党对时局的最新判断以及如何调整军事战略报告给蒋介石,劝说他下定放弃武汉的决心。当然,我想,蒋介石一定也做好了放弃武汉的准备。他现在不能公开这个决定,主要是要看我党的态度。我去了,就会促使他马上公开军事委员会的最终意图。你就不要犹豫了,要快速发动我们的各级党组织,宣传放弃武汉的最新政策,并且通知湖北临时省委的各位负责人,晚上到八**军办事处来,我要跟他们详细地商讨我们的党组织应该怎么转移,应该向哪里转移等等重大事项。”

余瑞祥一离开,赵春丽马上忙碌起来,不断地打着电话,跟各个**党组织的领导人以及各抗日救亡团体的负责人取得联系,把延安方面有关武汉保卫战的最新态度告诉给他们。

很快,军事委员会做出了准备放弃武汉的决定。消息传来,民众一片哗然,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武汉的上空急剧旋转不休。**党、国民党以及各种抗战流亡团体、各民主党派的人马付出了最大的努力,终于使民众**地认识到放弃武汉势在必行,愿意离开的,纷纷扬扬收拾行装,拖家带口,向湖南、向四川、向乡下奔去。这时候,敌机出动得更加频繁了,不仅肆意地轰炸整个武汉三镇,而且朝逃难的民众以及开赴各战场的军队也是一阵接一阵猛烈的轰炸。死亡的阴影无时无刻不笼罩在武汉军民的头上。

王俊林监督修筑的地下隧道工事已经全部竣工。他已经接到了最新命令,恢复了军长职务,只留下一个旅的部队,继续把守在岱家山一线,抵抗即将攻击武汉的日军,然后带领剩下的部队,去鄂北跟余瑞华的人马汇合,归属第五战区,一块向西转移。

余雅芳希望跟他一块走上前线。王俊林深知跟日寇打得再激烈的国军,一旦接到撤退的命令,就会犹如决堤的洪水,一**上横冲直撞,毫无章法,谁也挡不住。跟着部队撤退,后果难料,他实在不敢让夫人跟着自己。何况,王氏家族的产业,也需要人打理。堂兄王俊财因为一直在协助其他的厂家向西搬迁,过度劳累,竟然在王氏家族的产业差不多快要搬迁完毕,正准备离开武汉之际,突然病倒了,医生说他不能动,要是动了,在**上一准会出好歹。王俊财只好留在了王府。逐步搬迁到重庆的产业就没人打理了。夫人早就熟悉了王家的产业,由夫人去重庆打理产业,总比去前线好得多。

想到这些,王俊林带了王卓文,趁着出发之前的一点空余时间,赶到了王府。王府已经显得很有些空**了,只有医生进进出出,试图用最快的时间让王俊财恢复健康。王俊喜早就回到了王府,正在王俊财的病床前,关切地看着医生的一举一动。余雅芳和王俊喜夫人却陪着王俊财夫人,在旁边说一些宽心话。

见王俊财眼睛紧闭,脸色苍白,身体消瘦,王俊林心里长叹一声,转头就问呆在旁边的医生,堂兄到底什么时候能够痊愈。医生不可能给予确切的回答,只是劝说他最好把病人送进医院。可是,医院早就挤满了从战场上转移过来的伤员,而且就要放弃武汉,伤员也在陆续转移之中,到处一片忙乱,哪里有地方可供王俊财治疗呀。王俊林说不上话来。王卓文眼睛红红的,坚强地忍住了,也是什么都不说。

“我们就要开拔了。王府现在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实在让人很担心。”王俊林说道。

王俊喜朝他瞥一眼,一脸的鄙夷。

得知哥哥不能动弹的那一刻,他就想清楚了,如果哥哥不能行动,自己也不会离开武汉,自己手下有一大群帮众,有了他们的保护,王俊喜不相信哥哥会出什么事情。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要劝说王俊财母亲、嫂子和自己的夫人一道去重庆。然而,无论他怎么劝说,她们就是不愿意离开。王俊喜把心一横:“他妈的,大不了一家人都死在武汉,有什么可怕的?不走了,都不走了。”

就这样,王俊喜决定不走,也把自己的夫人留了下来。

“你不用担心,做你的事去吧。”王俊财夫人抬眼看着王俊林,说道。忽而,她伸出了手,把儿子拉到了面前,眼泪禁不住哗哗地流淌:“孩子,跟你叔叔走吧。家里的事,你不要惦念。有你二叔呢。”

