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十九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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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喜惊讶极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她身上竟然能蕴藏着这般深厚的复仇怒火!要是所有的中国人都像她一样,日本人再多,很快就会被复仇的怒火全部烧死。

他浑然不觉日本人已经举起了火把,将火把恶狠狠地扔向了这座房子。强烈的火光刺痛了王俊喜的眼睛,也刺痛了王俊喜的意识,他赶紧跑了出去。

很多日本人在动手放火。与这间房子毗连的整条街道到处都升腾起一团团熊熊烈焰。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响:为了一个死去的日本宪兵头目,就要把整条街道全部烧掉吗?他恨不得马上抽出别在腰间的枪,喝令手下将放火的日本人全部放倒在地。却到处是人在奔跑、到处是人的惊讶的叫唤。日本人架起了机枪,只要有人从街道冲出来,子弹就会像暴雨一样地穿透他们的身体。

王俊喜绝望了,很想吼叫,很想动手,却冥冥之中,一点意识也没有。

火光照亮了整个天空,也照亮了四周的街道上出现的惶恐不安的人群。王俊喜统统看不见了,也听不见了,不知道日本人是怎么收兵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法租界的。

王俊财一夜都没有入睡,看到弟弟样子很恐怖,心里就涌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用探寻的眼睛一直看着弟弟。

弟弟倒进了沙发,喃喃自语:“他们真的是畜生,他们真的都该死呀。”

王俊财依旧看着弟弟,不做声。

弟弟忽然坐直身子,看着哥哥,说道:“一个日本宪兵头目**一个女人,用火烧女人,女人跟他紧紧抱在一起,把他也烧死了。结果,日本人竟然把一整条街道都烧掉了,还架起了机枪,不准任何人出来。整条街道的人不是死在火海,就是被机枪打死了。”

王俊财攥紧了双拳,愤怒地砸在桌子上,说道:“他们真的连畜生都不如!”

“所以,我决定自己动手,给日本人一个教训,炸掉汉口机场!”王俊喜眼睛里冒出了决绝的光。

王俊财一愣,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不敢作声,只听王俊喜继续说:“我再也不能跟军统特务和余瑞华他们联系了。一旦日本人发现了,就太危险了。我有自己的人马,只要计划得好,一定可以在炸毁汉口机场以后安全脱身。哥,法租界虽说安全,可是,军统的人,日本人,布满了整个法租界,你还是离开为好。一切罪恶都由我来承担吧。”

仰望着天花板,王俊财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王俊喜看出了哥哥的心思,说道:“你就不要继续想着王俊林了。他无论干什么,责任自然会由他自己承担。你还是去重庆吧。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在炸掉汉口机场以后,我看情况,也许会撤出我的人马,也去重庆的。”

“你以为我们真的能够离开法租界吗?”王俊财苦笑道:“你还是忙你的事情去吧。有你这些话,哥就放心了。哥很高兴。你不要管哥。哥在这里目前还是很安全的。只要我不出法租界,谁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王俊喜对汉口机场附近的地形早就了如指掌。他不能继续等待下去,命令自己的人马继续跟日本人套交情,准备适时选择一个最易避开日本人关注的方向,把地道挖掘到机场的边缘。

怎么处理挖掘出来的土壤,是一个很伤脑筋的问题。不过,王俊喜也有办法,那就是附近正好有一条国军留下来的防御工事。他向日本人提出为了维护机场的安全,需要把这道阵地继续加高加固,把中国人全部挡在机场的外面。日本人听了,异常欢喜,马上指令王俊喜搜罗人马,准备修建工事了。

修建工事的人都是王俊喜的人马从难民区抓过来的。一时间,王俊喜的恶名在整个难民区传扬开来,人人恨不得食他的肉寝他的皮。

王俊林得知详情,跑去法租界,对王俊财说道:“哥,你怎么只是骂我当汉奸,却根本不骂王俊喜呢?我是没有办法,才投靠日本人的,一点坏事也没干过。王俊喜干出了那么多坏事,他才是王家的败类。他才是汉奸。我不是。”

他的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难民区,自然更加引起了难民对王俊喜的痛恨。王俊喜却不管这些,得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仅可以掩护地道的挖掘工作,而且也方便了运进炸药,得尽快把地道挖掘好,以便早一点炸毁汉口机场。因而,他把精力全部投入到这件事上了。

不料,王俊林因为对王俊喜很不满,就要挖空心思地破坏王俊喜的计划,对日本人说道:“太君,王俊喜突然提出要修建工事,我怀疑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请太君批准我的人马以维护秩序威名,监视他们。”

日本人不仅对王俊喜不放心,对王俊林一样不放心。这兄弟二人经常相互攻讦,倒给了日本人利用他们相互监视的机会。于是,王俊林接到命令,派出了一个营的人马,看守整个修建工事的现场。

