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林再一次率领人马走上了战场。对他来说,这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毕竟,借此机会,他就可以脱离那些痛苦的面对。
自从回到武汉之后,几乎每一天,他都是在帮助日本人抓人杀人和亲眼看着日本人抓人杀人之中度过的。他亲眼看到过日本人在中国人身上施加的各种恐怖刑罚。把一个人捆在一条板凳上,用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地割下那人的皮肉,让他在无休止的痛苦和叫喊声中慢慢地死去;或者绑在一棵树上,一个唿哨,让狼狗紧紧地咬住那人的脖子,狠狠地朝四周乱拖,直到把人拖死;或者把一个人的衣服剥个精光,朝他身上喷洒着一种什么药水,用一种皮一样的东西,紧紧地把那人包裹起来,然后使劲地朝外拉,就把那人的皮肤从身上揭掉了,使得那人活像一只被剥皮的野兽,痛苦地哀嚎。
每当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他就想问一问那些日本人到底是不是人,为什么能够想出如此惨无人道的刑罚。不过,他不能问,也不敢问,只能站在一边,看着日本人施展他们的刑罚。他已经非常清楚,日本人就是畜生,指望他们把人当人看,还不如指望毒蛇不再咬人。
他一样很不理解,怎么难民区里面有那么多抵抗人士,他们怎么一定要放着平静的日子不过,去触日本人的霉头。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劝说那些人不要抵抗呀。可是,别说他劝说不了别人,就是他的夫人,他肯定也劝说不了。
一提到夫人,他的心就隐隐作痛。那一天,王俊喜告诉了他夫人的消息之后,他就带着一群兵士,去了法租界,问堂兄:“哥,你知道我夫人的消息,是吗?”
王俊财冷冷地说道:“你还会关心余雅芳吗?”
王俊林感到心口一阵疼痛。无论他做出过多么令人不齿的事情,他从来就没有不关心余雅芳,从来就没有不把余雅芳放在心上。
“你真的惦记她,就要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应该做。”王俊财继续冷冷地说。
“哥,我是没有办法才投靠日本人的。如果你跟我一样,带领一支军队,陷入了日本人的包围,又遭到了国军的抛弃,你说,你应该怎么做?”王俊林大声说道。
“我要是你,就率领队伍继续跟日本人周旋下去。哪怕队伍全部拼光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也要坚持打击日寇。”王俊财说道。
王俊林一声长啸,突然抱住脑袋,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说道:“哥,求求你,不要说这样的话,行不行?你没有碰到当时的情况。你要是碰上了,你一样会寒心。”
他忽然翘起了脑袋,看着堂兄,继续说:“我一样非常痛恨日本人。他们到处抓人捕人,到处肆意屠杀,什么坏事都干尽了。我恨不得杀掉他们。可是,我不能这样做。我要活下去,就只能委曲求全。我可以保证,我尽量不帮助日本人残害我们的同胞。”
王俊林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一声冷笑。紧接着,他感觉一个枪口压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他一阵惊讶,偏头一看,虎虎生威地站在自己身边,正用手枪指着自己脑袋的人竟是王晓燕。他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说道:“乖侄女,拿开你的枪,别这么对着你的叔叔。”
“呸!你这个汉奸,还有脸说你是我叔叔吗?今天在这里遇上我,你就去死吧。”王晓燕冷冷地说道,按了一下枪机,手指扣动着扳机。
王俊林浑身冒出了冷汗,说道:“行,我是汉奸,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我就再也不会为日本人做事了。可是,你为什么不杀掉你父亲?他也是汉奸。他比我投靠日本人还要早些,比我干的坏事还要多些。他是你父亲,你下不了手,就来杀我。好吧,你杀了我,杀了你的叔叔吧。”
眼睛紧紧地闭上了,等待着王晓燕扣动扳机。却过了好一会儿,扳机也没有扣动,枪口也没有从他的太阳穴上移走。他深感纳闷,慢慢地睁开眼睛,只见王晓燕依旧用手枪压着他的脑袋,依旧是一张紧绷的脸。
不过,一看到他睁开了眼睛,那张青春而又漂亮的脸上浮出了一抹残酷的笑容,只听她说道:“王俊林,我一旦查出王俊喜帮助日本人坑害同胞的确切证据,一样会把他送上西天。”
王俊林心里一阵咕噜:完了,这丫头连她父亲都要杀,自己怎么说都不会有好下场了。却王晓燕就收回了手枪。他感到脑袋一阵轻松,一眼看去,竟是王俊财把王晓燕的手拨过去了。他嘘了一口气,很想说些什么,却刚刚死里逃生,一时还真的找不到不惹王晓燕生气的话头。
王俊财替他解围了,对王晓燕说道:“今天,他是来看我,探听你婶子消息的。就为他还有一点情意,你今天就不要难为他了。日后,他要是真的做出什么事来,再找他算账也不迟。”
