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林带领伪军跟随日本军队一道去攻打大洪山、桐柏山,一个多月以后,就铩羽而归,回到了汉口。没有给予中国军队狠狠一击,却让日本人看到了王俊林的部队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日本人就再也不会对王俊林和颜悦色了。王俊林识得厉害,生怕惹恼了日本人,一回到汉口,无论大小事情,都要亲自出面处理。听说张仁蠡、王俊喜差一点被人暗杀,他一样为自己的安全担心。每一次外出,他都要带着大批人马保护自己,并且在暗地里还部署了很多秘密保护人员,只要是他不认识的人,就是一只蚊子,也难以接近他的身子。
他已经下了车,突然听到从后面传来一阵摩托车发出的声音,回头一看,王俊喜竟然也跷起胯子,从摩托车上下来了。
“知道余雅芳现在怎么样了吗?”
王俊林刚要走开,听见了王俊喜的说话声,本能地转过身,望着王俊喜。
脸上浮现一抹讥诮的笑意,王俊喜跟着耸了一下肩头,一面朝日本人把守的岗哨走去,一面说道:“她一直躺在家里,不能动弹,气若游丝。如果你在武汉干的事情继续传到他的耳朵里去了,她恐怕很快就会连那一点气息也没有了。”
王俊林心里一惊,稍一迟疑,马上就追了过去,说道:“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的?余雅芳到底怎么样了?”
“你是问我吗?你怎么会问我呢?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是去问我哥。”王俊喜讥笑道,忽然看到前面出现了一幕奇怪情景,再也不跟王俊林说话了,甩开膀子,几步就跑到了岗亭跟前。
一个衣服褴褛的汉子,正跪在一块砖头上,他的头上还顶了一块砖,双手高高地把另外一块砖举过了头顶,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并且在不断地颤动,三块砖在他的身上也是不住地颤抖。看得出来,这个汉子拼命地使出了所有的力气,竭力地保持着身体不要摔倒。
王俊喜从来就没有想象过,竟然还有这么整人的,准备向把守岗哨的日本人求情。这时候,有一个人头戴礼帽,挺着胸膛,高昂着脑袋,手里掐着一个纸片一样的东西,雄赳赳、气昂昂地从难民区走了过来。他不觉有些吃惊,举目望去,赫然发现那人竟是戏院的一个名角,不由心里**:要是他惹恼了日本人,遭受了祸殃,戏院今后指望谁呀?下意识地朝日本人望去,只见日本人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两把刺刀顺势一拦,挡住了那人的去**。那人将手里的纸片递给了日本人。日本人根本不接他的纸片,刺刀朝他胸部挺了一下,眼睛示意着他要取下帽子,向日本人鞠躬行礼。
看那人还要坚持的样子,王俊喜赶紧赶了过去,对日本人说道:“太君息怒,他是戏院的名角,一向不出来的,不知道规矩。我这就叫他懂得规矩。”
日本人收回了刺刀。王俊喜转向了那人,正要对那人说话,却又有一个人走了过来。这人毕恭毕敬地取下头上的帽子,朝着日本人接连鞠了三次躬,拿出了两张纸片,在日本人眼前展示了一下。日本人唧唧哇哇地说了一句什么,他掏出了一把硬币,恭恭敬敬地交给了日本人。站在两边的日本人就拿着一个喷头,朝着他的前面喷洒一通,紧接着就是一声喝。这人转过面来,把后背也让日本人给喷了一遍。喷洒完毕,他从日本人的面前摆出了一副奴才的样子,出去了。
“像他那样吧。好汉不吃眼前亏。”王俊喜轻声对那人说道。
那人瞥了王俊喜一眼,既不取下礼帽,又不弯腰,继续昂首阔步朝日本人的岗哨跟前走去。
“你的,规矩的不懂。”日本人吆喝道,刺刀再一次挡住了他的去**。
紧接着,就有一个日本人冲了上去,一把取下了那人头上的帽子,塞进了他的手里,命令他把双手举过头顶。那人奋力地挣扎着,怒吼着。
王俊喜赶紧上前劝说道:“快点把帽子举过头顶,向太君鞠躬。”
那人喝叫道:“这是中国人的地方,我凭什么要朝日本人鞠躬?”
