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往事

第二十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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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确保武汉的安全,在军事战略上,日本人准备集结十万兵力,在伪军的帮助下,循着襄阳至花园以及京山到钟祥的两条公**向西进犯,试图全歼转移到大洪山、桐柏山两个据点内的中国军队,以便占领随县、枣阳,进而进占襄阳、樊城与南阳;在政权机构上,日本人决计成立武汉市特别政府,市长的人选,日本人把目光锁定在张之洞的儿子张仁蠡身上。

为了增大攻击中国军队的力度,王俊林率领其手下大部分人马,离开了武汉,开赴前线,帮助日军,寻求跟中国军队作战去了。维护武汉市区安全的任务,重新回到了王俊喜的手里。

王俊喜没有炸得了汉口机场,反而让军统特务以及进入地道的人员全部死在里面,自己却无法趁乱引爆那些还没有完全装配好的炸药,只能眼睁睁地看到那些本来可以爆炸出极大的能量、将汉口机场送上西天的炸药,化作了一团火焰,一连在地道里面燃烧了一天一夜。

他受到了日本人的怀疑,接连不断地接受日本人的盘问,接连不断地接受日本人的调查,没有了行动的自由。最后,日本人总算没有查出任何跟他有关的蛛丝马迹,表面上,他被日本人解除怀疑。

这时候,王俊喜已经有些胆寒了。他手下的兄弟经过了这一番波折,明白了他们继续跟日本人斗下去,只能招致更大的灾难,因而纷纷扬扬地劝说王俊喜改弦易辙,在日本人的庇佑下,赚取自己想要的金钱和产业,再也不要管其他的事情。

一旦日本人不再怀疑王俊喜,就交给了他一项新任务:“王先生,你的明白,大日本皇军来到中国,不是为了占领,不是为了抢夺,而是为了共同繁荣,共同**。可是,你们的南京政府竟然拒绝了大日本皇军的好意,联合**党,跟大日本皇军作对,大日本皇军只好跟中国军队打下去。武汉已经落到大日本皇军的手里,大日本皇军为了让武汉比以前更加安全,更加繁荣,需要在难民区建立娱乐场所,更需要有正常的商品流动。总之,大日本皇军需要的是繁荣,而不是破败与衰退。希望王先生好好想一想办法,让所有的生意人都重新开张营业,让所有人都能够享受快乐。”

他妈的,你们日本人把武汉变成什么样子了,现在来谈快乐,谈繁荣,真是见你妈的鬼。王俊喜心里不由得大骂道,却事实上一看赚钱的机会从天而降,就不能不紧紧地抓住。他便把自己最为信任的几个手下找来,把日本人的意图告诉他们,商量到底应该在哪里开办戏院,在哪里开办酒店。

随后,王俊喜回到法租界,对王俊财说道:“哥,日本人想让市场重新开放,这是一件好事。我是做不来的,你得出面组织原来的那些商家把他们的厂子呀商店呀都开起来。这样,老百姓也有一条活**嘛。”

王俊财淡淡地说道:“只要你把消息放出去,自然会有很多人趋之若鹜,愿意做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勉强我了。”

得到了汉口机场不仅没有炸成、反而被日本人发现以至于死了很多热血英雄的消息以后,王俊财就一直对弟弟王俊财的行为感到失望,更对堂弟王俊林的行为感到痛心。他很快就把王俊林找了过来,大骂了他一顿。

因为机场免于遭受中国人的破坏,王俊林得到了日本人的夸奖,心里美滋滋的,一来觉得自己的好运是余明亮带来的,二来想到今后免不了要继续跟王俊喜明争暗斗,决定一直把余明亮带在身边,把他培养成自己的心腹,并在关键时候把他当成一枚替自己遮风挡雨的棋子。

一听堂哥的怒骂,王俊林就立即把余明亮推出来当挡箭牌:“这事不能怪我,是因为余明亮的好奇心,让日本人发现了端倪。”

余明亮是一个孩子,王俊财不忍心骂他。余明亮倒也知道王俊财的心思,再也不敢见王俊财了,甚至连王俊喜的面也不敢见。王俊林却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了余明亮身上,更让王俊财感到心里堵成了一团。

他指着王俊林的鼻子骂:“你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敢承认,还要推到一个孩子的头上!要不是你一心想从王俊喜身上发现一些什么,你怎么会总是跑去修筑工事的现场?你是存心要破坏他们的图谋。难道你没有看见,日本人到底在武汉做了一些什么吗?你**吧,不要指望依靠日本人,你就可以得到什么好处;投靠日本人,那只会给你给我们王氏家族带来羞辱。”

骂完了王俊林,他又把矛头转移到王俊喜身上:“你跟军统那帮特务都是糊涂蛋。连一个孩子有可能惹出什么事端都搞不清,不知道提前预防。死了那么多人事小,汉口机场没有被炸掉,重庆有多少老百姓要遭殃呀?”