“是呀。这就是了。只要有我在,天塌不下来。”王俊喜拍着胸脯说道。

“我跟你一块去。”余雅芳说道,慢慢地站起身,向丈夫靠拢。

“堂兄不能去重庆了,家族的产业怎么办?你还是去重庆,打理家族产业吧。大嫂她们也跟着你一块去。这样,我们就更放心。”王俊林说道。

然而,余雅芳主意一定,可不管家族的产业了。

“你不要这么任性。就是二嫂知道了王府现在的情况,也不会让你跟着我去前线。”王俊林说道。

王府的事情跟对丈夫的不放心交织在一起,令余雅芳深受折磨。她很想征求二嫂的意见,却知道二嫂这一段时间太过忙碌,就迟迟没有打扰二嫂。现在,丈夫的话提醒了自己,是得尽快去一趟八**军办事处看望二嫂了。二嫂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把这些事情告诉二嫂,二嫂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要是二嫂支持自己走向前线,那么,也算是向二嫂告别了。

于是,余雅芳跟丈夫一道,在王卓文的陪伴下,来到了八**军办事处。

余瑞祥和赵春丽都忙着跟涌进八**军办事处的人说话,不时还要接听电话,作指示,或者是听从别人的汇报。看到王俊林、余雅芳、王卓文一块进来了,余瑞祥简单地向他们打了一声招呼。赵春丽连忙走过去,安排他们在沙发上坐下了。其他的人一见来了一个国军中将,而且看架势是要跟余瑞祥详谈什么问题的,不好继续打扰,很快就离开了。

近十天来,余瑞祥办公室里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寂静得让余瑞祥、赵春丽似乎觉得这不是真实的。余瑞祥把椅子拉了一下,离王俊林更近了。赵春丽泡上了茶水。不等她吩咐,王卓文就赶紧起身,把茶水分别递给了王俊林和余雅芳,然后再一次坐在了王俊林的身后。

“要去前线了,特意来跟我话别的吧?”余瑞祥面带微笑,对王俊林说道。

“离开武汉之前,我当然有很多话想跟你好好说一说。可是,老实说,我们今天来这儿,不是为我,而是为了余雅芳。”王俊林说道。

赵春丽下意识地扫了余雅芳一眼,问王俊林:“难道你不放心余雅芳吗?”

余雅芳不等丈夫回答,连忙说道:“我想跟他一块去前线,可是,他说王府的产业全部搬去了重庆,堂兄病重,无法上**,要我去重庆接管产业。”

赵春丽惊问道:“余世兄病得很严重吗?”

王俊林、余雅芳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王卓文脸色严峻,一动不动,似乎他们说的人跟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余瑞祥叹息道:“琐事缠身,我们竟然不知道王世兄病得如此厉害!”

赵春丽当然清楚余雅芳为什么要跟随王俊林一块上前线,而且也早就知道王俊林已经接到了开赴前线的命令以及这项命令里面的意蕴。王俊林这次是去跟先期走上战场的余瑞华部汇合,一块带着他的全部人马撤离战场,进入鄂西的。

在此之前,信阳一落到日本人手里,蒋介石的一些嫡系将领为了保存实力,便擅自离开了他们把守的防线,致使日军**,接连夺得了很多地方,把很多继续在正面跟日军作战的国民党军队,包括余瑞华的部队,全部包围起来了。而且,余瑞华还担负着掩护各**人马撤离的任务。在这种情况下,王俊林去收拢余瑞华的部队,饶是还带着他的主力人马,危险程度可想而知。余雅芳跟随王俊林一块去前线,得冒多大的风险?那可比带着战地服务团上前线的风险大多了。而且既然王俊财生病了,不能去重庆,王家的产业也的确需要有人打理。

想到这些,赵春丽说道:“雅芳,你就不要一心想着要上前线了,既然王家的产业需要人打理,你就还是去重庆吧。要知道,王家的产业为多少人多少军队提供了粮食,管理好一个产业,比你上前线更加困难,更为有意义。”

余雅芳愣了半晌,轻轻地叹息一声,算是接受了二嫂的意见。

夫人可以确保平安,王俊林显得非常高兴,马上询问余瑞祥自己去了前线以后,应该怎么安全地把部队撤离出来。

余瑞祥说道:“其实,你自己心中有数,不必问我。我现在唯一能对你说的是,我们的撤离不是失败,只要保存了我们的实力,我们就具有继续跟敌人战斗下去的资本。但是,也不能因为撤离,就放弃了一切,到了需要牺牲的时候,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跟敌人战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