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十八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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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瑞华是在第五战区战况异常危机的时候,接到军事委员会的命令,率领人马从武汉取道宣化店,准备在宣化店一线堵截日本人的攻击。却他紧赶慢赶,赶到宣化店的时候,日本人已经从罗山方向攻向了宣化店,从宣化店又一**向柳林方向展开攻击了。余瑞华心急如焚,命令人马急速追赶敌人,一口气就追到了柳林。这时候,日本人已经夺取了柳林车站以及铁**两边的各个山头,居高临下,利用中国军队修建的阵地,摆好了战场。余瑞华一到柳林,就命令部队向柳林车站发动了攻击,经过几轮激战,终于夺回了柳林车站。可是,他继续命令部队向日军把守在附近的高地发动进攻,竟然再也不可能啃下日本人的阵地,部队伤亡惨重,得不到后续增援,不得不停止攻击,跟日本人形成了对峙。后来,他总算等来了一支部队。不过,这支部队并不是协助余瑞华一块攻下柳林,而是要跟余瑞华的部队换防,让余瑞华率领人马火速前往信阳救援。因为日本人此时正在猛攻信阳。

信阳一旦落入敌手,武汉将会产生怎样的震动,余瑞华心里非常清楚。因而,余瑞华毫不推辞,一接到命令,立即移交了部队的防区,率领自己的人马火速赶往信阳。

日本人已经从外围向信阳展开了猛烈的攻击。天空中升起了几个巨大的氢气球,上面托载着几个日本人,不停地在氢气球上指手画脚。日本人的炮火准确地打向了信阳城里的中国军队。

这些王八蛋,一定是利用氢气球为日军炮兵指示目标了。余瑞华心里想道,发狠地率领部队朝着敌人的炮兵阵地后面发动猛攻,一下子就打乱了敌人的部署。敌人不得不抽调人马,前来阻挡余瑞华部的攻击。余瑞华为了救援信阳,毫不退却,一个劲地命令部队向前来阻挡的敌人展开了一次又一次冲锋。日本人生怕炮兵阵地会落到中国军队手里,赶紧继续从攻击信阳城的队伍里抽调更多的人马,向余瑞华的队伍展开了疯狂的阻击。

余瑞华暗自嘘了一口气,心里想道:这一下,只要中国军队从日本人的翼侧展开攻击,日本人就会陷入一片混乱。

他这么想,是因为他知道胡宗南的部队就部署在敌人的侧翼,只要胡宗南率领军队猛攻过来,不仅自己可以得救,就是信阳也会得救了。可是,他等了一天,也不见胡宗南的部队发动进攻,反而隐隐约约看到信阳城里的中国军队有了撤退的迹象,或者说干脆就在撤退。

“日本人的部署已经被我打乱了,正是我军一块攻击敌人的大好时机,怎么能撤走呢?谁下的命令?”余瑞华连忙命令通讯部门跟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取得联系,却一时间,哪里联系得上?

他仍然指挥自己的人马,拼命地抵挡日本人的攻击。渐渐地,他的人马陷入了日军的四面包围之中。

难道马当一线的悲剧今天又要重演吗?他暗问自己。

突然,他看到前面出现了一阵**,赶紧派遣一个卫兵到那个连队的阵地上去查看动静,要是敌人已经攻到阵地当面,就命令该连连长迅速组织人马展开反击,把敌人打回去。

很快,那个连长就带着一个女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余瑞华正要呵斥连长胡闹,却忽然发觉那个女人竟然是二嫂。二嫂为什么来到了这里,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余瑞华脑子里倏忽之际闪出了这几个问题。不过,现在,他不需要答复,把敌人压下去,是他最大的愿望。

赵春丽说道:“余师长。我知道,你现在几乎陷入了绝境。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派遣一个排的人马,帮助我把一群孩子带离战场,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你自己,也不能跟日本人拼下去了,信阳城已经落到了日本人的手里。李宗仁司令长官已经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你继续留在这里,不仅不能掩护部队的撤退,反而被日本人消灭。”

“你是从城里面逃出来的吗?”余瑞华吃惊地问道。

“是的,我就是带着孩子们从城里出来的。我本来是要在部队继续抵抗日本人的时候,转移到一个安全地带,看一看武汉是不是已经在进行撤退,要是撤退了,我就不回武汉,跟着部队一块走;要是没有,就回去武汉,跟着你二哥他们一块走。谁知道守城部队在接到了撤退命令以后,只顾他们自己逃命,根本就不管我们。我是看到这里还在发生激烈的战斗,判断这里的指挥官一定会带着我和孩子走,才带着孩子们冒着敌人的炮火,赶过来的。”

“二嫂,你是说,要准备放弃武汉吗?”余瑞华问道,喉咙发紧。

他在临走以前,蒋委员长还说要死守武汉,并且正从南北两**抽调人马和组建新的军队,赶赴武汉,参加武汉保卫战的,怎么十几天的工夫,就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化?一定是自己没有能力先拿下柳林,切断日本人继续朝武汉方向展开攻击的希望。他把一切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心里不由得泛出了一丝忧伤。

“是的,武汉就要撤退了。”赵春丽坚定地说道:“难道你不记得徐州会战吗?我们的军力保存住了,就有了跟日本人继续打下去的资本。”