王俊喜无言以对。

工事已经完工。那道工事已经把中国人跟日本人完全隔离开了,任何一个中国人要想进入机场,比登天还难。炸毁机场已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他还能怎么办呢?何况,他虽说极力痛恨日本人,也还得在日本人的手下讨生活。手下那么多兄弟渐渐失去了继续跟日本人战斗下去的信心,他总不可能硬逼着他们去跟日本人斗吧?所以,现在凡事得悠着点,不能把兄弟们脑子里的弦崩断了。

还有余明亮,虽说出于好奇铸成了大错,却毕竟是余瑞祥赵春丽的儿子,人又机灵,有胆色,只要着意培养,肯定能成为一个不同凡响的人物。他不敢见自己,仍然躲在王俊林那儿,得想办法把他重新拉回来,别让他跟着王俊林成了日本人的走狗。

眼下,王俊财越来越觉得王俊喜已经偏离了原来的目标,内心更加痛苦。

无法说服哥哥,王俊喜只有亲自出马,进入难民区,找那些曾经的商家和厂主谈话。果然有很多人早就盼望这样的好事能够落到自己头上,没让王俊喜费多大劲,他们就挺枪出马,把这一摊子事情弄成了。

现在,市场开放了,酒家拔地而起了,戏院也有了,日本人物色的武汉特别市政府的市长人选也选好了。万事俱备,日本人迫不及待地选择在华中派遣军攻击第五战区的防区以前,把市政府成立起来,正式拉开大日本皇军会给予武汉民众安宁生活的大幕。

选择市长就职仪式场地的任务落在了王俊喜头上。他很快就瞄上了淮盐公所,拿出一笔巨资,颇费了一番工夫,把它翻修一新,终于赶在市长就职典礼之前,将一切准备妥当。

他不想继续出事。他所认识的军统特务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跟他联系了,他也没有察觉到有任何军统特务活动的迹象。但是,他深知军统特务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毒蛇,躲在极为阴暗极为隐蔽的角落里,一旦有了机会,就会迅猛地冲出来,咬你一口,让你立马死于非命。他不能不防着军统特务死灰复燃,命令自己的人马,监视每一个**口和每一个可疑的人,并且在日本人以及张仁蠡进入淮盐公所的**上以及淮盐公所内部,都安插了大量的人手。

一旦有人捣乱,是不是要开枪,就很值得王俊喜思量。他实在不愿意自己的手上沾染任何一个中国人的鲜血,更不会主动招惹军统人马。他命令自己的兄弟:“只要发现可疑的人物,就把他给我赶走。”

手下说道:“如果他抽出了枪,要开枪了呢?我们是不是可以反击?”

“难道你们是死人,一定要亲眼看到他拔枪,才确认他就是可疑人物吗?”王俊喜颇有点生气了,几乎暴跳如雷。

张仁蠡就职典礼的日子终于到来了。王俊喜早早地就来到了淮盐公所,亲自检查了每一个地方的准备情况。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他暗自嘘了一口气。

很快,一辆辆汽车、摩托车组成的队形就从汉口市区的街道上径直地奔驰而来。张仁蠡坐在一辆汽车上。在他的两边各有一个日本人,他们手里都握着指挥刀,脸上却流露出了笑意,不停地对张仁蠡说着一些什么。张仁蠡笑容可掬,毕恭毕敬地聆听着,似乎一个虔诚的小学生聆听老师的教诲一般。

王俊喜得到了消息,赶紧从淮盐公所跑出来,把自己的兄弟都集合起来,沿着道**两边排列成两**纵队,迎接日本人和张仁蠡的光临。等待前面的摩托车开过之后,中间的一辆小车停下来了。张仁蠡先下了车,连忙扶住后面的车门,宪兵司令腰挎着大刀,从车子里面下来了。王俊喜赶紧迎上前去,点头哈腰,向宪兵司令打完招呼,然后向淮盐公所的门口一扬手。劈里啪啦,响起了一阵鞭炮声,紧接着,一阵硝烟在空中慢慢地飘**开来。

随即,王俊喜让开了道**,和张仁蠡一道,把宪兵司令置于中间的**,陪着他走进了淮盐公所。

里面已经来了许多人。他们大多是商界以及各个厂家的代表,其中有一些人是王俊喜从四处抓过来的,在武汉商界具有一些地位,更多的人却是自动送上门来的。警备司令部留守武汉的是一个师长,站在门口,恭迎的队伍一直延伸到了主席台上最显赫的**。

张仁蠡、王俊喜陪同着宪兵司令穿过恭迎的队伍,径直地登上了主席台。

主席台就在楼上。在王俊喜的精心布置之下,整个格局俨然一座戏台的模样。底层是一个颇大的空间,摆放了许许多多桌子,桌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茶点,桌子边缘放着的是一把把椅子。一个个与会人员全都站起身,用谄媚的目光看着宪兵司令,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在张仁蠡、王俊喜的陪同下,宪兵司令已经登上了最上面一层的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