一切筹划妥当,马上就要实施。关键时刻,王俊林竟然亲自带队前来看守,王俊喜不由得大为恼怒,恨不得命令手下兄弟把王俊林和他的人马干掉。却这样一来,他就不可能炸掉机场,因而不能不忍气吞声,寻思着如何改变自己的计划了。本来不打算让余瑞华卷入其中,现在,他不能不寻求余瑞华的帮助。

于是,王俊喜去了武昌,到达了南湖机场的扩建工地,见到了余瑞华,把自己的图谋和王俊林的破坏用非常隐喻的方式说了出来。

余瑞华微微一笑:“看起来,我是得去汉口拜访王世兄了。”

第二天,余瑞华以说服王俊财出来为日本人做事的名义去了汉口,见了王俊财,费了好一番口舌,也不能使王俊财改变心意,反而挨了一顿冷嘲热讽,只得灰溜溜地退出了法租界。**上巧遇王俊喜,他便接受王俊喜的邀请,去施工现场做一些指导。

王俊林派遣的人马果然严密地监视着每一个人的动向。看到余瑞华在王俊喜的陪同下前来查看,皇协军官长赶紧一块围拢过来,讨好地向余瑞华介绍着这里的一切情况。余瑞华不动声色地朝他们扫了一眼,认出其中一个一向十分佩服自己的连长,听完了介绍,挥手让其他人离开以后,留下这个连长,旁敲侧击地告诉了他自己此行的目的。连长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赶紧表态:无论王俊喜有任何行动,他都不会干涉,也不会说出去。

地道快要挖掘好了。军统特务突然出现在王俊喜面前,依旧是一副烟土买卖人的样子,大声粗气地跟王俊喜说着话。王俊喜把他引进法租界的住处。两人马上进入了正题。

“你应该多加小心。据我观察,王俊林不仅派遣军队监视你们,而且还派了一伙人在暗中监视你们的行动。幸好我早就了解到这一切,把事情潜地里替你处理好了。要不然,你的地道修不到今天。地道修成了,后面的事情还有很多,哪一步都大意不得。”军统特务说道:“炸毁汉口机场固然非常重要,却万一炸毁不了,你暴露了,就太不划算了。”

“我去王俊林那儿,只要他有任何动静,我都会告诉你们。”余明亮说道。

军统特务在他头上拍打了一下,说道:“你去王俊林那儿当然很好。可是,你去了,又能从他那儿得到什么呢?”

“你太小看我了,我会有办法让他听我的。”余明亮保证道。

军统特务笑了:“小小年纪,有一股大丈夫的气概,真是好样的。不管有没有用,单凭这一点,就值得让你到王俊林那儿走一趟。我嘛,已经派出了我的全部人马,都在紧张地注视着这边的动静。我自己就留在你这里,帮助你。我会爆破,而且对付日本人和王俊林那边的监视,我也有一手。这样,我们成功的把握就更大一些。”

王俊喜深感欣慰,不仅决计让军统特务帮助自己,而且愿意把一切活动的指挥权力全部交给他。

军统特务立即指出了王俊喜在部署人马过程中的一些不当之处。他说:“为了保证爆破取得成功,最好的爆破时机应该选择在工事已经修筑完成之际。这样的话,地道的挖掘工作就需要慢下来,以便跟工事的进度一致。而且,挖掘地道的行动越是接近机场,越是容易引发日本人的注意,任何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让挖掘行动曝光。所以,增加修筑工事时候的噪音,改在白天挖掘地道,利用工事的响声来掩盖地道的挖掘,是我们必须选择的唯一方式。”

王俊喜深知,白天挖掘地道一样会遇到一些问题。因为刚开始挖掘地道的时候,他主要考虑的是如何尽量避开日本人的注意,所以,选择的入口在一处僻静的地方,现在,要是白天从这里进出人员,一样会引起日本人以及王俊林人马的注意。

军统特务说道:“从今天起,进入地道的人员就不要出来了,让他们晚上休息,白天挖掘。每天晚上,派人送去他们一天的饭菜与饮水,直到挖通地道为止。随后,我们就陆续把炸药送进去。爆破的技巧,就由我来掌握。”

两人商量完毕,王俊喜立即命令人马改变地道的挖掘进度和时间。

与此同时,王俊喜从各种途径搞来了一批又一批炸药,陆续秘密朝地道口运过去。军统特务化装成王俊喜的一个帮众,时刻跟在王俊喜的身边,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变化。

工事越是快要完工,王俊林越是到现场来得勤了一些,几乎每一天都会带着余明亮过来看一看,试图嗅出王俊喜从事秘密活动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