是的,只要保住了军力,就可以继续跟日本人打下去。那么,自己就钉在这里,掩护那些部队撤退吧。望着一群陆续出现在身边的满眼都是惊恐表情的孩子,他立即命令那个连长,带着赵春丽和那一群孩子,向战场的后面撤去,自己却命令人马继续朝敌人展开攻击。

“你如果不立即跟我们一道走,会很难甩脱敌人。”赵春丽对余瑞华说道。

余瑞华微微一笑,算作回答。他已经替赵春丽选好了一条撤退**线,只要二嫂能够带着孩子们安全回到中国军队的保护范围里,就是他此刻最大的希望。

他赶紧收缩阵地,依托有利地形,顽强地抵御着日军的攻击。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余瑞华仍然不能跟任何一支部队取得联系。为了给其他部队及那些孩子安全转移赢得时间,他不能不咬着牙,命令部队连夜修筑工事,准备第二天跟敌人展开更为猛烈的激战。

第二天天一亮,余瑞华命令人马准备战斗,却突然发现敌人竟然全部撤走了。

余瑞华气得一拍脑门,大骂自己糊涂:“日本人一旦发现了中国军队撤退的迹象,还跟自己这么一点人马较什么劲呢?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追击那些撤退的部队。”

他火速收拢部队,朝着中国军队撤退的方向追去。

果然,很快就抓住了一支日军。余瑞华立即命令人马在行进间直接向日军发动冲击。日军在倒下了一批人马过后,调转枪口,朝着余瑞华的人马疯狂地扑了过来。一时间,整个战场上,敌中有我,我中有敌,杀成一团,一片混乱。直到天黑的时候,枪炮声与激烈的厮杀声才慢慢归于平静。

余瑞华收拢人马,清点了一下,一个师的兵力,到现在已经不足一个团的编制了。怎么办?继续跟日军打下去,很快就会全军覆没。要是真的能够拖住敌人,自己的人马就是全部阵亡了,也在所不惜。只可惜,跟大部队已经失去了联系,撤退的人马肯定已经实施了无线电静默,自己无论怎么跟日军拼命,也不可能对撤退的部队产生任何影响。

他想起了二嫂和那群孩子。去寻找二嫂吧,保护那些孩子,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却二嫂去了哪个方向,他根本不知道,因为他当初对连长的命令说得就很含糊。

就在余瑞华进退两难的时候,王俊林竟然用无线电跟他联系上了,命令他向武胜关方向靠拢,要在武胜关一线挡住敌人的攻击,掩护整个部队突围。

余瑞华很纳闷:这里的部队已经在撤退了,王俊林是要掩护哪一**国军撤退呀。是靠近大别山北麓的一支国军要撤退吗?要是这样,自己就是率领人马赶过去,也有可能再一次陷入敌人的包围。

踌躇了很久,他还是决定执行王俊林的命令。立即,他派遣一支前卫部队在前面探**,大部队随后跟上,转身就向武胜关方向奔去。

忽然,余瑞华接到了消息,说是前面出现了一股敌人。敌人正急匆匆地朝某一个方向奔去,似乎是在追赶一股什么样的人。混乱的战场上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余瑞华本来不愿意理睬这支日军,打算按照王俊林的命令继续朝武胜关一线运动。却接到了王俊林发过来的最新命令,说是他正率部朝广水、花园一线撤退,命令余瑞华火速改变行军方向,前去广水、花园跟他会合。

余瑞华望了一下地形,赫然发觉敌人正是朝广水、花园一线追去的。难道说敌人是在追击王俊林的人马吗?那就不能不理睬了,得快一点率部赶上去,拖住敌人。他不顾部队一直能跟敌人交战的疲劳,继续率领部队朝前面追去。

不一会儿,余瑞华就接到了前卫的报告,说是看到赵春丽带着那群孩子,已经陷入了日军的包围。

日本人原来是去追赶二嫂和那群孩子!余瑞华眼睛里冒出了怒火,命令部队立即兵分几**,朝着赵春丽所处的**扑去。他跟随一**部队,疾速奔驰了好一阵子,在登上一个山包的时候,架起望远镜,隐隐约约看到前面的山坳里躲着一大群人,山上却埋伏着一支队伍。余瑞华心里想道:那群躲着的人一定是二嫂和孩子们,埋伏在山上的就是自己手下那一个连的兵力了。他调整观察方向,已然看到日军疯狂地朝那群人马扑了过去。日军扑到山麓,突然遭到了埋伏,马上列成战斗队形,不顾一切地朝赵春丽和那支中国军队合围而去。

余瑞华心里一惊:敌人很快就会突破那一个连队的防线了。不由分说,他急切地命令部队更加快速地朝着敌人冲去。

敌人似乎察觉出身后有一支国军奔袭而来,赶紧分出一部分人马,依托山麓,调转枪口,准备迎击前来支援的中国军队。却中国军队冲击速度太快,没等敌人调整完毕,中国军队就用一阵弹雨迅猛地打向了敌阵。敌人恼羞成怒,分出更多的人马,掉头就用猛烈的火力阻挡着余瑞华的人马。

余瑞华命令部队前赴后继,不断地攻击敌人,终于撕裂了敌人的阵线,急切地冲到了赵春丽跟前,问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赵春丽说道:“到处都是敌人,我只能带着孩子们和你给予的一个连队四处跟敌人兜圈子,以此寻找能够逃出敌人包围圈的机会。谁知最后还是被敌人发现并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