拿着刺刀的日本人立即把刺刀架在一块,眼睛一瞥,看见王俊林和他的人马,马上命令王俊林和他的人马把铁丝网拉了过来,挡在了**口。于是,日本人迅疾地冲了上去,几个家伙一块把那人抬了起来,举得高高的。
王俊喜意识到日本人要干什么了,脸色煞白,赶紧向日本人打躬作揖,说道:“太君,他是我戏院的台柱子,可不能这样对待他呀。我向太君鞠躬,我向太君赔礼。”
还没有等他说完,一个日本人嫌他碍事,一脚踢在了的大腿上。王俊喜打了一个趔趄,本能地退后了一步。日本人从嘴里发出一阵野兽一般的响声,一块猛力地把那人朝地上掼去。噗的一声,紧接着又是啪嗒一声,那人着地了,紧接着脊椎骨就被摔断了。那人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顷刻之间,从他的嘴里喷出了一口鲜血。
王俊喜吓得差一点跌倒在地。王俊林也目瞪口呆,愣是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好。日本人哈哈一笑,又一次扑了过去,抓住那人,抬起来,再一次高举过头顶,又要把那他摔下去了。
脑子一嗡,王俊喜赶紧又冲上前去,哀求道:“太君,你们不能这样啊。他是我戏院的台柱子。我给你们赔礼了,给你们鞠躬了,给你们叩头了。”
一边说,王俊喜一边真的要给日本人跪下叩头了。他的手下马上就抢在他的前面,朝日本人跪下了。日本人哈哈大笑,却突然把那人猛地朝一边抛去,一下子就把他抛在了那架铁丝网上。哧哧哧一连串的响声过后,一团耀眼的光芒从铁丝网上激溅而出。那人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撕心裂肺,穿过了云层,在天空中久久地回**不休。
跪在一边的那条汉子一惊,头一歪,倒了下去。日本人马上扑了过去,一把抓起他,把他高高地举起,然后猛地朝地上摔去,又是一声惨叫,直冲王俊喜的耳鼓。他再也不敢看不下去了,更不敢听这种声音,捂了眼睛,就想离去。却日本人越发畜性大发,一下一下地猛摔那个可怜的人,直到把他摔成了一团烂泥。
王俊林默默地注视着,一声不吭。他的人马矗立不动,似乎这一切都跟他们毫无关系。
心里微微叹息一声,王俊喜正要离开。这时候,从里面跑出来一个人,向日本人报告有一条巷子里发现一个人染上了霍乱。
日本人立即喝令王俊林、王俊喜:“你们的,统统地过去,铁丝网地抬着,机枪的抬着,进去的干活。”
留下两个日本宪兵把守着出入口,其他的日本宪兵带着王俊林、王俊喜以及他们的人马,就朝发生霍乱的那个巷子口奔去。一部分王俊林和王俊喜的人马分别拖带着一副巨大的铁丝网,吃力地跟在日本人的后面,奔了过去。
引**的人站在了巷子口,指着一幢房屋,说道:“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日本人立即吆喝王俊林、王俊喜的人马赶紧把铁丝网拉过来,把整条街道紧紧地围住。
王俊喜心里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对日本人说道:“太君,就这样把他们全部隔离起来吗?”
“你的,不要多问。太君的说话,你的干活就行。”日本宪兵说道。
街道里面的人一见这个架势,心知不妙,连忙扶老携幼,就要往外面跑。却日本人已经指挥王俊林、王俊喜的人马把街道全部围起来了,通上了电网,在出入口架设了几挺机枪。人群一涌出来,机枪就哒哒哒地响了,子弹像暴雨一样密集地朝人群打去,人群一片一片地倒地。有的人见势不妙,就想从另外的方向出逃了,却日本人的子弹一样追上了他们。
“他们只是患病,不能这样对待他们。让没患病的人出来,不就没事了吗?”王俊喜绝望地说道。
“是啊,太君,这样下去,中国人会被你们杀光的。”王俊林也劝说道。
日本人挥了挥手,说道:“你们的不懂,杀掉他们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他们的不死,霍乱的就会传播出去,整个的难民区,人就会统统的死光。为了更多人的安全,他们不仅要死,而且还要把整条街道烧掉,让一个细菌也不能成活。”
“可是,还有其他的办法预防霍乱。”王俊林、王俊喜异口同声地说道。
却日本人再也不理会他们,只顾吆喝着人马快一点拿来煤油,泼向了整条街道。里面还没有死的人拼命地朝外面跑。日本人举起枪,接连怦怦怦几声响,大火就从各个方向腾空而起,瞬间吞没了整个街道。恐怖的哭叫声久久在空中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