王晓燕瞪了王俊林一眼,说道:“你还想着婶子吗?我看到过她,她就在余世伯的府上,跟我母亲和伯母住在一起。听到你当汉奸的消息,她又气又急,昏死过去了。醒来以后,就再也没有康复过,一直病怏怏的,人已经消瘦得只剩下一张皮了。”
侄女的每一句话都强烈地冲击着王俊林的内心,让他感到浑身上下一阵阵发抖。再也不能做让夫人伤心的事情了,那真的会活活要了夫人的命。他现在所能做的是要取得王晓燕的信任,王晓燕一定会有办法跟重庆取得联系,让夫人知道自己虽然投靠日本人,却绝不做日本人的帮凶。为此,王晓燕叫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这样一来,王俊林跟王晓燕达成了秘密协议,只要他探听到了日本人方面的任何情报,都会在第一时间里交给王晓燕;王晓燕就向军统汇报已经自己将王俊林吸纳成为军统秘密谍报人员,并且把这个信息通知给余雅芳,让余雅芳不要为王俊林投敌之事担心。
随即,日本人再一次准备出动大批人马,向大洪山、桐柏山方向展开攻击。
王俊林提前把这个情报交给了王晓燕。王晓燕立即发给军统总部。李宗仁洞悉了日寇的全盘计划以后,迅疾进行临战前的动员,布设好了阵地,调整好了部署,做好了充分准备,只等日寇前来攻击。
不久,数万日寇裹挟着难以计数的伪军果然兵分几**,攻向了大洪山、桐柏山,碰上了中国军队筑成的铜墙铁壁,经过一个多月的战斗,不仅未能建立尺寸之功,反而损兵折将,丢失了无数人马,不得不再次铩羽而归。
王俊林得到了军统的嘉奖,同时也得到了夫人的进一步消息:听说丈夫在暗中为抗日军队做事以后,余雅芳的身体慢慢地康复。由于军事委员会的干预,国民政府已经把王氏家族的产业交还给了余雅芳,让她继续打理。与此同时,她还继续参加了妇女抗战救国联合会的一切活动。
王俊林深感欣慰。不过,他心中对蒋介石的痛恨并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更加大了起来。他再也不愿意给王晓燕提供任何有关日本人的情报。在王晓燕向他索要情报的时候,他不是推脱,就是只给予一些很不重要的消息,说道:“我能够感觉得到,我似乎受到了日本人的怀疑,得有一段时间不能活动了。等待我得到了更为紧要的情报以后,一定会交给你。”
武汉仍然是各种势力明里暗里角力的场所。在日本人的迫使下,王俊林饶是万分不情愿,也不得不继续帮助日本人抓捕那些抵抗分子。日本人用尽各种各样的酷刑,撬开了许多被捕人员的嘴巴,得到了第五战区竟然在为反攻武汉做着积极准备的重要情报。
日本人不由大为惊异,赶紧从各个方向抽调人马,增加武汉周边的防御力量,同时准备再度对中国军队把守的阵地发动攻击,彻底打乱中国军队的部署,确保武汉安如磐石。
中国军队一直非常关注武汉日寇的动向。王晓燕接到军统总部的指令,略施小计,从王俊林那儿挖出了这个绝密情报。
第五战区准备不足,日军又加强了戒备,李宗仁只有进一步补充人马,通过军事委员会命令各**预先留在敌后打游击的队伍,向日军同时发动骚扰性攻击,以牵制敌人的力量,等待第五战区准备完毕,并且出现了有利于攻击的时机,就向武汉方向发动凌厉的攻击。
这时候,王俊林忽然发现,在鄂北地区,**党的抗日武装竟然已经形成了很大的气候,时不时会向日军的据点发动一些零星的袭击,或者一旦有小股的日军出来扫**,就会遭到**党抗日武装的埋伏;乃至于在整个武汉的四周,都存在着抗日的武装。**党人能够在一年的时间里,有了如此迅速的发展,他不能不佩服**党人发展抗日武装的速度。
因为接连遭到**党人的袭击,日本人十分恼怒,觉得在武汉地区一定存在着**党人的情报网络,出动了大批宪兵,四处查询**党人的踪迹,而且命令王俊林的警备司令部加紧针对**党人的搜捕活动。
日本宪兵以及王俊林的人马全体出动,搜捕了一个时期,也抓捕了数以千计的可疑人员,却无论怎么严刑拷打,没有一个人承认他们是**党。日本宪兵将他们要么丢进了水牢,要么丢进了设立在宪兵总队地下洞里的硝镪水坑,不一会儿的工夫,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彻底消失,什么痕迹也没有了。
日本人急于要向西发展攻击,以确保武汉的安全,却在武汉四周,**党人的抗日武装以及国民党军预留下来打游击的武装,都让日本人寝食难安。为了解除在向西发展攻击之际后方以及侧翼遭到**党军队和国民党军队的威胁,日本人决定首先集合起各地的日伪军,兵分九**,向**党人活动得最为活跃的地区展开扫**。
王俊林一接到命令,马上就集合起自己的军队,跟随着日本军队,向鄂北方向进发。
这时候,王俊林把指挥部设在靠近余瑞华师部的地方。
他对余瑞华仍然不太放心。不管哪一次跟国军作战,余瑞华率领的部队似乎总是一出击,就打中了国民党军队的要害,国民党军队不得不立即退却。却一旦王俊林率领大队人马,跟随日本人一道改变主攻方向,投入到余瑞华这边来,准备在那儿撕开一道口子,深入向国民党军的防线内部推进,以便扩大战果,彻底消灭中国军队,却最后都遭到了国民党军队的反包围。于是,王俊林很怀疑,日本人也很怀疑:余瑞华跟中国军队如此配合默契,莫不是他早就跟中国军队暗中联络好了?却他们一直不论想了多少办法,都没有找到余瑞华的破绽。